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热浪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深圳到了。
林凡带着韩博、陈静和张强走出机场，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远处密集的摩天大楼，都有些恍惚。
“我的天，这楼也忒高了！”张强仰着脖子，忍不住咂舌，“比咱那儿最高的百货大楼还得高出一大截！”
韩博没说话，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盯着路边广告牌上闪烁的电子显示屏，还有远处工地上巨大的“科技园”字样。
陈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电脑包：“这里的节奏感觉好快。”
林凡点点头，心里同样不平静。红星厂在本地算是头一份，可到了这里，就像一滴水汇进了大海。差距，实实在在摆在了眼前。
峰会设在会展中心，气派非凡。一进去，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面孔穿梭往来。国际大厂的展台光鲜亮丽，最新的设备、概念产品让人眼花缭乱。国内知名的电子企业、供应商、投资机构的招牌也随处可见。
“好家伙，这阵仗！”张强看着一个足有两层楼高、播放着炫目宣传片的led屏，喃喃道，“咱那展销会跟这一比，成村口集市了。”
韩博早就扎进了一家日本精密仪器商的展台，盯着那台高速贴片机，眼睛发直：“厂长，你看这个精度！这个速度！要是咱们有一条这生产线……”
林凡拍了拍他肩膀：“先看着，记下来。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静已经拿出本子，开始快速记录有用的信息和潜在合作伙伴的展位号。
霍振霆安排的酒会在晚上，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圳璀璨得不真实的夜景。场内灯光柔和，西装革履的男士和妆容精致的女士端着酒杯，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一种名为“资本”的气息。
林凡四人穿着临时购置的西装，料子不错，但站在这里，总觉得有些拘谨，身上还带着点洗不掉的工厂机油味。
“林厂长！这边！”霍振霆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局促。他正和几个人谈笑风生，看到林凡，立刻热情地招手。
林凡赶紧带着人过去。
“来来来，几位，给你们介绍个年轻俊杰！”霍振霆揽着林凡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的红星厂厂长，林凡！别看他年轻，可是在北方市场搅风搅雨的人物！”
几道目光立刻落在林凡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意。
霍振霆指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这位，周文斌，周总！华科电子的创始人，国内模拟芯片领域的扛鼎人物！”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华科电子！这可是真正的行业巨擘！他立刻上前，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周总，久仰大名！我是林凡。”
周文斌微微一笑，握手很实在，目光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林凡？听说你们在搞连接器的国产化替代？”
“是，刚起步，小打小闹，跟华科没法比。”林凡态度谦逊。
“不用妄自菲薄。”周文斌摆摆手，“有这个意识，并且真金白银投入去干，就比九成只知道赚快钱的企业强。”
霍振霆又介绍了其他几位，有跨国分销商的中国区老总，也有知名风投的合伙人。林凡不卑不亢地打过招呼，介绍红星厂时，既说了发展的势头，也没回避供应链上吃过的亏和技术上的短板。
一个风投合伙人晃着酒杯问：“林厂长，你们‘北斗星’系列势头不错，没想过往消费电子或者高端工业控制领域走走？那市场更大。”
林凡沉吟一下，实话实说：“消费电子市场大，竞争也凶，我们得找到自己的位置。工业控制门槛高，可靠性要求严，这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需要时间和技术积累。”
周文斌听着，微微颔首，把林凡拉到一边：“供应链安全光喊口号不行，得有人才，有持续投入。你们技术团队怎么样？”
林凡招手叫过韩博：“周总，这是我们技术负责人韩博。上次连接器的事，就是他带着人啃下来的。”
韩博有点紧张，推了推眼镜。周文斌问了个关键的技术参数，韩博一愣，随即流畅地回答出来，还补充了不同方案下的性能差异和取舍。
周文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基础很扎实。”他转向林凡，“林厂长，有没有兴趣在更基础的元件上试试水？比如，某些特定应用的功率器件？”
林凡心头一跳，强压住激动：“周总给机会，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好，回头让我的人跟你详谈。”周文斌递过来一张简洁的名片。
酒会结束，回到酒店，几个人还沉浸在兴奋里。
“厂长！华科啊！周总居然主动提合作！”陈静脸上泛着光。
韩博拳头紧握：“要是能成，咱们的技术至少能少走五年弯路！”
张强嘿嘿直笑：“还是厂长厉害，到哪儿都能打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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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摩挲着那张名片，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机会是来了，但门槛肯定低不了。接下来几天，都打起精神，多看，多学，多聊！”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海绵一样吸收着信息。参加技术论坛，了解行业前沿；与潜在的海外供应商接触，拓宽供应链渠道；和不同的人交流，把握市场脉搏。
峰会最后一天有项目路演。林凡原本没报名，霍振霆鼓励他：“上去！把你们的故事讲出来！红星厂怎么在夹缝里求生，怎么突破技术封锁，这就是最好的品牌宣传！”
林凡考虑再三，决定拼一把。他和陈静、韩博熬了半夜，把ppt改了一遍又一遍。
路演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林凡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没有客套，直接开讲：
“大家好，我是林凡，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厂长。我们厂不大，在座的很多老板可能都没听说过。”
“前段时间，我们差点因为一个不起眼的进口连接器，让整条新生产线停摆。有人卡我们脖子，想看着我们死。”
台下安静下来。
“当时很难。库存见底，订单要黄，工人眼巴巴看着。”林凡语速不快，带着点北方口音，却格外有力量，“怎么办？求人？人家趁机抬价，要签城下之盟。我们没答应。”
“我们一边满世界找现货，哪怕二手的也行！一边把我们最好的技术员关起来，不吃不喝，就琢磨一件事：这东西，咱们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韩博：“就是他，韩博，带着七八个人，熬了几十个通宵，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有人说风凉话，一个小破厂，瞎折腾什么？老老实实组装赚钱不就完了？”
林凡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但我们觉得，不对。这次是一个连接器，下次可能是别的。总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睡觉都不踏实！”
“后来，东西我们真做出来了！虽然性能比顶尖的差一点，但够用，可靠！我们的生产线，没停！”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自豪。
“我知道，在很多大企业眼里，我们这点突破，微不足道。但我想说，中国制造想真正站起来，不能光靠几个巨头。得靠千千万万个像我们这样的小厂，愿意在核心技术上下功夫，一点一滴地去突破，去积累！”
他举起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今天，我们可能只解决了一个小零件。明天，我们也许就能挑战更核心的东西。路很长，但只要方向对，不怕慢！”
台下沉默了几秒，随即，掌声猛地响了起来，越来越热烈。
路演结束，好几个人围上来交换联系方式。
“林厂长，你们的故事，提气！”
“保持联系，期待合作！”
回程的飞机上，林凡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南方峰会这扇窗，打开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残酷。但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红星厂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