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星渊正在死去。
这片由毁灭古神亲手打造、经营了无数万年的界域碎片，此刻正迎来它最后的时刻。
一切都始于核心区域的彻底崩溃。
那颗黑色太阳——毁灭化身的本体——消失后，支撑整个星渊存在的法则节点就没了。就像抽掉了积木塔最底下的那一块，整个结构开始从最基础的地方瓦解。
最先崩坏的是空间本身。
星渊边缘，那些原本还算稳定的空间壁垒，此刻如同碎裂的玻璃般片片剥落。剥落的地方露出后面纯粹的虚无——不是黑暗，不是真空，而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消失的绝对无。
虚无如同潮水，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了。
漂浮的世界残骸，存在了亿万年的古老陨石，那些被毁灭能量侵蚀得只剩骨架的星球……它们在被虚无触碰的瞬间，就彻底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爆炸。
只是消失。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然后是时间。
星渊内部的时间流速开始失控。有些区域的时间加速到极限，一块陨石在千分之一秒内走完了它本该需要百万年的风化过程，化为尘埃。有些区域的时间则彻底停滞，连最基本的粒子运动都冻结了。
时间乱流互相碰撞，产生更诡异的时空裂缝。
裂缝中能看到过去的影子——毁灭化身刚刚降临此地时的景象，它如何改造这片空间，如何将一个个世界拖进来作为养料。
也能看到未来的碎片——如果星渊继续存在，它会在千万年后扩张到什么程度，会吞噬多少无辜的世界。
但现在，没有未来了。
法则层面开始崩塌。
支撑星渊运行的三大基础法则——空间稳定法则、时间流动法则、物质存在法则——正在一个接一个失效。
空间法则失效，导致整片区域的维度结构崩溃。三维空间向二维塌缩，又向高维弹起，形成无法理解的几何扭曲。
时间法则失效，导致因果律混乱。有些区域的结果发生在原因之前，有些区域同时存在无数个平行时间线。
物质法则失效，导致最基本的物理规律消失。原子不再稳定，电子脱离轨道，质子和中子分解为更基础的粒子。
一切都回归混沌。
而在星渊最中心，原本黑色太阳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
空洞直径大约百公里，内部是纯粹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黑暗在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
周围那些尚未被虚无吞噬的残骸，开始被漩涡吸引。巨大的世界碎片，直径上万公里的星球残骸，古老的空间站废墟……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拖向那个黑暗漩涡。
漩涡来者不拒。
无论来的是什么，都被吞噬、碾碎、分解，最终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汇入旋转的黑暗之中。
漩涡在成长。
从百公里直径，扩张到千公里，再到万公里。
吸力也越来越强。
星渊崩塌的速度开始加快。原本还需要几分钟才会被虚无吞噬的区域，现在在几十秒内就被漩涡吸过去，消失在那片旋转的黑暗里。
整个星渊，正在被自己中心的空洞吞噬。
这是一场自我终结的盛宴。
林越站在星渊边缘，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其实早就离开了星渊内部，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星渊与正常宇宙的交界处。从这里看过去，能清楚看到星渊崩塌的全过程。
那片曾经让无数神级存在忌惮的禁区，此刻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正在迅速瘪下去。
虚无从四面八方挤压，中心的漩涡从内部吞噬。
内外夹击。
“撑不了太久。”林越评估道。
按照现在的崩塌速度，最多还有三分钟，整个死寂星渊就会彻底消失。所有痕迹都会被抹除，就像这里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对林越来说是好事。
毁尸灭迹，不留后患。
毁灭古神就算想追查，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这段时间，足够林越做很多事情。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星渊中心的黑暗漩涡，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漩涡的旋转速度骤降，表面的黑暗开始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林越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神念扫过。
他感知到漩涡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气息。
是毁灭化身的残留意志。
不，准确说，是毁灭古神本尊留在化身中的一道保险。当化身彻底死亡、连核心都被吞噬时，这道保险就会触发。
现在，它触发了。
黑暗漩涡的中心，一点红光亮起。
红光最初只有针尖大小，但迅速膨胀。三秒后，红光已经扩大到直径十米，形成一个血红色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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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由纯粹的毁灭能量构成，五官模糊，但双眼的位置燃烧着两团血焰。它没有具体的表情，却散发出滔天的怒意和杀意。
“弑神者。”
一个声音直接从林越的意识深处响起。
声音冰冷、浩大，如同万古冰川在摩擦。
“你杀了我的化身。”
林越神色不变，平静回应：“是又怎样？”
“你会付出代价。”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带着法则的重量，“我会找到你。我会抽出你的神格，碾碎你的灵魂，将你的存在从所有时间线上抹除。”
典型的反派发言。
林越懒得废话，抬手就是一记法则冲击。
暗金色的能量束跨越虚空，轰向那个血色光球。
光球表面的脸孔扭曲，张开嘴，喷出一道血色的毁灭吐息。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法则对冲。暗金色的进化法则与血色的毁灭法则互相侵蚀、互相抵消。
僵持了五秒。
血色吐息开始崩解。
林越的法则冲击中蕴含着轮回的雏形，能同时进行创造与毁灭。血色的毁灭法则虽然纯粹，但太单一，被双重打击逐渐瓦解。
光球中的脸孔露出惊怒。
“这是什么法则？！”
它从未见过这种力量。既不是纯粹的创造，也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两者的融合，是一种更高级的形态。
“你没资格知道。”
林越加大输出。
暗金色能量束暴涨，瞬间压过血色吐息，轰在光球表面。
光球剧烈震颤。
表面的脸孔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你会后悔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父神……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
能量束贯穿了光球。
光球炸开，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道微弱的毁灭法则，它们在虚空中挣扎了片刻，最终全部熄灭。
星渊中心的黑暗漩涡恢复了正常旋转。
那张脸彻底消失了。
林越收回手，面无表情。
这种程度的威胁，他听得太多了。从新手星球开始，就不断有人告诉他“你会后悔的”、“某某不会放过你”。
结果呢？
那些人全都死了。
他活到了现在，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无聊的把戏。”
林越最后看了一眼星渊。
中心的漩涡已经扩张到占据了整个视野。吸力强到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那片区域变成了真正的黑洞。
虚无也从四面八方合拢。
最多还有一分钟。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
身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在他离开后的第五十秒。
虚无与漩涡终于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无声的湮灭。
虚无抹除存在，漩涡吞噬一切。两者相遇的瞬间，产生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现象——那片区域从“有”变成了“无”，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死寂星渊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空。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法则，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
这片区域成了万界中的一个空洞。
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而在遥远的某个不可名状之地，一双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深处，倒映着林越离开时的背影。
“找到了。”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进化之路的继承者……创造那老东西留下的最后火种……”
“你逃不掉的。”
眼睛重新闭上。
黑暗恢复了寂静。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已经跨越无尽时空，落在了林越身上。
不过此刻的林越，已经远在数万光年之外。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回头看了一眼死寂星渊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星渊彻底消失，连带着毁灭古神的那道保险，也一起湮灭了。
“下一个目标。”
林越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从机械境获得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古神据点的坐标。
他选择了最近的一个——
【古神实验场：编号七】
【危险等级：高等】
【已知驻守：腐朽古神化身（中等神力）】
【推荐挑战等级：强大神力】
“就是这里了。”
林越确认坐标，启动传送。
身影消失在星光之中。
而在他离开的地方，星空中隐约回荡着毁灭古神最后的低语。
那低语很快被宇宙的背景辐射淹没。
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