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间工地的灯光亮到了后半夜。
林凡站在刚刚封顶的钢结构厂房下，看着工人们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林厂长，地面硬化明天就能完成。施工队长老张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
辛苦了。林凡拍拍他的肩膀，设备下周就要进场，时间赶得上吗？
赶得上！老张点头，我们三班倒，人歇工不歇。您放心，绝对不影响设备安装。
正说着，宋卫国从厂房里走出来，安全帽上沾着灰。
小凡，内部隔断都弄好了。宋卫国说，净化车间、装配区、测试区，全按图纸来的。韩博士要求的恒温恒湿环境，也达标了。
好。林凡点头，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新车间。一万五千平米的空间，空旷而明亮。地面是深灰色的环氧地坪，墙壁是洁净的彩钢板，天花板上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光。
这边是精密加工区。宋卫国指着东侧，放磨床、铣床、加工中心。那边是装配区，振动补偿系统就在那儿组装。最里头是测试区，隔音做得特别好，外边一点声音听不见。
林凡边走边看，心里盘算着。
新车间投产后，月产能从四十台提到一百台以上。美国的三千万订单，日本的试用合同，德国的潜在客户，都能接得住了。
但产能上去只是第一步，质量必须跟上。
工人培训怎么样了？林凡问。
第二批三十个人，下周一上岗。宋卫国说，老带新，一个师傅带两个徒弟。上岗前都得通过考核，不合格的继续练。
考核标准谁定的？
王工和韩博士一起定的。宋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您看，这是考核项。装配精度、设备操作、故障排查，一共二十七项，满分一百，八十分及格。
林凡翻看着，点点头：标准不低。
不能低啊。宋卫国认真道，国际订单，出点差错就是砸牌子。王工说了，宁可慢点，也要保证质量。
王工说得对。林凡把本子还回去，走，去技术部看看。
技术部实验室里，韩博正带着几个人调试设备。
工作台上放着三台新做的振动补偿系统样机，外壳是银灰色的，比老型号更小巧。
厂长，您看。韩博指着样机，这是为美国订单设计的紧凑型，体积缩小了30，性能不变。日本客户要的定制接口，也做好了。
林凡拿起一台样机，手感很轻。
重量也减了？
测试数据呢？
韩博调出电脑上的报告：连续运行两百小时，温升比老型号低5度。振动补偿效果，实测提升3个百分点。
不错。林凡放下样机，德国展会要带的展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弄了。韩博指着另一个工作台，那是柔性装配系统的升级版，换型时间从三十秒缩短到二十秒。还有精密导轨样机，直线度误差控制在0002毫米以内。
伺服电机呢？
样机出来了，正在做寿命测试。韩博说，已经连续运行五百小时，性能稳定。如果通过一千小时测试，就能小批量试产。
林凡心里踏实了些。
核心技术一步步突破，产业链一点点完善。虽然慢，但走得稳。
厂长，有个事得跟您汇报。韩博压低声音。
说。
科锐那边，最近没动静。韩博推了推眼镜，太安静了，不正常。
林凡也有同感。
周晓被抓后，老陈那边查到了中间人，但线索在境外断了。科锐在国内没再出手，国际上也没新动作。
但这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他们在等什么？林凡问。
等我们出错。韩博说，国际订单压力大，新车间投产任务重。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忙中会出错。只要出一个质量问题，他们就能在国际上放大，打击我们的信誉。
那就不能出错。林凡说，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要盯死。
已经在做了。韩博点头，王工制定了三级质检制度，自检、互检、专检。每台设备出厂前，必须过三关。
正说着，刘福军急匆匆进来。
厂长，德国那边来邮件了。
说什么？
汉诺威展会的展位定了，a馆核心区，四十八平米。刘福军脸上带着笑，比北京展位还大。协会还问，我们需不需要技术交流会的发言机会。
要。林凡立刻说，什么主题？
他们给了几个选项：中国精密制造的发展、振动补偿技术的创新、柔性制造在中小企业的应用。刘福军把邮件打印件递过来。
林凡看了看：选第二个，振动补偿技术的创新。韩博士去讲。
我？韩博一愣，厂长，我英语……
你英语够用。林凡说，技术你最熟，讲起来有底气。而且这是个机会，让国际同行认识你，认识红星厂。
韩博想了想，点头：好，我准备。
另外，林凡看向刘福军，展品运输、人员签证、住宿安排，都抓紧办。德国展会十月底，时间不多了。
明白，我明天就开始弄。
刘福军走后，林凡和韩博又聊了会儿技术细节，直到凌晨一点才离开。
回家路上，街灯昏暗。
林凡脑子里想着事。
新车间、国际订单、德国展会，一件接一件。每件事都不能出错。
还有那个文明科技树。最近声望值涨得慢，卡在十九万多。离十万的升级门槛还差一点，但这一点可能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呢？
技术突破？市场认可？还是……
他想起系统提示的文明影响力。国际展会算一次，德国技术交流会可能也算。
如果能在国际舞台上真正立足，影响力应该会提升。
想着想着，到了家。
宋奶奶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奶奶，您怎么又等这么晚？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宋奶奶端出热着的汤，快喝，排骨汤。
林凡坐下喝汤。汤很鲜，排骨炖得烂。
小凡，厂里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宋奶奶看着他，你都瘦了。
还行。林凡笑笑，新车间要投产，是忙点。
别太累。宋奶奶心疼道，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知道。
喝完汤，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林凡打开系统界面。
声望值：。
涨了一千。
文明火种图标的光芒又亮了些，科技树上，代表精密导轨和伺服电机的叶子在微微发光。
还差九千到二十万。
快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凡刚到办公室，王海就来了。
厂长，出事了。
怎么了？
美国订单要的那批紧凑型样机，有一台测试没过。王海脸色不好看，连续运行到一百五十小时，补偿效果突然下降。
原因查出来了吗？
正在查。王海说，韩博士在实验室分析，初步判断是控制板上的一个电容失效。
批次问题还是个别问题？
还不确定。王海摇头，同一批做了十台，其他九台都正常，就这一台有问题。
林凡沉思。
如果是批次问题，那麻烦就大了。意味着已经发货的试用产品可能都有隐患。
把那台问题样机拆了，彻底分析。林凡说，同一批的另外九台，加测到三百小时。如果都没问题，就是个例。如果还有出问题的，整批召回。
召回？王海一惊，厂长，那损失……
损失再大也得召回。林凡斩钉截铁，信誉比钱重要。美国客户是试用品，如果试用出问题，三千万的订单就飞了。
我明白了。王海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王海走后，林凡坐不住，去了技术部。
实验室里，韩博正戴着放大镜看电路板。
厂长，您看。韩博指着板子上的一个小元件，这个电容，额定温度105度，但我们在高温测试时，内部温度到了110度。超温运行，寿命缩短，提前失效了。
设计问题？林凡问。
散热设计有瑕疵。韩博承认，紧凑型体积小，内部空间紧张，散热没做好。老型号没这问题，因为空间大。
解决方案呢？
两个选择。韩博说，一是换更高规格的电容，耐温125度的，但成本增加30。二是改进散热设计，增加散热片，但体积会大一点。
体积不能大。林凡摇头，美国客户就是要紧凑型，体积是他们选我们的主要原因。
那就只能换电容。韩博说，成本增加，但性能更稳定。
换。林凡拍板，已经生产的，全部返工。没生产的，用新电容。
那交货期……
跟客户沟通，实话实说。林凡说，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一个潜在问题，正在改进，交货期推迟一周。他们会理解的。
好。韩博立刻开始安排。
林凡回到办公室，让刘福军给美国客户写邮件。
邮件写得很坦诚：我们在测试中发现了一个元件在高温下的潜在失效风险，为了确保产品质量，决定更换更高规格的元件。交货期推迟一周，恳请理解。
发完邮件，林凡心里没底。
客户会怎么反应？会不会觉得红星厂不靠谱？
一个小时后，回复来了。
邮件很短：感谢你们的诚信和专业。质量比时间更重要，我们接受推迟交货。期待你们改进后的产品。
林凡松了口气。
还好，客户认可这种负责的态度。
下午，改进方案确定。新电容的样品到了，测试通过。生产线开始返工。
王海算了下成本，每台增加两百块，十台两千，一百台两万。对美国订单来说，不算大数目，但也是钱。
该花的钱得花。林凡说，信誉是无价的。
明白。王海点头，那德国展会的展品，要不要也换新电容？
换。林凡说，所有新产品，全部用最高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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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给团队提了个醒。
技术做得再好，细节不到位，照样出问题。
接下来几天，全厂进行了一次质量大检查。从设计到生产，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梳理了一遍，又发现了几个小问题，全部整改。
新车间设备陆续进场。
德国磨床、日本加工中心、国产铣床，一台台就位。工人们跟着安装工程师学习操作，记录要点。
韩博团队忙着调试设备，做试生产。
第一件在新车间加工出来的零件，是个导轨滑块。精度检测，全部达标。
厂长，您看。韩博拿着检测报告，新设备就是不一样，加工精度比老车间提升了一个等级。
好。林凡看着报告，批量生产能保持这个精度吗？
能。韩博肯定道，设备稳定性好，只要操作规范，精度就有保证。
操作规范定了吗？
定了。韩博拿出一本手册，这是操作规程，三十页，从开机到关机，每一步都有标准。工人必须背熟，考核通过才能上岗。
林凡翻看着，很详细。
好，按这个执行。
周末，新车间试生产。第一台完全在新车间组装的振动补偿系统下线。
测试数据出来，性能比老车间生产的提升5。
厂长，成功了！王海兴奋道。
只是开始。林凡说，稳定生产三个月，不出质量问题，才算真成功。
您放心，我盯着。
晚上，林凡站在新车间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
机器运转的声音，像一首工业交响曲。
三年时间，红星厂从濒死到新生，从追赶到领先。
不容易。
但值得。
手机震动，系统界面弹出。
声望值：。
涨了四千。
文明科技树上，又一片叶子亮了：质量控制体系。
林凡微微一笑。
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