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号”驾驶舱内,海风咸涩的气息透过精心调校的通风系统,依旧能隐约闻到。李建国站在舷窗前,双目锐利如鹰,透过高倍率望远镜,凝视着远处海平面上那片墨绿色的、由珊瑚礁勾勒出的环形轮廓——潜渊礁。
望远镜的视野里,泻湖入口附近,那艘通体白色、线条流畅的“海神号”正静静锚泊着。在它侧舷,一艘小型作业艇被吊放入水,几名穿着潜水服的人员正忙碌地上下。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海神号”船艏附近,海面上浮着一个橘黄色的、类似大型浮标或临时作业平台的物体,有管线连接至母船。
“海豚”悄无声息地来到李建国身边,他刚刚通过潜望式侦查设备进行了水下初步观察。“队长,‘海神号’放下的作业艇在泻湖入口附近海底进行探测,设备看着像是高精度侧扫声呐和多波束测深仪,还有机械臂,像是在进行精细的海底地形测绘或者寻找什么东西。那个浮标平台,热信号显示有小型发电机和数据处理单元在工作,应该是个临时中继站或控制点。”
李建国微微点头。表面上看,这确实像是一次专业的海洋地质或考古调查。但时间和地点太过巧合。
“能量读数呢?”他低声问。
负责设备监控的“信鸽”立刻汇报:“便携式广谱能量探测器在过去两小时内,捕捉到三次间歇性脉冲。强度很低,持续时间1到3秒,中心频率飘忽,但能量形态……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自然海洋现象或常规工业设备频谱。边提供的特征比对模型,给出37的弱关联度,指向‘非标准信息-能量耦合释放’。”
“山猫”从舱外进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卫星图像分析简报:“队长,吴工那边同步了最新的卫星遥感数据。‘潜渊礁’环礁本身结构稳定,但泻湖内部东南角,在过去一周内,海面温度有持续且微弱的异常升高,范围大约直径五十米,与周围水体温差约02摄氏度。同时,该区域的水色在特定光照角度下,有不易察觉的浑浊现象。结合‘海神号’的作业位置,他们很可能已经锁定了那个区域。”
线索像拼图一样,开始汇聚。
坐标点真实存在,并且有异常能量活动和环境变化。“海神号”在此出现,进行着看似专业但目的不明的海底作业。他们比异防局侦查小组先到一步,并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什么。
“他们的安保情况?”李建国问。
“海神号’甲板可见船员活动规律,未发现明显武装人员。作业艇人员配备轻型潜水装备,未见武器。但船体有改装痕迹,部分舷窗遮光,不排除内部有隐藏空间或人员。” “山猫”回答,“我们保持在三海里外,利用礁盘和洋流掩护,目前未被发现。”
李建国沉思片刻。任务目标是侦查评估,避免冲突。现在“海神号”在场,直接靠近或潜入泻湖风险极大。
“向基地汇报当前情况,请求进一步指示。”李建国下令,“同时,‘海豚’、‘信鸽’,准备微型水下潜航器(uuv),搭载高清摄像和简易水质采样器,尝试从外围、深水区绕行,避开‘海神号’的作业区,对泻湖内部东南角异常区域进行远距离初步成像和环境取样。注意隐蔽,一旦有被发现的迹象立即撤回。”
“是!”
异防局基地,指挥中心。
沈渊、吴冕、林筱筱、苏眠齐聚,巨大的主屏幕上显示着南太平洋的实时态势图,“信天翁号”和“海神号”的光标清晰可见。旁边分屏滚动着侦查小组传回的实时数据、图像和语音简报。
“‘海神号’的背景核查有进展吗?”沈渊问苏眠。
苏眠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那家瑞士海洋研究基金会的资金流追溯遇到了层层离岸公司的阻隔,非常专业。但通过一些非金融渠道的交叉信息,我怀疑它与一个名为‘诺查丹玛斯俱乐部’的松散跨国组织有间接关联。该俱乐部由一群富有的神秘学爱好者、边缘科学家和探险家组成,名义上致力于研究古代预言和未解之谜,但内部派系复杂,有些成员对超自然力量有近乎狂热的追求,并不排斥使用非常规手段。”
“诺查丹玛斯……”林筱筱沉吟,“十六世纪的法国预言家。这个俱乐部的名字本身就暗示了对‘预知’或‘时间秘密’的兴趣。”
吴冕盯着“海神号”的实时红外影像:“他们的作业设备很先进,甚至有些是军转民用的高端货。资金和技术实力都不容小觑。如果他们的目标也是‘时序’相关的遗物或秘密,那他们可能既是潜在的信息源,也是危险的竞争者。”
沈渊的目光落在泻湖东南角那个被标记出的温度异常区。侦查小组的uuv已经悄然释放,正沿着预定的隐蔽航线,在数十米深的海水中,向着目标区域缓缓靠近。传回的实时画面主要是幽暗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鱼群,声呐显示地形逐渐变化。
“李队长判断正确,保持距离,先行外围侦查。”沈渊做出决断,“通知侦查小组,以获取目标区域影像和环境数据为第一优先,切勿打草惊蛇。同时,继续严密监控‘海神号’动向,记录其所有作业细节和人员活动。”
他转向林筱筱:“林博士,能量读数数据同步给你们,加快分析,看能否推断出这种脉冲的可能来源或作用。”
“已经在处理。”林筱筱目光紧盯着研究部终端上传来的实时频谱图,“脉冲特征很奇特,能量衰减方式不符合常规电磁辐射,更像是……某种局部空间参数的微弱‘震颤’被激发产生的次级辐射。如果‘潜渊礁’海底真的存在与‘时序’相关的设施或遗物,并且处于某种休眠或低功率状态,那么‘海神号’的探测活动,可能无意中或有意地‘扰动’了它,导致了这种间歇性能量泄漏。”
“就像是睡梦中的人被轻微惊动时的呓语?”吴冕比喻道。
“可以这么理解。”林筱筱点头,“但这‘呓语’本身就包含了关于‘沉睡者’状态和性质的信息。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代表uuv的光标已经悄然抵达预定观察点,距离泻湖东南角异常区域边缘约三百米。uuv搭载的高清摄像头调整角度,探照灯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柱。
画面起初依旧模糊,只有起伏的珊瑚礁和沙地。但随着uuv缓慢推进并调整姿态,摄像头捕捉到了异常区域的边缘景象。
那不是平坦的海底。
在珊瑚礁的环绕中,出现了一片明显是人工修整过的、呈规则几何形状的“平台”或“地基”遗迹。巨大的、表面覆盖着厚厚钙质沉积物和海洋生物的石块(或某种类似石材的材质)以精确的角度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不规则多边形区域。区域中央,似乎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结构,但被沉积物和黑暗所掩盖,看不真切。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人工遗迹的边缘和表面,散布着一些与周围珊瑚礁和海底沉积物截然不同的“物体”。它们有的半埋在沙中,只露出一角;有的斜靠在巨石上;还有的似乎原本是某种结构的一部分,如今已断裂散落。
通过uuv的增强图像处理,可以勉强分辨出,那些物体中,有些是扭曲、锈蚀的金属构件(风格古老,不似现代工业产物);有些是表面刻有复杂纹路的石板或柱体碎片;甚至……似乎有几具形态怪异的、像是某种雕像或装置残骸的东西。
“这是……”吴冕屏住了呼吸。
“海底遗迹。”林筱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规模不大,但明显不是自然形成,也不同于已知的任何近现代人类海底工程。建筑风格……难以判断,部分几何特征让我想起一些非常古老的、前古典时期的巨石建筑,但材质和工艺似乎又有所不同。”
苏眠眯起眼睛:“‘诺查丹玛斯俱乐部’……寻找古代预言秘密……如果他们认为某些关于‘时间’的秘密,藏在古老的遗迹中,那么这里完全符合他们的目标。”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画面中遗迹中央那片深沉的黑暗凹陷。那里,似乎就是环境温度异常和能量脉冲隐约传来的中心。
就在这时,uuv搭载的简易水质采样器检测到一组异常数据:目标区域海水的微量元素构成,特别是几种稀有同位素的比例,与周围正常海水存在显着差异。同时,水体中检测到极其微量的、不属于常见海洋污染物的特殊有机化合物残留。
几乎在同一时间,uuv的被动声呐捕捉到一阵低沉、规律的“嗡鸣”声,似乎从遗迹中央的凹陷深处传来,持续了约十秒后消失。伴随这阵嗡鸣,研究部实时监控的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微小峰值。
“遗迹内部有活动!”林筱筱低呼,“可能是‘海神号’的探测活动进一步激活了什么,也可能是遗迹本身存在某种周期性的微弱能量循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主屏幕上,“海神号”的图标突然动了。它收回了作业艇和小型浮标平台,开始缓慢起锚。
“‘海神号’在移动!”吴冕立刻报告,“航向……正在调整,似乎准备进入泻湖!”
李建国的声音也通过加密频道急促传来:“基地,‘海神号’有动作,可能准备进入泻湖,接近遗迹区域!uuv是否撤回?”
情况急转直下!
沈渊的大脑飞速运转。“海神号”要进入泻湖,接近甚至直接接触遗迹。他们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探测锁定了目标。一旦他们进入,侦查小组将更难靠近,遗迹的秘密和可能存在的“时序”相关物品,也可能落入这个目的不明的“诺查丹玛斯俱乐部”手中。
但侦查小组只有六人,一艘伪装游艇,不具备强行拦截或对抗“海神号”的实力。冲突风险极高,违背侦查评估的原则。
“命令uuv,在确保隐蔽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遗迹中心凹陷区域,获取更清晰的影像,并进行一次快速的水体样本和可能的地表沉积物样本抓取。完成后立即撤离,返回‘信天翁号’。”沈渊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命令,“侦查小组,‘信天翁号’保持当前隐蔽位置,继续观察‘海神号’动向,记录其一切活动。如果‘海神号’人员下水接触遗迹,尝试使用远程监听设备获取其对话片段。但绝不允许暴露,绝不允许发生直接接触!”
“明白!”李建国立刻回应。
uuv接到指令,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态,如同一只深海幽灵,向着那片神秘遗迹的中央凹陷区潜去。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逐渐照亮了凹陷的边缘——那似乎是一个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通道或竖井入口,内部漆黑一片,直径约三到四米,井壁光滑,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但依稀能看到规则的砌筑痕迹。
就在uuv即将抵达入口边缘,准备进行采样和拍摄时,异变突生!
遗迹中央的凹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比之前低沉许多、却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嗡——!”的震鸣!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强烈的“波动”以凹陷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uuv传回的画面剧烈晃动,仿佛被看不见的冲击波扫过。数据显示,周围海水压力、温度、电导率瞬间出现紊乱!能量读数飙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虽然依旧不算巨大,但其“质”的特征,让林筱筱团队的分析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与“时序”全球唤醒事件的能量特征相似度瞬间跃升至68!
“uuv失去稳定!正在偏离航向!”信鸽的声音带着紧张。
“海神号”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加速向泻湖入口驶来。
“收回uuv!立刻!”沈渊果断下令。
uuv的应急程序启动,迅速上浮并朝着“信天翁号”方向撤退。在最后传回的画面中,可以隐约看到,那凹陷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晕一闪而逝,随即重归沉寂。
“‘海神号’进入泻湖了!”李建国报告,“他们放下了两艘充气快艇,载着人员,正朝着遗迹区域高速驶去!”
侦查小组成功获取了遗迹的初步影像、环境数据和可能的样本,但也惊动了遗迹本身(或其内部的某种东西),并且“海神号”已经抵达现场。
“侦查小组任务变更。”沈渊的声音冷峻如铁,“以最高隐蔽等级,持续观察‘海神号’在遗迹区域的一切活动。如果对方试图打捞或运走任何物品,尽可能记录细节,但除非涉及国家安全或极端超常威胁,否则不予干涉。同时,确保样本安全,准备按计划撤离。基地将根据你们传回的最终情报,评估后续行动。”
“明白!”李建国沉声应道。
通讯暂时中断。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
“遗迹确实存在,而且与‘时序’能量特征高度相关。”林筱筱总结道,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海神号’所属的‘诺查丹玛斯俱乐部’很可能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先一步找到了这里。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是关键。”
吴冕看着“海神号”快艇逼近遗迹的卫星实时画面:“他们是有备而来。遗迹里到底有什么?那个凹陷的井里藏着什么?为什么会对探测产生那种反应?”
苏眠若有所思:“‘诺查丹玛斯’追寻预言和秘密,如果他们真的从遗迹中获得了什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沈渊站在屏幕前,目光深邃。南太平洋的线索,从一个模糊的坐标,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海底遗迹,变成了与“时序”能量相关的异常点,也变成了被不明势力抢先介入的复杂局面。
“探渊”行动取得了至关重要的发现,但也带来了新的、更复杂的挑战和不确定性。
无论“海神号”在遗迹中发现了什么,无论那井中隐藏着何种秘密,异防局都已被卷入其中。
短暂的平静彻底终结。新的案件,新的谜团,新的博弈,已然随着南太平洋的海浪,汹涌而来。
沈渊知道,他们必须迅速消化这些新情报,调整策略,准备应对可能从“潜渊礁”遗迹中浮现出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古老的遗物,危险的秘密,还是……新的、更棘手的敌人。
奔向下一案的步伐,已然无法停止。而前方的迷雾,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