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港,“白鸽”中心,独立的信息分析与技术支援区。
这里的设备密度丝毫不亚于“蜂巢”基地的核心实验室,但风格更加“杂糅”和“个性化”。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老式电脑主板、改装过的服务器阵列、以及闪烁着自制led灯光的古怪设备;另一面则是多块巨大的弧形显示屏,上面流淌着加密的数据流、全球网络节点的实时状态图、以及各种复杂算法的运行界面。空气里混杂着电子元件过热后的淡淡焦味、咖啡因的苦涩,以及一种属于顶级黑客工作空间特有的、混杂了专注与狂野的气息。
这里是“白鸽”中心为吴冕(黑客k)单独划出的领域。虽然重伤未愈,左臂功能几乎完全丧失,只能依靠特制的辅助机械臂进行有限操作,但他拒绝被当成纯粹的“伤员”供养起来。在得知“冰潜”行动和沈渊正在进行的“能力精进”训练后,他主动向霍青天和沈渊申请,利用自己残存的能力和这个临时搭建的“巢穴”,为即将到来的北极之战,提供独特的、来自数字深渊的支援。
此刻,吴冕正坐在一张经过改装、可以支撑他身体的电竞椅上,仅存的右手五指在特制的、带有力反馈和神经辅助接口的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圈深重,但那双盯着屏幕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与炽热。
他的“战场”,是无形却浩瀚无边的全球数据网络,以及那些隐藏在合法互联网之下的、更为幽深的暗网与私密通信层。
屏幕上,几个窗口同时运行:
每一个任务都极其艰难,充满不确定性,而且对吴冕残存的身心都是巨大的消耗。他的额头不断渗出虚汗,偶尔会因为肋下的旧伤或神经痛而微微抽搐,但他从未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
“医官”定期会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强制他休息、补充营养液,但往往刚离开不久,吴冕又会重新沉浸到那些闪烁的代码和数据流中。
他的成长,并非身体能力的恢复,而是精神、意志和技术专长,在遭受毁灭性打击后,以一种更加极端、更加专注、也更加不计代价的方式,进行的涅盘与重塑。
过去那个玩世不恭、游走于法律边缘、享受虚拟世界征服感的顶级黑客“k”,似乎已经随着“黑鲸”上的那场爆炸和重伤一起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白鸽”中心这个沉默、偏执、将全部生命燃烧在数据对抗前线的“吴冕”。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或是追求刺激。赵子龙的牺牲、“暗影”他们的离去、阿莉娜和卡恩眼中那挥之不去的痛苦、以及沈渊他们正在前方用血肉之躯开辟的道路……这一切,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磨石,将他的散漫与不羁磨去,淬炼出一种钢铁般的责任感和近乎殉道者的投入。
他的技术手段,也因为这种心态的转变和实际需求的压迫,发生了进化。不再是天马行空、炫技般的入侵,而是更加务实、精准、注重隐蔽和持久性的“渗透”、“监听”、“关联分析”和“协议对抗”。他开始学习如何与墨教授这样的传统科学家、林筱筱这样的数据分析师、甚至苏眠这样的一线行动人员有效协作,将自己的数字技能,无缝嵌入到整个团队的多维度作战体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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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冕,”沈渊的声音通过一条高度加密、低延迟的专用音频信道传来,这是他们之间用于关键情报同步的直连线路,“‘溯源之间’第三次抗干扰训练的数据流已经同步到你那边。我捕捉到关于‘北极基准源’的一个新的、模糊的因果印象——一种类似‘被压抑的、古老的心跳’与‘机械轴承在绝对零度下摩擦’的混合感觉,方向感极其微弱,但似乎与‘潮汐’波峰的某个相位变化存在微弱同步。你看看,能否用你的程序,将这个描述转化为某种可查询的能量或地质特征参数?”
吴冕的右手微微一顿,随即在窗口c的界面上快速输入指令。屏幕上,沈渊语音描述的关键词被提取、分解,与他建立的“因果印象特征库”进行匹配和扩展。几秒钟后,一组经过量化和概率加权的“特征向量”被生成,并自动发送到“蜂巢”的地质能量模型数据库和墨教授的“潮汐”模型中进行交叉查询。
“已处理。查询结果会在五分钟后返回。另外,”吴冕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窗口a的算法刚刚捕捉到一笔异常资金流动,从卢森堡一家空壳公司流向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一家小型极地设备租赁公司,金额不大,但支付备注使用了与‘心脏’节点内部采购系统中某个隐藏字段类似的加密缩写。租赁公司名下有一条经过特殊改装、适合冰下隐蔽作业的小型遥控潜航器(rov),租期从明天开始,租期三十天,目的地……标注为‘斯瓦尔巴东北海域科研应用’。租赁方联系人信息是伪造的,但ip跳转痕迹显示最后一次确认邮件的发送地点,在挪威奥斯陆。”
一条极其可疑的线索!这可能就是“俱乐部”或“影社”为他们在北极的秘密活动准备的“工具”!
“立刻将这条线索加密发送给‘罗兰’协调官和‘雪鸮’队长。”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干得好,吴冕。”
吴冕没有回应沈渊的赞扬,只是默默执行了发送操作。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开始分析窗口b中刚刚捕捉到的、斯瓦尔巴区域某个海事卫星信道的、一次持续时间异常短暂的“握手”请求失败记录——这可能是某种高级加密通信设备在进行隐蔽链路测试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成长,是沉默的,是内敛的,是将所有情感和伤痛,都转化为指尖流淌的代码和屏幕上跳跃的数据。他或许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在现实世界中健步如飞,甚至无法再轻松地操作复杂的实体设备。但他将自己变成了团队在数字世界最锐利的眼睛、最灵敏的耳朵、以及最难以预测的“幽灵”。
在“白鸽”中心这个远离北极冰原的角落,吴冕正以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同样激烈、同样关乎全局胜负的战斗。他的键盘敲击声,与“北极光号”上引擎的轰鸣、“蜂巢”基地里“溯源之间”的能量嗡鸣、以及沈渊脑海中那古老“心跳”的回响,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场最终决战前,紧张而宏大的前奏。
而他,这个曾经游走于黑暗边缘的幽灵,如今正用尽最后的气力,努力化为照亮战友前路、刺破敌人阴影的,一道来自数据深渊的、冰冷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