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说明会的效果，比林凡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凡刚到办公室，座机电话就响个不停。
“林厂长吗？我是洛阳轴承厂的老王！你们那个系统，我们想试用两套！”
“林凡同志，我是武汉重型机床厂技术处的，想派几个人去你们那里学习……”
“林厂长，我是《中国制造》杂志的记者，想约个专访！”
一上午接了二十几个电话，有咨询的，有谈合作的，有媒体邀约的。赵卫国从上海打来电话时，声音都带着兴奋：“厂长，风向变了！上海电机厂主动联系我，说想尽快签试用协议！”
“他们不是担心安全问题吗？”林凡记得上次赵卫国拜访时，对方还犹豫不决。
“说明会一开，谣言不攻自破。”赵卫国笑道，“尤其是国家信息技术安全研究中心现场背书，这个分量太重了。现在他们技术总监说了，再不用开放式系统，就显得自己思想太保守了！”
“好，你抓紧把合同签下来。”
挂了电话，林凡走到窗前。
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新车间工地上，临时供电线路已经架设完成，设备安装团队开始进场。研究院小楼里，技术团队正在分析昨晚收到的黑客攻击数据，说明会结束后，又有人尝试攻击系统，但都被追踪器记录了下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凡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星海科技不会罢休，陈永健更不会。
果然，下午两点，陈启明拿着平板电脑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
“厂长，又有人在带节奏。”
“这次说什么？”
“说咱们开源安全模块是作秀，真正的核心技术还是藏着掖着。”陈启明调出几个论坛帖子，“你看，这些id都是新注册的，发言内容高度一致。还有人说，咱们邀请第三方审计是‘花钱买证’，不可信。”
林凡扫了几眼，内容比之前更阴险。不再直接攻击技术问题，而是质疑动机和人品。
这种攻击最难反驳。
“查到来源了吗？”
“ip还是那些代理服务器，但发言风格变了。”陈启明说，“更像是有公关公司在背后操作，懂得打心理战了。”
林凡想了想：“不用管。”
“不管？”陈启明愣了，“那影响会越来越坏的！”
“你越回应，他们越来劲。”林凡很冷静，“现在最好的回应，是做出成绩。等咱们的用户突破一百家，第三方应用超过五百个，这些谣言自然就没人信了。”
“可……”
“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林凡打断他，“应用开发大赛进展怎么样？”
说到这个，陈启明表情好了一些：“报名团队已经达到六十八家，提交初步方案的超过四十家。昨天咱们开放测试数据集后，很多团队反馈说帮助很大。”
“好。”林凡点头，“通知所有参赛团队，下周末在省工大举办第一次线下技术交流会。咱们派核心技术人员现场答疑，再邀请几家合作企业分享实际需求。”
“这个好！”陈启明眼睛一亮，“正好能展示咱们的开放态度。”
“另外，”林凡补充道，“从参赛作品中选几个潜力大的，提供专项资金支持。钱从咱们的研发经费里出，但要求是作品必须开源，供所有用户免费使用半年。”
“免费半年？”陈启明犹豫，“那开发者的收益……”
“前六个月免费推广，积累用户。始收费，平台抽成降到10，作为补偿。”林凡算得很清楚，“开发者获得用户基础，咱们丰富应用生态，用户得到实惠，三赢。”
陈启明这才明白过来：“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离开，韩博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厂长，追踪器有重大发现。”
“说。”
“我们成功还原了部分攻击者的操作记录。”韩博把报告放在桌上，“您看这里，攻击者在尝试解密咱们的实时内核时，用了一个很特殊的算法。这个算法，我在一篇未公开的论文里见过。”
林凡接过报告，看到技术细节描述。确实，这个算法的思路很新颖，不是通用技术。
“论文作者是谁？”
“美国加州大学的一个华裔教授，姓陈。”韩博顿了顿，“我查了一下，这个陈教授，是陈永健的堂弟。”
林凡眼神一凝。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陈永健通过堂弟获得前沿技术，交给星海科技进行逆向工程和抄袭。同时利用行业关系打压红星厂，双管齐下。
“证据链完整吗？”林凡问。
“技术层面很完整，但法律层面……”韩博摇头，“算法思路相似，不能直接证明剽窃。而且跨国取证难度很大。”
“够了。”林凡放下报告，“不需要法律证据，只要知道对手是谁、用什么手段就够了。”
“那咱们怎么办？”
“他们用技术手段，咱们也用技术手段。”林凡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在系统下一版更新中，加入动态代码混淆机制。每次用户下载代码，系统自动生成一个独特版本，核心逻辑不变，但具体实现随机变化。”
韩博眼睛一亮：“这样就算他们拿到代码，每个用户的版本都不一样，逆向工程成本会大大增加！”
“对。”林凡点头，“另外，在核心算法里加入‘指纹’机制。如果有人抄袭咱们的代码用于商业产品，运行时会自动收集环境信息，传回咱们的服务器。”
“这……合法吗？”
“咱们在自己的代码里埋追踪器，合法。”林凡说，“就像汽车厂商在发动机里刻序列号一样。当然，要提前在用户协议里说明。”
“好，我马上组织人手开发！”
韩博离开后，林凡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机震动，是李永年院长发来的短信：“小林，学会下周要讨论行业标准草案，孙副总工是起草组组长。我听说，草案里对开放式系统的接口规范提出了很多限制性条款。”
果然来了。
技术打压不行，就开始玩规则。
林凡回复：“谢谢李院长提醒，草案内容能提前看到吗？”
“我尽量想办法。”
放下手机，林凡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行业标准制定的相关资料。
这种游戏，他前世见得多了。既得利益者总是善于利用规则，把新事物扼杀在摇篮里。
但这一次，他不想被动防守。
既然要玩规则，那就玩大的。
晚上八点，林凡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韩博、陈启明、王海、赵卫国（电话接入）全部到齐。
“各位，新一波攻击要来了。”林凡开门见山，“这次不是技术攻击，也不是舆论攻击，是规则攻击。”
他简单介绍了情况。
王海先急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开放式系统刚有点起色，他们就拿标准来卡脖子！”
“很正常。”陈启明倒是冷静，“任何新技术要颠覆旧格局，都会经历这一关。当年的交流电、互联网、智能手机，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咱们怎么办？”赵卫国在电话里问，“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林凡看向众人，“我们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拿出笔记本。
“第一，韩博士带队，在一周内完成开放式系统接口规范的白皮书。内容要详细、要专业、要开放。完成后，通过学会、协会、开源社区等所有渠道免费发布。”
“白皮书？”韩博问，“不是应该保密吗？”
“不，完全公开。”林凡说，“我们要抢在草案出台前，先推出自己的事实标准。只要用户认可、市场接受，官方标准迟早要跟上来。”
“明白了，这是先发优势。”
“第二，陈老师，你组织一次‘开放式系统行业应用研讨会’。邀请所有用户企业、高校专家、媒体参加。会上要展示实际应用成果，收集用户反馈，形成行业共识。”
“时间呢？”
“越快越好，就下周。”林凡说，“地点放在北京，影响力大。”
“好，我明天就开始联系。”
“第三，卫国哥，你继续跑客户。”林凡对着电话说，“但这次的目标要调整。重点攻克那些在行业里有话语权的标杆企业，特别是参与标准制定的单位。一家一家谈，争取他们的支持。”
“有些企业可能不敢公开表态……”赵卫国有些担心。
“不需要公开表态。”林凡说，“只要在标准讨论时，不反对就行。我们要的是沉默的大多数。”
任务分配完毕，林凡最后说：“各位，这次是生死战。如果标准被卡死，开放式系统就只能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永远成不了气候。所以，这一仗必须赢。”
散会后，林凡没有离开。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倡议书。
标题是《关于加快制定开放式数控系统国家标准的建议》。
内容从国家智能制造战略的高度出发，论述开放式系统的重要性，列举实际应用案例，分析产业效益，最后提出具体的标准制定建议。
写完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凡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修改了几处措辞，让文章看起来更客观、更专业。
然后，他把文档发给李永年院长，附言：“李院长，这是我对标准制定的初步想法。您看看是否合适，如果可行，能否以省工大和红星厂的名义，联合几家单位共同发起？”
五分钟后，李永年回复：“写得好！我明天就联系清华、上交、哈工大的老朋友，一起联名提交！”
放下手机，林凡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但城市并未沉睡。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这个国家正在高速发展，每个行业都在经历变革。
而数控系统这个看似小众的领域，其实关系到整个制造业的根基。
开放还是封闭，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选择。
更是一种产业哲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厅长。
“小林，还没休息？”
“厅长，您不也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刚开完会。科技部那个重点专项，有眉目了。你们的材料报上去后，反响很好。周司长亲自批示，要重点支持。”
“太好了！”林凡精神一振。
“不过也有条件。”郑厅长语气严肃，“要求你们在一年内，实现开放式系统在三个以上重点行业的规模化应用，用户数突破五百家。”
五百家。
现在才十二家。
压力巨大。
但林凡毫不犹豫：“没问题，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有信心就好。”郑厅长顿了顿，“另外，我听说标准制定的事。你们要小心，孙副总工那边动作很快。”
“我们已经开始应对了。”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林凡深吸一口气。
五百家用户，一年时间。
这意味着，每个月要拓展四十多家新用户。
几乎是现在的三倍。
但反过来想，如果真能做到，开放式系统就真的站稳脚跟了。
到那时，什么标准限制，什么行业打压，都将失去意义。
市场会用脚投票。
他打开协同研发网络的界面。
光图中，节点数量已经增加到二十一个。新加入的三个节点，分别是洛阳轴承厂、武汉重型机床厂、上海电机厂。
虽然都是浅蓝色（试用用户），但光芒稳定。
而且，每个节点都在向外辐射微弱的信息流，吸引着更多潜在用户。
林凡注意到，光图边缘开始出现一些淡金色的细线。
那是尚未正式接入，但已经产生关注和兴趣的潜在节点。
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夜空中隐约可见的星辰。
只要点燃第一颗，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第一把火烧得更旺。
第二天一早，林凡去了新车间工地。
设备已经运抵，工人们正在开箱检查。
王海在现场指挥，见到林凡立刻汇报：“厂长，德国设备全部到位，一台五轴加工中心，一台激光干涉仪，还有一台三维扫描仪。安装调试需要两周。”
“抓紧时间。”林凡说，“这些设备关系到新材料和新工艺的研发进度。”
“明白！”王海压低声音，“厂长，我听说星海科技也在引进类似设备，速度不比咱们慢。”
“让他们跟。”林凡很平静，“设备可以买，技术可以抄，但有些东西抄不走。”
“什么东西？”
“人才，文化，还有决心。”林凡看着正在忙碌的工人们，“咱们的团队是打过硬仗的，知道为什么而战。他们呢？为了钱？为了权？这样的团队，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遇到硬仗，必垮。”
王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说着，韩博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手机。
“厂长，省工大材料学院回信了！”
“怎么说？”
“他们对您提供的那个复合材料配方很感兴趣！”韩博兴奋地说，“实验室初步验证，理论性能指标惊人！他们希望和咱们联合成立一个研究中心，专门研究这种材料！”
林凡接过手机，看到邮件内容。
材料学院的院长亲自回复，语气很激动，说这种材料的出现“可能颠覆传统结构材料体系”，愿意投入最好的团队和设备。
“回复他们，同意联合成立研究中心。”林凡说，“但有个条件：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共享，但产业化优先授权给红星厂。”
“这……他们会同意吗？”
“会。”林凡很肯定，“高校最缺的不是经费，是产业化出口。咱们能提供这个出口，他们求之不得。”
果然，半小时后，材料学院回复：完全同意，下周就签协议。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下午，陈启明汇报：开放式系统行业应用研讨会确定在北京召开，时间定在下周三。已经确认参会的企业有三十多家，高校十五所，媒体八家。
赵卫国从上海打来电话：上海电机厂的试用合同正式签署，首批两套系统下周发货。同时，通过电机厂的关系，接触到了上海汽轮机厂、上海锅炉厂等几家大型国企，都有合作意向。
一切都在加速。
但林凡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压抑。
周五下午，林凡收到李永年转发的一份文件。
正是孙副总工主导起草的《数控系统接口规范标准草案（征求意见稿）》。
林凡快速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草案里确实有很多限制性条款：
“第三方模块必须通过国家指定机构的认证，方可接入系统”；
“系统核心代码变更需提前六个月报备”；
“数据上传必须使用指定加密算法”；
每一条都打着“安全”“规范”的旗号，但实际效果是大大增加了开放式系统的运营成本和时间成本。
如果按这个标准执行，开放式系统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更关键的是，草案附录里指定的认证机构、加密算法提供商，都和陈永健、星海科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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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把开放式系统，框死在既得利益者设计的笼子里。
林凡合上文件，闭上眼睛。
脑海中，协同研发网络的光图缓缓旋转。
那些深蓝色的节点依然稳定，但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灰色的、带着敌意的能量场，试图挤压网络的生长空间。
不能硬碰硬。
对方占据着规则制定的制高点，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得换个思路。
林凡睁开眼，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文件。
不是反驳草案，而是提出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方案——
《关于建立开放式数控系统分级认证体系的建议》。
核心思路是：根据应用场景的安全等级，制定不同的认证要求。
普通民用设备，认证流程简化；
重点行业设备，适当加强；
军工等高安全领域，严格认证。
同时，认证机构不指定，而是引入竞争机制，符合资质的第三方机构都可以申请。
这样既保证了安全，又避免了垄断。
更重要的是，这个思路符合国家“放管服”改革的大方向。
写完时，天已经黑了。
林凡把文件发给李永年，又抄送给了郑厅长和科技部的周司长。
然后，他拨通了刘理事长的电话。
“刘理事长，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小林啊，正好我还在办公室。”刘理事长的声音传来，“看到你们技术说明会的报道了，干得漂亮！”
“谢谢理事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林凡简单介绍了标准草案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草案我看到了。”刘理事长说，“确实有些条款值得商榷。不过小林，你要明白，标准制定是一个博弈过程，各方利益都要平衡。”
“我明白。”林凡说，“所以我们提出了分级认证的建议，希望能找到最大公约数。”
“思路很好。”刘理事长肯定道，“这样吧，下周四学会要开标准讨论会，你也来参加。把你的想法当面说清楚。”
“我可以参加？”
“当然可以。”刘理事长笑了，“你是开放式系统的代表企业，有发言权。不过小林，我要提醒你，会上可能会遇到很多质疑，甚至攻击。你要做好准备。”
“我不怕质疑。”林凡语气坚定，“技术问题可以讨论，事实可以验证。只要道理讲得通，我相信大家会做出正确选择。”
“好，有这份自信就好。”刘理事长顿了顿，“另外，我建议你多带些实际案例。在标准讨论中，数据和事实比理论更有说服力。”
“明白，我会准备的。”
挂了电话，林凡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但研究院的灯光还亮着。
技术团队正在加班，准备下周的研讨会材料。
王海在新车间盯着设备安装。
赵卫国还在上海拜访客户。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奋战。
而他要做的，是在更高层面的战场上，为他们争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这条路很难。
但值得。
手机震动，是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信息流日增量：78g】
数字在增长，网络在扩张。
虽然前路还有荆棘，但方向越来越清晰。
林凡关上电脑，离开办公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战斗，才刚刚进入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