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掩盖不住林凡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火。赵德明那家伙,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一次掐准了红星厂的命脉,在资金上动了手脚。
“凡哥,账上……能动用的钱真的不多了。赵德明那边卡着上一批零件的尾款,说什么质检不过关,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会计小张拿着账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带着急切。
林凡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目光扫过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和运转的机器,郑总的那批订单正处在关键的生产阶段,一旦资金链断裂,原材料进不来,生产线就得停摆。到时候,延误交货的违约金足以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红星厂彻底压垮。
“还差多少?”林凡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至少……至少还得八十万,才能撑到这批订单完成并且顺利交货。”小张报出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八十万。对于鼎盛时期的大厂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刚刚经历动荡,正处于复苏期的红星厂,这无疑是一笔巨款。银行贷款?之前的烂账还没理清,根本贷不出来。民间借贷?那高昂的利息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知道了。”林凡站起身,“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去告诉生产车间,进度一刻不能停,谁问起来,就说一切正常,资金没问题。”
“凡哥,这……”小张有些犹豫。
“照我说的做。”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这种时候,人心不能乱。一旦流露出丝毫慌乱,内部可能就先垮了。
打发走小张,林凡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打电话联系几个以前的老关系碰碰运气,车间主任老陈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林凡!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帮人,说是‘德明商贸’的,堵在厂门口,嚷嚷着要见你!”
林凡眼神一凛。赵德明这是挑衅完了,还要亲自上门看笑话?
“让他们进来。”林凡冷冷道,“办公室地方小,就在车间门口这块空地上吧,宽敞。”
老陈愣了一下,看着林凡平静无波的脸,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五六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在一个光头壮汉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车间。他们刻意无视了周围工人们投来的愤怒目光,旁若无人地四处打量,那光头还用手在一台机器上抹了一下,看了看手指上的灰,嗤笑一声。
“谁是林凡啊?”光头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就是。几位有何贵干?”
光头上下打量了林凡几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哟,还挺年轻。我们赵总让我们给你带个话,听说你们红星厂最近资金紧张,快要揭不开锅了?赵总心善,念在以前合作过的情分上,愿意出五十万,买下你们厂里这批还没交付的‘破铜烂铁’,帮你们应应急。”
他特意加重了“破铜烂铁”几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五十万,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这根本不是收购,是明抢!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愤怒地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老陈更是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和光头的距离:“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红星厂的货,不卖。”
光头没想到林凡这么干脆地拒绝,脸色一沉:“林凡,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赵总这是给你台阶下!你以为你们还能找到别的买家?还是能变出钱来?告诉你,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
“不签怎样?”林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锐利得像刀子。
光头被林凡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怵,但仗着人多,又挺起了胸膛,伸手就想推林凡的肩膀:“不签?那就别怪哥几个帮你松松筋骨……”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凡,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是林凡。他出手快如闪电,光头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啊!”光头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好像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忍不住惨叫出声,“妈的!放手!给老子干他!”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见状,叫骂着就要冲上来。
“都别动!”林凡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几个混混动作一僵。他盯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光头,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赵德明没告诉过你,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光头额头冷汗直冒,他感觉自己的手腕真的要断了。他带来的人想上前,却被周围越来越多的工人堵住了去路。工人们虽然大多是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但此刻同仇敌忾,一个个怒目而视,那声势也不是几个小混混能抵挡的。
“回去告诉赵德明,”林凡凑近光头,声音冰冷,“红星厂,垮不了。他想要这批货,可以,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带着全款来提。至于他想玩阴的……”
林凡猛地甩开光头的手,光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手腕直吸冷气。
“我林凡,奉陪到底。”林凡扫视了一圈那几个不敢再动的混混,“现在,滚出我的车间。”
光头又惊又怒,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林凡那慑人的气势让他明白,今天这便宜是占不到了。他色厉内荏地指了指林凡:“好!好!林凡,你等着!有你求赵总的时候!我们走!”
看着一群混混灰溜溜地逃出车间,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厂长,好样的!”
“妈的,太解气了!”
老陈也走过来,激动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林凡,刚才可真险!不过,这下算是彻底把赵德明得罪死了。”
林凡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刚才那一下他用了巧劲,看似轻松,实则也需要集中精神。他看向老陈和周围的工人们,沉声道:“得罪就得罪了。我们不去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赵德明以为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逼我们就范,他打错了算盘。”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每个工人都能听到:“兄弟们,大家都看到了,有人不希望我们好过,不希望我们按时完成订单!但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工人们群情激奋。
“对!我们不能答应!”林凡斩钉截铁地说,“外界越是想看我们笑话,我们越要争这口气!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生产线上,就拜托各位了!保质保量,按时交货,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震耳欲聋的回应在车间里回荡,所有人的士气都被调动了起来。
安抚好工人,回到办公室,林凡脸上的坚毅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凝重。赶走几个混混容易,但解决八十万的资金缺口,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把所有可能的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 遍。以前认识的那些老板,要么是场面朋友,真到借钱的时候躲都来不及,要么就是和赵德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可能帮他。
难道真的要走那一步?去找高利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那东西一旦沾上,红星厂就真的完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几乎要山穷水尽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会是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凡,林厂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林凡心中疑惑。
“我姓郑,郑国涛。”
郑国涛?郑总!
林凡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个时候,订单的甲方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
是赵德明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他是来兴师问罪,还是……要取消订单?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道:“郑总,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郑国涛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指示谈不上。只是听说,你那边最近遇到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