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市郊、新划拨给“超常现象与战略防御总局”(异防局)使用的一处隐蔽院落,此刻却难得地透出几分人间烟火气。主楼旁边一栋独立的、经过安全检查的休闲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这是霍青天特批的一次内部小型庆功宴。用他的话说:“弦绷得太紧会断,仗打完了,活下来了,就该有点活人的样子。”
话虽如此,安保级别并未降低。院落外围有明暗哨,别墅内部也经过了严密检查,确保没有任何监听或监视设备。
别墅的餐厅被临时改造成了自助餐形式,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的食物——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热气腾腾的饺子、精致的点心、各种饮料酒水。没有服务生,一切自取。
最早到场的是以李建国为首的a组外勤队员们。这些刚从黑海区域风尘仆仆归来的汉子们,洗去了征尘,换上了干净的便装,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头都很足。他们围在烤肉区,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声音洪亮地交流着在黑海与佩特罗夫那些狡猾的私人武装周旋的趣事和惊险。
“嘿,你们是没看见,那老毛子的保镖,膀大腰圆,一看咱哥们儿这身板,还想上来比划比划,被老子一个绊子……”
“得了吧老张,要不是队长拦着,你差点就跟人家的阿尔法小组干起来了!”
“那能怪我吗?他们那眼神,摆明了瞧不起人!”
喧闹声中,吴冕领着他技术部门的几个核心骨干也溜达了进来。技术宅们显然对这种热闹场合不太适应,聚在角落的零食和饮料区,一边戳着平板电脑上还在跑的后台数据,一边小声讨论着刚刚立项的“信息晶体干扰器”的算法难题。
“k神,你说咱们这个‘唯物—唯心防火墙’,真能防住那种通过现实接口的数据攻击吗?”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程序员好奇地问。
吴冕抓起一瓶冰镇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得意道:“把‘吗’字去掉!光棱那套说穿了也是基于信息传递,只要找到他用的‘协议’和‘端口’,咱们就能给他堵上!以后别说镜子,他就是通过马桶水折射攻击,咱也给他识别出来!”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筱筱是和秦颂教授、顾知今老先生一起来的。她依旧穿着素雅,但气色比之前关在实验室时好了很多。秦教授和顾老则是异防局成立后特聘的高级顾问,一位负责科技伦理评估,一位负责神秘学与历史溯源。
三位学者没有加入年轻人的喧闹,而是找了个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坐下,面前摆着清茶。他们谈论的话题也更加深远。
“光棱的技术,无疑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秦颂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将意识能量化、工具化,这其中的伦理风险太大了。我们必须尽快制定相关的规范和底线。”
顾知今老先生捻着胡须,目光悠远:“古老相传,人心念力,可通鬼神,亦可撼动山河。只是先贤敬畏,多以礼法、德行约束引导,而非如这般……赤裸裸地掠夺和利用。此非正道,必遭天谴啊。”他顿了顿,看向林筱筱,“林博士,你们的研究,务必慎之又慎。”
林筱筱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秦教授,顾老。我们会将伦理和安全放在首位。”
当沈渊最后一个走进来时,餐厅内的喧闹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意、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聚焦在他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常见的深色外套,脸色虽然还有些许苍白,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向餐台,给自己取了一盘简单的食物,坐到了李建国那一桌。
看到他如此平易近人,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头儿!这次可真是险啊!要不是你最后在b市顶住了,咱们老家就让人给端了!”一个a组的壮汉抹了把嘴上的油,由衷地说道。
沈渊笑了笑,拿起一杯清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你们在黑海的牵制,没有林博士和吴冕在技术和后方的支撑,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李建国端起酒杯(里面是饮料),认真地对沈渊说:“老大,客套话不多说,我李建国和a组的兄弟,服你!以后指哪打哪!”
“对!指哪打哪!”其他队员也纷纷举杯附和。
沈渊举起水杯,与众人虚碰了一下。
另一边,吴冕也端着可乐凑了过来,挤眉弄眼:“老大,咱们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异防局!听着就带劲!以后经费是不是能多批点?我那边好几个烧钱的项目等着呢!”
林筱筱也走了过来,轻声对沈渊说:“沈局长,身体感觉怎么样?后续的体检和恢复计划不能松懈。”
听着吴冕搞怪的称呼和林筱筱关切的询问,看着周围这群并肩作战、生死与托的伙伴,沈渊冰冷已久的心湖,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氛围融化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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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独来独往、背负着愧疚与秘密的“诡案师”,他有了可以信赖的战友,有了需要守护的团队。
“我没事。”他对林筱筱点点头,然后看向吴冕,“经费会有的,但要用在刀刃上。”
庆功宴的气氛渐渐推向高潮。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开始有人轮流上前,或真诚,或幽默地讲述此次行动中自己经历的片段、对队友的感谢、甚至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糗事。笑声和掌声不时响起。
连一向严肃的李建国,也在众人的起哄下,红着脸讲了一段他刚加入特种部队时因为紧张差点在演习中闹出的笑话。
轮到吴冕时,他跳上一张矮凳,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咳咳,在此,我首先要感谢国家,感谢组织,感谢老大给我这个装逼……啊不,施展才华的机会!其次,我要特别感谢‘镜界’的那位光棱兄弟!”
众人一愣。
吴冕嘿嘿一笑:“要不是他千里送数据,舍身炸基地,咱们异防局能成立得这么顺利吗?能拿到这么多宝贵的研究样本吗?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精神啊!让我们为光棱兄弟的慷慨……默哀三秒钟!”
“噗——”
“哈哈哈!k神你够了!”
“人才啊!”
餐厅里顿时笑倒一片,连沈渊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弧度。
欢乐持续到深夜。当大部分人都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放松的疲惫陆续回去休息后,餐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渊、林筱筱、吴冕和李建国四人,默契地留到了最后。他们移步到旁边的休息区,沙发上还残留着欢庆的余温。
窗外月色皎洁,院内树影婆娑。
“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李建国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吴冕瘫在另一边,抱着个抱枕,嘟囔道:“是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hopefully(希望如此)。”
林筱筱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这次事件,暴露了很多问题,也带来了很多新的可能。未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坦。”
沈渊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扫过三位最重要的伙伴,缓缓开口:“路是人走出来的。以前我们是在暗处摸索,现在,我们有了更明确的身份,更强大的后盾,但也面临着更复杂的局面和更高的期望。”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无论未来有什么,只要我们这个核心还在,异防局就不会垮。”
他的话不多,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建国重重点头。
吴冕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认真。
林筱筱转过头,看向沈渊,眼中是无声的支持和信任。
团队的凝聚力,在血与火的考验后,在这场短暂的庆功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和升华。
然而,就在这宁静祥和的气氛中,吴冕放在一旁的、处于待机状态的便携式终端,屏幕突然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弱的、代表异常数据流的红色标记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正常,仿佛只是系统的偶然波动。
吴冕似乎有所察觉,疑惑地拿起终端看了一眼,但上面没有任何告警日志。
“怎么了?”沈渊敏锐地问道。
吴冕挠了挠头:“没什么,可能看错了,刚才好像有个数据波动……可能是庆功宴喝饮料喝嗨了产生幻觉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沈渊点了点头,没有深究。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和系统修复,出现错觉也很正常。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并非错觉。
在那遥远的、已然化为海底坟墓的“深瞳”基地深处,在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彻底毁灭的废墟中,某个依托于古老玉石通讯终端构建的、独立于主系统之外的、极其隐秘的应急协议,因为某个预设条件(例如,主脑生命体征长时间消失)的触发,悄然启动。
一段被加密了无数层、体积微小到极致的核心数据流,如同深海中的幽灵水母,沿着那条未曾被发现的、古老的通讯线路,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毁灭之地,消失在茫茫的数据海洋之中。
它没有流向任何已知的服务器或节点,而是如同融入了水流般,隐匿不见。
真正的威胁,或许并未随着“镜界”的覆灭而彻底消失。
团队的庆功宴,在温馨与希望中落下了帷幕。
而未知的阴影,却已悄然开始了新的流动。
那消失的数据流,最终会流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