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国际日期变更线以西,一片被标注为“航行障碍区”的群岛链边缘。
夜空无月,浓云低垂,将星光和远处环礁的轮廓一并吞噬。海面并非绝对的黑暗,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水下极深处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蓝绿色荧光偶尔闪过,如同巨兽沉睡时眼皮下转动的眼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海盐、硫磺和某种甜腻腐烂气息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里,就是模型推演中,“俱乐部”疑似“钥匙”中转与测试场——“心脏”节点的外围海域。
距离群岛链主岛约二十海里处,一艘没有任何航行灯光、如同幽灵般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特种潜航器(由“烛龙”秘密提供,代号“潜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顶部的密封舱口。
冰冷咸涩的海风灌入舱内。“山魈”和他的四名队员(代号“鹰眼”、“技师”、“铁砧”、“毒刺”)已经全副武装,穿着深黑色的潜水作战服,装备着经过特殊处理的、尽可能减少金属和电子信号特征的潜水推进器、武器以及一个手提式、多层屏蔽的探测与干扰设备箱。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确认行动参数。”“山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在队员耳边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通讯:加密低频脉冲,间歇性发送,已预设自毁协议。”
“导航:惯性为主,水下地形匹配辅助,目标岛屿坐标已锁定。”
“武器:非致命与致命混合,优先消音与隐蔽性。”
“探测箱:状态正常,‘墨鱼’程序待激活。”
“生理状态:良好。”
队员们逐一汇报。
“‘潜蛟’号将在外围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或提供有限火力支援。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潜入岛屿,安装‘墨鱼’(一种可模拟多种能量特征、并能尝试反向解析局部能量场协议的干扰/侦测设备),并尽可能收集现场情报。如非必要,避免交火。如遇无法抵抗的威胁或暴露,立刻按c方案撤离。明白?”
“明白!”
“下水。”
五道黑影依次滑入冰冷漆黑的海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水花。潜水推进器启动,发出低微的嗡嗡声,推动着他们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群岛深处潜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探测设备屏幕上勾勒出的地形轮廓和不断跳动的环境读数。温度异常,某些区域水温骤然升高或降低。水流紊乱,暗流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涌来。更令人不安的是,声呐回波显示,水下存在着大量结构复杂、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金属或复合材料残骸,如同水下坟场。
他们小心地规避着这些障碍物,沿着预设的、避开主要水下通道的路线前进。探测箱的被动传感器不断捕捉着从岛屿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脉冲式能量信号,与“哑巴口”节点的某些特征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平滑”和“人工化”。
大约四十分钟后,目标岛屿的轮廓出现在声呐屏幕上。那是一座典型的火山岛,但形状极其不规则,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则被人工改造成了一个带有简易码头和装卸平台的凹陷海湾。码头上看不到灯光,但热成像显示有几个固定热源在移动,显然是守卫。
“‘山魈’,这里是‘潜蛟’,外围声呐监测到岛屿东南方向海底有周期性低频声波发射,模式与数据库记录的一种水下警戒声呐类似。建议避开东南侧。”后方指挥传来信息。
“收到。调整路线,从西北侧悬崖水下接近。”
队伍悄然转向,贴着陡峭的、布满了藤壶和怪异发光藻类的悬崖壁下潜。这里水流更加湍急,但几乎没有人工结构的迹象。在悬崖基部,他们发现了一个被茂密水下植物半掩藏的、直径约两米的天然岩石隧道入口。
探测箱显示,洞口有微弱的能量屏障波动,但强度很低,似乎是某种简易的、防止大型海洋生物误入的预警装置。
“技师,处理掉它。”“山魈”示意。
“技师”游上前,从装备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带有吸盘的装置,吸附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装置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洞口那微弱的能量波动便悄然消失。
“屏障已屏蔽,可持续约十五分钟。”
“进。”
五人鱼贯而入。隧道内部狭窄曲折,但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的,岩壁光滑,甚至安装了简易的扶手和照明线路(未通电)。隧道向上倾斜,延伸向岛屿内部。
他们关闭了推进器,改用脚蹼和手部划水,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水道中前行。探测箱的读数开始变得活跃,更多的能量信号被捕捉到,来源方向明确——岛屿中心。
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水面。他们浮出水面,发现身处一个巨大的、被人工照明(幽蓝色的冷光灯)照亮的地下溶洞码头。
码头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停靠着两艘造型奇特的小型半潜式运输艇。码头连接着几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开凿在岩石中的隧道。空气中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混合着机油、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但又不同的化学药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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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有两名身着灰色制服、佩戴呼吸面罩的守卫在巡逻,手中拿着造型古怪的、带有能量读数显示屏的武器。
“山魈”打了个手势。五人以水面为掩护,分散开来。“鹰眼”和“毒刺”从侧面悄然靠近两名守卫,“铁砧”和“技师”掩护并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警报,“山魈”则迅速观察着几条隧道的入口和码头的监控设备。
行动迅捷无声。两名守卫几乎在同时被从后方捂住口鼻,注入强效麻醉剂,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到阴影处捆绑、搜查。
“没有发现明显的生物识别或电子锁。隧道入口只有简单的机械门闩。”“技师”检查后汇报。
“选择能量信号最强的隧道。”“山魈”命令。
探测箱指向了中间那条最宽阔的隧道。五人整理装备,留下“鹰眼”在码头建立临时警戒点并看管俘虏,其余四人迅速潜入隧道。
隧道内壁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板,冷光灯排列整齐,地面干净得不像话。能量读数持续攀升,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类似“绿梦”香粉,但又更加“工业化”的刺鼻气息。
前行约两百米,隧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铭刻着简化版“冥纹”的合金气密门。门侧有一个需要掌纹和虹膜验证的终端。
“铁砧”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型定向爆破装置,准备强行突破。但“技师”阻止了他。
“等等,门没有完全闭合……有缝隙,里面似乎……有动静?”他贴着门缝,用高灵敏度听音器侦听。
门内,隐约传来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嗡嗡”振动声,以及液体流动和机械臂运作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动物哀鸣般的短促声音。
“‘墨鱼’能模拟进入信号吗?”“山魈”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破解其协议格式,而且风险……”
话音未落,合金门内部突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门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紧接着,厚重的门扇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自己开了?
四人瞬间隐蔽到隧道两侧,枪口对准门缝。
门内透出的光线变成了柔和的乳白色,伴随着更加清晰的机械运作声和……一种仿佛无数人在极远处集体低语的回音。
没有人出来。门就那样敞开着一条缝,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山魈”与沈渊的远程加密通讯(通过中继)一直保持静默连接,此刻他将现场情况简短汇报。
短暂的沉默后,沈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决断:“计划改变。机会难得。‘山魈’,带‘技师’和‘铁砧’进入,安装‘墨鱼’并尽可能侦察。‘毒刺’留在门外建立防线。注意,如果确认内部存在大量‘钥匙’或高危物品,优先记录和取样,避免直接冲突。随时准备撤离。”
“收到。”
“山魈”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毒刺”迅速在门外隐蔽处架起武器。“山魈”、“技师”、“铁砧”三人呈战术队形,侧身闪入了那扇自动开启的合金大门。
门内,景象让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山魈”也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呈碗状倒扣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实验与存储大厅。洞顶高约五十米,布满了发出乳白色光芒的嵌入式光源,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中央,是一个庞大的、由透明高强度材料和多层合金框架构成的环形平台。平台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与“黑鲸”上类似的、但更加精巧和标准化的“立柜式存储单元”,每个单元都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能量线路,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一些单元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内部放置着形态各异的“物品”:一块内部仿佛有云雾流动的奇异水晶、一株不断蠕动变形的藤蔓、一滩仿佛拥有独立意识的银色金属液体……正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异常物品”——“钥匙”!
环绕着中央平台的,是数条机械臂和自动运输轨道,正在将一些“钥匙”单元从平台一侧的入口运送进来,或者将另一些单元运送到平台另一侧的出口(通向更深的地下?)。整个搬运过程高度自动化,只有少数几个穿着密封防护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员在远处的控制台前监控。
而大厅的四周岩壁上,则开凿出了一个个小型的、带有观察窗的独立“实验室”或“测试间”。透过有些实验室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着令人心悸的“测试”:能量束轰击水晶观察反应、特殊频率声波刺激藤蔓、化学雾剂喷洒金属液体……那些微弱的哀鸣声,似乎就来自这些测试中的“钥匙”。
这里,就是“心脏”!一个高效、冰冷、将超自然“异常”视为普通实验材料进行分拣、测试、预处理的中转工厂!
更令“山魈”心惊的是,大厅的一角,有一个独立的、被多重能量屏障隔离的区域。里面没有“钥匙”,而是……十几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个赤身裸体、连接着无数管线、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人!有男有女,肤色各异,全都双目紧闭,仿佛沉睡,但面部表情却透露出极致的痛苦!容器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大脑活动和生命体征数据。
这些是……“活体测试者”?还是……“意识供体”?为“呢喃”提供原材料?或者……在进行更可怕的意识与“钥匙”的融合实验?
“技师”已经迅速行动起来,他利用大厅内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阴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环形平台下方的支撑结构处,将“墨鱼”设备吸附在一个隐蔽且靠近主要能量管线交汇点的位置。“墨鱼”的指示灯开始按照预设程序,极其缓慢地闪烁,开始尝试解析周围的能量通信协议,并潜伏下来。
“山魈”和“铁砧”则利用视觉死角,快速移动,用微型摄像头记录着大厅的布局、设备型号、“钥匙”种类、以及那个恐怖的人体容器区。同时,“铁砧”冒险靠近了一个刚刚完成测试、指示灯转为待运状态的“钥匙”单元,用特制的取样器,极其小心地收集了单元外部残留的一点能量尘埃和化学痕迹。
一切都在高度紧张和精确计算下进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技师”完成“墨鱼”安装,准备发出撤离信号时——
大厅中央的控制台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同时,一个冰冷的、合成电子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大厅:
“检测到未授权能量协议解析尝试……来源:平台下层结构……判定:隐蔽入侵……启动内部防御协议……”
被发现了!“墨鱼”的初始解析活动虽然微弱,但还是触发了系统的安全机制!
瞬间,大厅内的乳白色灯光变成了闪烁的红色警报光!那些原本有序移动的机械臂猛地停顿,然后齐齐转向了“技师”藏身的大致方向!环形平台周围,数个隐蔽的武器口从地面和墙壁中弹出,闪烁着蓄能的蓝光!远处控制台的那些防护服人员也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扑向控制台,有的则抓起旁边的武器!
“暴露!立刻撤离!”“山魈”厉声下令,同时和“铁砧”一起,向最近的一个武器口和冲过来的两名防护服人员开火!消音武器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子弹击穿了武器口的能量发生器和一个防护服人员的面罩!
“技师”从平台下一跃而下,落地翻滚,避开了一道从机械臂射出的蓝色能量射线,射线打在地面上,烧灼出一个冒烟的小坑。
“毒刺!门外情况?”
“门外安全!但有脚步声从其他隧道靠近!快!”
三人边打边退,向敞开的合金大门冲去。大厅内的防御系统被全面激活,能量射线、麻醉气体(从通风口喷出)、以及自动追踪的小型球形警戒机器人,从各个方向袭来!
“铁砧”扔出一枚特种烟雾弹,浓密的、带有干扰粒子的烟雾瞬间弥漫,暂时阻隔了视线和部分传感器。
借着烟雾掩护,三人冲出了合金大门!“毒刺”早已准备好,对着门内追出来的两个警戒机器人就是一梭子子弹,将其打得火花四溅。
“原路返回!快!”
四人沿着来时的隧道,向地下码头狂奔!身后,刺耳的警报声、追击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声越来越近!
他们刚刚跑出隧道,回到码头,“鹰眼”已经发动了一艘半潜式运输艇(经过快速破解):“快上来!”
四人飞身跃上小艇。“鹰眼”猛推操纵杆,小艇引擎发出低吼,撞开简易码头的护栏,一头扎进漆黑的水道!
几乎在他们入水的瞬间,码头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显然是留下的爆炸装置被触发,以延缓追兵。
小艇在狭窄的水道中疯狂加速,身后传来水雷被激活的“嘀嘀”声和沉闷的水下爆炸冲击波!
“潜蛟!我们暴露了!正在撤离!请求接应!”
“潜蛟收到!正在向你方靠近!坚持住!”
小艇如同受惊的箭鱼,在黑暗、危机四伏的水下隧道和丛生的水下障碍物中亡命穿梭。身后的追击并未停止,数艘小型水下追击艇的引擎声隐约可闻。
攻入祭坛的行动,从隐秘潜入变成了惊险万分的逃亡。但“墨鱼”已经安装,关键的情报和样本已经获取。
他们搅动了“心脏”的平静,也必将承受随之而来的、疯狂的反扑。而真正的“解救”行动——解救那些容器中的无辜者,以及阻止更大灾难的发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