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晨曦中缓缓驶入省城车站。林凡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省城的气息与深圳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特区的躁动与喧嚣,多了几分老牌工业城市的沉稳与厚重,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钢铁和机油的味道。
他没有急着去找旅店,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翻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是孙主任吗?我是林凡,红星机械厂的林凡。”林凡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惊喜:“哎哟!林凡!林厂长!稀客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们红星厂最近搞得风生水起啊,连深圳都设了办事处!”
这位孙主任,是省城轻工局的一位处级干部,几年前林凡刚接手红星厂时,为了解决一批老旧设备的调剂问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印象不错。孙主任为人活络,消息灵通,是林凡计划中打通省城关系网的第一环。
“孙主任,您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我这次来省城办点事,刚下火车,第一个可就想到您了。”林凡笑道,“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向您汇报汇报工作,取取经。”
“哈哈,你小子,少来这套!跟我还客气啥?”孙主任显然很受用,“中午吧,我知道有家老菜馆,地道本帮菜,味道不错,环境也清静。咱们边吃边聊。”
“好,那就听您安排。”
挂了电话,林凡松了口气。第一步走得还算顺利。他在孙主任说的菜馆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安顿下来,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衬衫,看着时间差不多,便提前到了菜馆等候。
中午时分,孙主任准时赴约。几年不见,他略微发福了些,但眼神依旧精明。两人寒暄落座,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林厂长,咱们是老朋友了,就别绕弯子了。你这大忙人突然跑到省城来,肯定不是单纯来看我这个老哥哥的吧?有事直说,能帮上忙的,我绝不含糊。”孙主任夹了一筷子菜,开门见山。
林凡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孙主任快人快语,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红星厂最近确实有个机会,接了一个港商的订单,量不小。”
“港商订单?好事啊!”孙主任眼睛一亮,“这可是创汇的大事!怎么,遇到困难了?是原材料?还是运输?”
“是产能。”林凡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忧虑,“订单要求每月十万件小型连接器,以我们厂现有的设备和人手,拼了老命也完不成。急需扩大生产,但这前期投入……资金缺口很大。”
“每月十万?”孙主任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咂咂嘴,“这港商胃口不小啊。资金缺口……找银行贷了没?”
“正在申请,但流程长,额度也未必够。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林凡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孙主任,您在省城人脉广,消息灵。我听说,上面最近可能要有新政策下来,关于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孙主任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凡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才缓缓道:“林凡啊,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这事……确实有点苗头,文件还没正式下来,属于内部吹风阶段。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林凡身体前倾,语气热切,“这可是关系到企业生死存亡的大事!有了自主权,特别是利润留成和资金运用权,企业才能真正活起来,才有能力去抓住像港商订单这样的市场机遇。不瞒您说,我这次来,除了想办法解决眼下的资金困难,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借着这股东风,为我们红星厂找一条更宽阔的路子。”
孙主任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路是对的。这次扩权试点,听说力度会比以前大,名单也在酝酿中。不过,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少。你们红星厂虽然最近表现亮眼,但毕竟底子薄,规模不算最大,想直接进入首批试点名单,难度不小。”
“我明白。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林凡顺势接话,目光炯炯,“孙主任,您觉得,像省城第一纺织机械厂这样的老牌大厂,有没有可能进入试点名单?”
“一纺机?”孙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指着林凡笑道,“好你个林凡,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一纺机……嗯,他们厂子大,历史包袱重,这两年效益确实下滑得厉害,省里市里都很头疼。这种典型,倒是有可能被选作试点,当做改革的突破口。怎么,你想打他们的主意?”
“合作共赢。”林凡坦然道,“一纺机有场地,有闲置的设备和技术工人,缺的是订单、资金和灵活的经营机制。我们有订单,有技术改进方向,有市场渠道,缺的是产能和足够的资金支撑。如果能在政策东风的指引下,找到一种合作模式,比如联营,甚至更深入的整合,岂不是两全其美?”
孙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好小子!眼光毒,胆子大!你这个想法,有搞头!一纺机的王厂长,我跟他还算熟悉,那人是个老资格,技术出身,为人比较正派,就是有时候脑筋转得慢点,被厂里那摊子事缠得脱不开身。你如果想接触,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那真是太感谢孙主任了!”林凡连忙举杯,“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这杯我敬您!”
“先别急着谢。”孙主任和他碰了下杯,抿了一口,提醒道,“想法虽好,但操作起来不容易。一纺机盘子大,内部关系复杂,王厂长能不能拍板,愿不愿意跟你这个‘小兄弟’合作,都是未知数。你得有充分的准备,拿出能真正打动他的东西。”
“我明白。”林凡郑重地点点头,“技术和市场前景,是我们的底气。政策动向,是我们把握的时机。剩下的,就是真诚和具体的合作方案了。孙主任,还得麻烦您,尽快帮我约一下王厂长,时间地点他定,我随时恭候。”
“行,我下午就打电话问问。”孙主任爽快答应,“不过林凡,这事成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谈。我只能帮你敲敲门。”
“这就足够了!孙主任,您这可是帮了我们红星厂大忙了!”林凡再次真诚道谢。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送走孙主任,林凡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受着省城午后的阳光,心中充满了斗志。信息已经验证,方向已经明确,敲门砖也已经拿到。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去面对那个可能改变红星厂命运的“庞然大物”第一纺织机械厂了。
他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在附近的报刊亭买了最近几天的省报和几本经济类杂志,又回到菜馆,要了壶茶,静静地翻阅起来。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一纺机最近的公开动态,以及省里对国企改革的最新舆论导向,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做最充分的准备。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依然安静,那条用巨额声望兑换来的信息,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政策的东风已然在高层酝酿,他必须赶在风起之前,为红星厂找到那艘能借风远航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