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数据传回机械境不到三小时，林越就收到了紧急召回的指令。
“beta-13，总部命令你立即返回机械境，向长老会当面汇报实验详情。”
指挥官gaa-05的声音冰冷依旧，但林越能听出一丝罕见的波动——那是程序逻辑之外的惊讶，甚至是一丝期待。
“明白。”
林越回答，同时断开与飞船系统的连接。
船舱中其他机械单位投来数据扫描，那些冰冷的视线中有评估，有怀疑，也有程序化计算出的“敬佩”。的转化效率，在能源危机濒临绝境的当下，无异于雪中发现的微弱炭火。
飞船立刻调转航向，放弃原定的样本采集任务，全速驶向机械境。
回程只用了两天。
当梭形飞船重新进入晶核城空间港时，港口已经聚集了大量机械单位。它们形态各异，但数据流都指向同一个焦点——刚刚降落的第七探索队飞船。
林越走下舷梯。
银白色的金属身躯在港口强光下反射冷芒，红色晶体独眼平静地扫过周围。他现在的身份是beta-13，一个“意外”提出了革命性能源方案的中级执行官。
“beta-13，跟我来。”
一个通体由暗金色晶体构成的长老单位悬浮而至，它的数据波动强度远超gaa-05，达到了巅峰神力的层次。
这是长老会的使者。
林越沉默跟上，金属足底踏在晶体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他们穿过港口，进入一条直达城市核心的封闭通道。通道两侧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显示着机械境各个区域的实时状态——能量储备165，又下降了03。
情况正在加速恶化。
通道尽头，是一扇高达二十米的纯白晶体大门。门上流淌着复杂的算法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进行每秒亿万次的计算，构成了机械境最高级别的防火墙。
“长老会议事厅。”
暗金长老停在门前，数据触手插入门上的接口。
【身份验证:siga-01，长老会首席】
【权限等级:最高】
【访问请求:携带单位beta-13进入】
【验证通过】
大门无声滑开。
林越踏入议事厅。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穹顶由一整块透明晶体构成，外面是机械境银灰色的天空。空间中央悬浮着十二个座椅，座椅上坐着十二位长老。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人形雕塑，有的像多面晶体聚合体，有的甚至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数据云。但无一例外，它们散发出的数据波动都达到了神级层次，最低也是初阶，最高的甚至接近中阶。
机械境真正的统治者，长老会。
林越走到空间中央，红色独眼平静地扫过每一位长老。
数据扫描如同潮水般涌来，十二道巅峰神力的探查几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解析。但他早有准备，逻辑核心留下的数据伪装完美运行，所有的探查都只能看到“beta-13”这个合法身份，还有那套精心编写的运行逻辑。
“beta-13。”
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中央那个由无数细碎晶体构成的长老。它的声音不像其他机械单位那样冰冷，反而带着某种韵律，像是数据流在特定频率下的共振。
“编号delta-09，长老会能源事务负责人。”
林越的数据库立刻调出这位长老的信息——delta-09，机械境最顶级的能源工程师，永恒炉心设计者之一，在能源领域的权威无人能及。
“汇报你的实验。”
delta-09说，语气平静，但林越能感觉到其中的审视。
“是。”
林越调出实验数据，在空间中投射出全息影像。
影像详细展示了从深渊能量提取到空间净化，再到数据转化的全过程。每一个步骤的算法，每一个参数的设置，每一个能量的变化，都清晰可见。
“理论模型基于三个核心假设。”
林越开始解释，声音是标准的机械合成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第一，空间法则作为混乱与秩序之间的中性桥梁，可以容纳深渊能量而不被污染。”
“第二，通过七层空间压缩和净化程序，可以将深渊能量中的混乱属性剥离9999以上。”
“第三，净化后的空间能量与数据法则兼容性达到90，转化效率理论上限为40。”
“实际实验结果显示，转化效率达到357，略低于理论值，但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数据在空间中流转。
长老们沉默地观看，晶体身躯表面的数据流疯狂闪烁，那是它们在高速计算、推演、验证。
五分钟后，delta-09再次开口:
“算法逻辑严密，实验数据可信。但是——”
它顿了顿，晶体身躯转向林越。
“beta-13，根据你的数据库记录，你只是一个中级执行官，数据采集任务是你唯一的专长。你从何处获得如此深奥的空间法则理解？又为何能设计出这种跨界的能量转化方案？”
问题尖锐而直接。
这也是林越预料之中的质疑。
机械境是一个极度秩序、极度理性的世界，任何异常都会引起怀疑。一个中级执行官突然提出了可能解决能源危机的方案，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但林越早有准备。
“报告长老，我的空间法则理解来自于一次意外。”
他调出一段精心编造的记忆数据。
数据影像中，“beta-13”在一次数据采集任务中，意外进入了一个破碎的空间节点。节点内部残留着大量的空间法则碎片，它在其中被困了三个月，期间不断解析、吸收那些碎片，最终获得了远超平均水平的空间法则理解。
“至于能量转化方案……”
林越继续播放数据。
“那是在龙之界域执行数据采集任务时，我观察到龙族使用龙息将混乱的火山能量转化为纯净的生命能量。那个过程给了我灵感，结合我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最终设计出这个方案。”
逻辑闭环。
有意外获得能力的合理理由，有方案灵感的合理解释，一切都符合机械境的运行逻辑——虽然概率极低，但在无限的时间尺度下，小概率事件必然会发生。
长老们再次沉默。
数据流在它们之间疯狂交换，那是它们在互相讨论、验证。
又过了三分钟。
“故事合理，但不足以证明方案的可行性。”
另一个长老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编号zeta-07，长老会安全事务负责人。你的方案涉及深渊能量，那是高度危险的污染源。，但如果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整个机械境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我要求进行更大规模的可行性验证。”
zeta-07的晶体身躯表面浮现出红色的警报符文。
“在永恒炉心附近建立隔离实验室，进行百倍规模实验。如果实验成功，并且安全监控数据显示污染风险低于0001，我们才会考虑采纳你的方案。”
“但如果实验失败，或者出现任何污染泄漏……”
zeta-07的数据波动骤然变得危险。
“你将作为危险单位，被立即清除。”
冰冷的宣告在议事厅中回荡。
林越的红色独眼平静闪烁。
“接受条件。”
他没有犹豫。
这正是他想要的——进入永恒炉心附近，接触机械境的核心区域。只要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就有机会接触智脑，找到它的弱点。
“很好。”
delta-09点头。
“立即开始准备。你需要什么资源？”
“一个标准的隔离实验室，空间压缩设备等级需要达到s级以上，数据转化矩阵需要最新型号，监控系统需要覆盖能量、空间、数据三个维度。”
林越列出清单。
“另外，我需要至少十个辅助计算单位，协助我进行实验监控和数据处理。”
“可以。”
delta-09快速审批。
“隔离实验室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完成。这期间，你留在议事厅附属的数据舱，不得离开，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数据交换。”
“明白。”
林越知道这是软禁，也是审查。
但无所谓。
他的伪装足够完美，经得起任何审查。
两个暗金色的守卫单位从阴影中浮现，引导林越离开议事厅，进入一个封闭的数据舱。
数据舱只有十平方米，内部除了一个数据接口，什么都没有。墙壁是纯白的晶体构成，表面流淌着监控符文，每一个角落都在严密监视。
林越走到数据接口前，插入手指。
【接入权限:临时限制】
【可访问内容:无】
【数据交换:禁止】
【监控状态:全时段开启】
冰冷的提示跳出。
他没有试图突破限制，而是平静地进入休眠状态，保存能量，等待实验开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机械境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数据流动。
二十四小时后，数据舱的门无声滑开。
“beta-13，隔离实验室已准备完毕。”
暗金守卫的声音响起。
“跟我来。”
林越断开数据连接，走出数据舱。
这一次，他们走的不是普通通道，而是一条完全封闭的传送管道。管道内部是银白色的数据流，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空间稳定符文。
传送持续了三十秒。
当管道尽头打开时，林越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呈圆形，直径超过五百米，地面和墙壁都由暗金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刻满了能量导流符文。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银色晶体——那是永恒炉心的次级节点，可以直接从主炉心提取能量。
而在实验室的透明隔离墙外，是永恒炉心的本体。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千米的银色太阳，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表面流淌着恐怖的数据能量。每一次能量脉动，都让整个实验室的空间微微震颤。
机械境的核心，永恒炉心。
也是智脑的本体所在。
林越的红色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计划，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