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鲸”内部的危机暂时解除，强化抑制模式如同一个更坚固的笼子，将那些危险的“沉默棺椁”牢牢压制。但外部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就在“瓦拉蒙加”号cic与“黑鲸”舰桥协调拖航细节、准备将这艘失去动力的“战利品”拖往最近的友好港口（初步选定泰国梭桃邑海军基地）时，新的情况如同潜伏已久的鲨鱼，露出了獠牙。
首先发来警报的，是外围警戒的泰国皇家海军导弹快艇“邦巴功”号（hts bangpakong）。它的对海搜索雷达和电子支援措施（es）系统，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瓦拉蒙加，这里是‘邦巴功’。我舰方位135，距离25海里，发现两个高速水面目标，正从东南方向朝我编队接近！速度超过35节！雷达截面很小，像是轻型快艇或武装巡逻艇。无应答器信号，未在预定航线上！”
紧接着，一直在高空盘旋、提供广域监视的澳大利亚p-8a“海神”巡逻机（“鹰眼一号”）也传来了更详细、也更令人不安的报告：
“‘瓦拉蒙加’，‘鹰眼一号’报告。确认两个高速水面目标，型号识别为……疑似‘盾牌’级（type 022）双体穿浪导弹快艇！重复，疑似022型导弹快艇！没有舷号，涂装为深灰色。它们从菲律宾巴拉望岛西北方向海域突然出现，航向直指我编队！另……等等……”战术协调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机红外搜索与跟踪系统（irst）和合成孔径雷达（sar）在更远的东南方向，菲律宾与马来西亚之间的苏禄海水域，发现一个大型水面舰艇编队！至少包括一艘‘旅洋iii级’（type 052d）驱逐舰、一艘‘福池级’（type 903）综合补给舰，以及两艘护卫舰！该编队也在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约18节，与我编队距离约120海里！同样没有明确的身份标识！”
疑似022导弹快艇！疑似052d驱逐舰编队！没有标识，从菲律宾方向的海域出现，目标明确指向正在处理“黑鲸”的多国联合编队！
消息如同冷水泼进了热油锅，瞬间在“瓦拉蒙加”号的cic和“黑鲸”舰桥内炸开。
“‘盾牌’级是……”李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那是人民海军装备的、具有优异隐身性能的高速导弹快艇，虽然吨位不大，但速度快、火力猛（通常配备yj-83反舰导弹），擅长近海突击。而无标识的052d驱逐舰编队出现在那个海域，其意味更加深长。
“这不可能是官方的行动。”赵子龙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任何预先通告，没有应答信号，直接冲向正在进行国际执法的多国编队，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而且，时机选在我们刚刚控制‘黑鲸’，最需要稳定环境进行后续处置的时候！”
“是‘俱乐部’的海上武装力量？他们有能力搞到这种级别的装备？”苏眠难以置信。
“未必是‘俱乐部’独力为之。”沈渊的声音从北京传来，冷静得可怕，“赵警官之前截获的猝发通信指向台湾东南和菲律宾方向。无标识的先进舰艇从那里出现……这更像是某种‘非国家行为体’，得到了某些具备先进军事技术‘库存’或‘渠道’的势力的支持，甚至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利用非对称海上力量进行的‘抢劫’或‘灭口’行动。目标，很可能就是‘黑鲸’和它上面的货物，或者……船上的数据库。”
抢劫“黑鲸”？灭口？众人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一次普通的走私拦截。
“立刻向所有参与国指挥中心和国际海事机构发出紧急警报！”赵子龙对“瓦拉蒙加”号cic下令，“通报不明身份舰艇编队正在接近国际执法海域，意图不明，构成严重威胁！要求对方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图，并保持安全距离！同时，命令编队所有舰船，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非必要人员进入掩体！直升机立即返航或前往安全空域！‘黑鲸’上所有非战斗人员，做好紧急撤离准备！”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在“瓦拉蒙加”号和“海巡173”号等舰船上响起。编队瞬间从执法模式切换至防御/对峙模式。火炮和近防系统开始转动，雷达锁定目标，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紧张但有序的命令声。
“邦巴功”号和另一艘柬埔寨巡逻艇开始前出，试图进行拦截和警告性喊话。但那两艘高速袭来的022型导弹快艇，丝毫没有减速或转向的迹象，反而进一步加速，艇艏劈开海浪，如同两支离弦的黑色利箭！
“对方无视警告！距离20海里！仍在加速！” “邦巴功”号报告。
“‘瓦拉蒙加’，这里是‘鹰眼一号’，那个052d编队也在加速！距离110海里！他们释放了舰载直升机！型号识别为……直-9c，正向编队方向飞来！”
海空夹击的态势已经形成！高速导弹快艇负责抵近突击和骚扰，甚至可能发动导弹攻击；远处的驱逐舰编队提供区域威慑和后续支援；直升机则可能进行侦察、骚扰甚至特种突击！
“他们想制造混乱，趁乱夺船或毁船！”李剑咬牙道，“赵警官，必须立刻决定‘黑鲸’的处置！是冒险在敌方威胁下强行拖航？还是……考虑其他方案？”
强行拖航，航速慢，目标大，在敌方高速舰艇和潜在的反舰导弹威胁下，无异于活靶子。而且拖航会分散保护力量。
“沈顾问？”赵子龙再次看向屏幕上的沈渊，这种涉及重大战略抉择的时刻，他需要这位“诡案师”更广阔的视角和直觉。
沈渊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出现时机、装备水平、战术动作，都显示出高度的组织性和针对性。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海盗行为。抢船？在多国海军舰艇环绕下，即使成功，如何逃脱？灭口？直接用反舰导弹远程击沉“黑鲸”更干脆，何必抵近？除非……他们想要船上的某样东西，必须登船获取，或者确保某些东西不被特定一方得到。
“数据库……”沈渊和赵子龙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卡戎计划’数据库！”沈渊语速加快，“对方可能知道我们登船控制了数据，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夺回或销毁数据库！赵警官，我建议：第一，立刻将已经获取的数据库核心部分，通过‘黑鲸’上可能尚存的、未被完全破坏的数据链路，或者通过人员携带物理存储设备，紧急转移至‘瓦拉蒙加’或‘海巡173’号上更安全的位置，并尝试通过卫星链路进行远程备份！第二，评估‘黑鲸’在当前威胁下的生存能力，如果无法确保其安全，考虑……在完成必要的数据和样本转移后，执行可控的弃船或沉船程序，绝不能让船只和货物完整落入对方手中！但这必须是最后手段！”
“同意！”赵子龙毫不犹豫，“苏顾问，秦工，立刻将‘卡戎计划’数据库的核心部分复制到便携式加密硬盘，准备转移！李队长，评估‘黑鲸’船体结构和货物舱在遭受攻击时的可能破损情况，以及后果！”
苏眠和秦雪立刻动手，将已经解密和未解密的核心数据疯狂拷贝到多个特制的、带有自毁功能的固态硬盘中。科尔和詹姆斯协助整理和验证。
李剑则快速调阅着刚刚从服务器获得的“黑鲸”结构图，同时询问轮机舱的队员：“如果船体中后部（货物舱区域）被小口径火炮或导弹破片击中，舱壁能承受多大冲击？货物舱的维持系统在断电或破损后，能坚持多久？”
“结构图显示货物舱区域有加强装甲，但厚度不足以抵御反舰导弹直接命中。如果被火炮或导弹破片击穿，导致失压或冷却系统损坏，cecu的备用电源可以维持强化抑制模式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抑制场会衰减，货物活性将开始不受控制地恢复。”队员根据手册数据快速估算。
十五分钟！时间紧迫！
就在这时，外围的对峙形势进一步恶化！
“对方快艇进入15海里范围！‘邦巴功’号发射警示性照明弹！对方……对方开火了！是小口径机关炮！警告性射击，打在我舰前方水域！” “邦巴功”号的报告带着愤怒和震惊。
真的开火了！虽然只是警告性射击，但性质已经彻底改变！这是公然的武装攻击！
“‘瓦拉蒙加’号，授权‘邦巴功’号和‘海巡173’号，在自身遭到直接攻击威胁时，有权使用必要武力进行自卫还击！”赵子龙的声音冰冷，“但注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黑鲸’和人员安全，避免事态升级为全面冲突！所有单位，优先拦截可能射向‘黑鲸’的导弹或炮火！”
“明白！”
“‘鹰眼一号’报告，敌方052d编队释放的第二架直升机也已起飞！同时，编队中的护卫舰正在加速前出！距离90海里！”
压力从两个方向汹涌而来。高速快艇在近距离挑衅牵制，驱逐舰编队在远处压迫，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秃鹫。
“数据转移完成！”苏眠举起一个装有五块硬盘的密封防震箱。
“立刻送往舰桥顶部直升机平台！‘瓦拉蒙加’号的直升机已经返回，准备接应！”赵子龙命令。
两名b组队员护送着苏眠和硬盘箱，快速冲向舰桥上层。
与此同时，李剑做出了评估：“赵警官，以目前‘黑鲸’的状态和敌方火力，我们很难在对方持续骚扰和威胁下，安全将其拖航至100海里外的港口。一旦对方决心击沉它，我们缺乏足够的防空和反导能力进行全程保护。建议……执行沈顾问的第二方案：在完成关键数据和必要样本（如果可能）转移后，准备弃船。但必须确保船只沉没在可控的深水区，并对货物舱进行最后的……‘处理’，尽量降低货物泄漏的风险。”
最后的“处理”，意味着可能需要手动启动cecu的“紧急休眠”甚至更极端的措施，那可能会彻底毁坏货物，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赵子龙面色沉凝。放弃这艘费尽千辛万苦才控制的、满载秘密和证据的船，无疑是痛苦的。但作为现场指挥官，他必须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也必须防止最坏的灾难性后果——船只和货物被敌方夺走，或者在不该泄漏的地方泄漏。
他看向沈渊。
沈渊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我同意李队长的风险评估。数据优先。如果保不住船，必须确保数据安全，并防止货物造成二次灾难。建议：在人员撤离前，尝试利用‘紧急协议’中的‘紧急休眠’功能，将货物活性压制到最低，并尽可能破坏cecu的核心部件，延缓其活性恢复速度。同时，可以考虑在船体关键部位安置少量炸药，确保其沉没后船体破裂，货物暴露在高压深海中……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无害化，但深海环境本身也是一种隔离。”
这是一个残酷但必要的备用计划。
“就这么办。”赵子龙下定决心，“李队长，安排精通爆破和船舶结构的队员，准备执行沉船方案。苏顾问，数据送上直升机后，你立刻返回，我们需要你操作cecu，执行‘紧急休眠’程序！”
命令下达，行动迅速展开。直升机接走了硬盘箱和部分非关键技术人员，返回相对安全的“瓦拉蒙加”号。苏眠在两名队员保护下，重新进入舰桥，开始调取cecu的“紧急休眠”操作界面。
而外围，枪炮声已经更加密集。“邦巴功”号与一艘022快艇发生了短暂的交火，互有损伤，但都未沉没。另一艘022快艇则试图绕开拦截，直扑“黑鲸”！“海巡173”号果断开火拦截，用高压水炮和警示性射击逼迫其转向。
空中的直-9c直升机也开始在编队外围盘旋，进行低空侦察和可能的电子干扰。
海陆（如果那无标识的驱逐舰编队可以算作“陆”的延伸）夹击的态势达到白热化。多国联合编队以“黑鲸”为核心，拼死构筑着防线，同时内部进行着最坏情况下的“清理”准备。
收网的渔民，此刻反而成了更大猎食者的目标。能否保住网中之物，甚至能否全身而退，都成了未知数。
夜色下的南海，火光闪烁，警报长鸣。一场围绕“黑鲸”及其秘密的、涉及多方势力的低烈度海上冲突，已然爆发。而“黑鲸”内部，苏眠的手指，正悬在那个标有“紧急休眠（ergency dorancy）”的最终选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