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崩塌的烟尘尚未散尽，整个腐臭泥沼层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黑暗——光线在这片区域被扭曲、吞噬，只剩下最深处那几颗溃烂光斑还在挣扎着发出微弱的红芒，如同垂死之眼注视着大地。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腐臭味突然浓郁了十倍，沉重得让人窒息。脚下的黑色岩石开始软化，重新变回黏稠的泥浆，并且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沸腾。
林越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
他仰头望向天空最黑暗的那一点，眼神平静如水。
来了。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的震动。泥沼开始逆流向上，无数腐烂的植物残骸、恶魔骸骨、黑色的淤泥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向着天空某一点汇聚。
那景象如同倒流的瀑布，又如同世界正在呕吐。
汇聚的中心点，一个巨大的漩涡逐渐形成。漩涡中央，能量高度压缩、凝聚，暗红色的闪电在其中窜动，每一次闪烁都撕裂空间，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亵渎者”
“入侵者”
“你将承受永恒的折磨”
那个宏大而混乱的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透过旗帜传递，而是直接从漩涡中心涌出，如同实质的声波冲击着整个层面。
泥沼中残存的低等魔物在这声波下纷纷爆体而亡，它们的血肉被抽离，化作血雾融入漩涡。就连那些扭曲的黑色植物也迅速枯萎，生命力被强行掠夺。
这是层面领主在抽取整个层面的力量，凝聚化身！
林越没有阻止，也没有抢先攻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五秒，十秒，二十秒
当最后一缕血雾融入漩涡时，整个层面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轰！！！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红色光柱从漩涡中心轰然降下，砸在地面上。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包括林越刚刚摧毁的那个恶魔据点，现在连残骸都看不到了。
光柱持续了三秒，然后缓缓散去。
烟尘弥漫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一对弯曲的、如同山羊般的巨大犄角，犄角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然后是头颅——那是一颗类似巨龙却又更加扭曲的头颅，皮肤如同熔岩冷却后的黑色岩石，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三对眼睛在头颅上睁开，每一只眼睛的颜色都不同:猩红、墨绿、惨白、深紫、漆黑、金黄。六道视线同时锁定林越，每一道视线都蕴含着不同的负面法则——猩红代表杀戮，墨绿代表瘟疫，惨白代表腐朽，深紫代表恐惧，漆黑代表绝望，金黄代表贪婪。
头颅之下是类人的躯干，高达五十米，肌肉虬结如同钢铁铸造，皮肤覆盖着厚实的黑色鳞甲。背后展开三对翅膀——一对是破损的皮膜蝠翼，一对是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骨翼，一对是纯粹由阴影构成的虚化之翼。
六只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分别握着不同的武器:燃烧巨剑、瘟疫镰刀、腐朽锁链、恐惧战锤、绝望长矛、贪婪之网。
这就是层面领主的化身。
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现实法则在这具化身周围扭曲、崩坏，形成了一片独立的领域。
【警告:目标实力远超常规评估范畴，建议立即撤离】
【警告:检测到高等深渊法则污染】
【警告:目标已锁定宿主】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连串鲜红的警告。
林越瞥了一眼，随手关掉。
他仰头看着那尊五十米高的恐怖化身，终于开口:
“就这？”
两个字，平静，没有任何嘲讽的语气，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加刺耳。
“吼——！！！”
腐臭主宰化身的三张巨口同时张开，发出震天咆哮。那不是单一的吼声，而是由无数痛苦哀嚎、疯狂嘶鸣、绝望尖叫混合而成的恐怖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如同海浪般翻涌，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
林越站在原地，衣袍被音波吹得猎猎作响，但身体纹丝不动。他体表的暗金色光泽流转，将所有音波攻击隔绝在外，连发梢都没有被吹乱。
“你的欢迎仪式，太吵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化身的头颅，轻轻一点。
咻——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隙如同利箭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概念，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抵达化身面前。
腐臭主宰化身的六只眼睛同时闪过一丝惊诧。
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在面对自己完全体化身时，不仅不逃，还敢主动攻击！
！但惊诧归惊诧，它的反应丝毫不慢。
握着瘟疫镰刀的那只手臂瞬间抬起，镰刀在身前划过一道墨绿色的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银白色的空间裂隙射入缺口，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空间法则？有趣。”
六个重叠的声音从化身口中传出，每一个音调都不同，如同六个不同的存在在同时说话。
“但在这里我的法则才是主宰！”
话音落下，化身六只手臂同时挥动。
燃烧巨剑斩出滔天火海，火焰不是红色，而是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暗紫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是深渊魔焰，能够焚烧灵魂。
瘟疫镰刀掀起绿色风暴，风暴中无数细小的瘟疫孢子飘散，每一个孢子都能在瞬间让传奇强者浑身溃烂。
腐朽锁链如同活物般窜出，锁链上覆盖着灰白色的霉菌，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腐朽崩解。
恐惧战锤砸下，无形的恐惧波动扩散，足以让心智最坚定的圣骑士瞬间精神崩溃。
绝望长矛刺出，矛尖凝聚着极致的绝望意志，被击中者将失去所有战斗欲望。
贪婪之网张开，大网由无数蠕动的黑色丝线构成，一旦被网住，灵魂和生命力都会被迅速抽干。
六种攻击，六种不同的法则，同时从六个方向袭来。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法则的洪流，是概念的碾压。普通神灵面对这样的攻击，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
但林越没有避。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双手，在身前虚画了一个圆。
嗡——
一个银白色的光环在他身前展开，光环迅速扩大，化作一道直径十米的圆形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复杂玄奥的空间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高速旋转、重组。
六种攻击同时轰在屏障上。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暗紫色的魔焰、墨绿色的瘟疫风暴、灰白色的腐朽气息、无形的恐惧波动、黑色的绝望之矛、蠕动的贪婪之网——六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冲击着空间屏障。
屏障表面荡起剧烈涟漪，但始终没有破碎。
林越站在屏障后，表情依旧平静。他甚至还有余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里正有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流动、重组、优化。
“六种法则但每一种都不够纯粹。”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点评一道菜肴:
“火焰掺杂了太多污秽，瘟疫缺少致死性的锐利，腐朽的速度太慢，恐惧不够深入骨髓，绝望流于表面，贪婪”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巨大的化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甚至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谈何贪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然向两侧撕开。
嗤啦——
身前的空间屏障突然裂开，不是破碎，而是主动分裂成六道细长的空间裂隙。六道裂隙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缠绕上六种攻击，然后——
吞噬。
不是抵消，不是破坏，而是最纯粹的空间吞噬。
暗紫色魔焰被吸入裂隙，消失无踪。
墨绿色瘟疫风暴被裂隙缠绕、压缩，最终化作一颗墨绿色的小球，悬浮在半空。
灰白色腐朽气息被裂隙分割、隔离，困在数十个独立的小空间里。
无形恐惧波动被裂隙折射、反弹，反而冲向化身自己。
黑色绝望之矛被裂隙夹住，矛尖距离林越的额头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蠕动的贪婪之网被裂隙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被单独封印。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零点一秒内。
当腐臭主宰化身反应过来时，它发出的六种法则攻击已经全部被化解、控制、甚至反制。
六只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个人类不对劲。
不只是掌握了空间法则那么简单。他对法则的理解、运用、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那绝对不是普通神灵能够拥有的水平。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六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警惕。
林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颗被压缩成小球的墨绿色瘟疫风暴，轻轻一弹。
咻——
墨绿色小球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射向化身。
化身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就在它准备移动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不是完全凝固，而是变得粘稠如胶水，让它的动作慢了千分之一秒。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延迟，墨绿色小球已经抵达。
砰！
小球在化身胸膛正中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冲击。
只有无声的侵蚀。
化身体表那厚实的黑色鳞甲，在被墨绿色雾气接触的瞬间就开始腐烂、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腐烂迅速扩散，短短两秒就蔓延到整个胸膛，深可见骨。
“瘟疫法则你怎么可能”
化身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它自己的力量，它最熟悉的法则之一。但现在，这个法则被对方反过来利用，而且威力比它使用时还要纯粹、还要致命！
“我说过，你的法则不够纯粹。”
林越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化身面前——不是瞬移，而是空间折叠，五十米的距离在他脚下如同不存在。
他悬浮在半空，与化身那颗巨大的头颅平视。
“你以为拥有六种法则就很强？”
他抬起右手，手掌上开始浮现银白色的光芒。
“真正的强大，是把一种法则走到极致。”
话音落落，手掌按下。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效。
只是一只普通人类大小、覆盖着银白色光芒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化身额头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化身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六只手臂还保持着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六对翅膀还维持着展开的状态，六只眼睛还死死盯着林越。
但它的身体，从额头被手掌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不是破碎，不是腐蚀，不是任何常规的伤害。
而是
分解。
构成这具化身的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原子、每一个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都在银白色光芒的照耀下，被强行分离、解析、重组。
化身想要反抗，想要挣扎，但它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不是被攻击，而是被“理解”。对方正在以一种超越它认知的方式，从最基础的层面理解它的构成、它的法则、它的本质。
当一件事物被完全理解，它就不再神秘，不再强大。
它只是
可以被拆解的积木。
“不可能”
化身发出最后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它可是深渊领主，统治腐臭泥沼层面数万年的存在！它的化身足以匹敌中等神力的神灵！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人类如此轻易地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化身的额头裂开了一道细缝。
细缝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到全身。
下一秒，这尊高达五十米、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深渊领主化身，如同沙雕般崩塌、消散，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回归天地。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林越收回手掌，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刚才那一击中蕴含的法则奥义。
“空间解析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刚才那一击，是他临时创造出的新技能——将空间法则运用到极致，不是切割，不是禁锢，而是“解析”。解析目标的构成，然后从最基础的层面将其拆解。
这比直接毁灭更加高效，也更加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解析并拆解任何事物——包括法则本身。
“不错的收获。”
他微微一笑，抬头望向天空。
随着化身的消散，笼罩层面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那几颗溃烂的光斑重新发出红芒，虽然依旧昏暗，但至少有了光。
远处传来无数魔物惊恐的哀嚎——领主化身的陨落，让整个层面的深渊生物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林越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他闭上眼，开始感知。
刚才在解析化身的过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隐蔽的空间坐标——那是腐臭主宰真身所在的坐标。
这个坐标隐藏得极深，如果不是他掌握了“空间解析”这种近乎作弊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发现。
“找到你了。”
林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稳定的空间门扉缓缓展开，门后是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深渊气息——那是通往深渊更深处、领主真身所在地的通道。
没有犹豫，他一步踏入。
身影消失在门后。
门扉缓缓闭合，最后化作一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满地的恶魔残骸，和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战场，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的战斗。
腐臭泥沼层面，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