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千湖大泽的水道上航行了三日。
第一日还算平静,水道宽阔,两岸是连绵的芦苇荡。偶尔能看到捕鱼的渔民驾着小舟,见到澜涛宗的船队便远远避开,显然对修行宗门心存敬畏。
第二日开始,水道变得错综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和暗流。澜涛宗的领航修士显然对这片水域极为熟悉,总能选择最安全的航线。但水面上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起初只是薄纱般的一层,到第三日清晨,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二十丈。
“这是‘迷踪雾’。”石坚站在船头,眉头紧锁,“千湖大泽特有的自然现象,能干扰神识和方向感。这种天气最容易遭遇水匪和妖兽。”
林小邪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船队后方——厉寒所在的那艘“澜涛三号”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半里的距离。这三日里,厉寒没有主动联系,但林小邪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偶尔会扫过自己这艘船,似乎在确认什么。
午时,船队在一座小岛旁停靠休整。岛上有个简陋的码头,几间木屋,是澜涛宗设立的中转站。船上的修士纷纷下船活动筋骨,补充淡水。
林小邪四人没有下船,只在船舷边观察。他注意到,澜涛宗的几位领队修士聚在岛上的木屋里密谈,神色凝重。山羊胡也在其中,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有问题。”烈如歌低声道。
正说着,山羊胡走上船来,召集所有招募来的散修:“诸位,前方水道出现变故,原定航线需要调整。接下来我们要改走‘蛇骨峡’,那里水道狭窄,可能有危险。但诸位放心,我澜涛宗会加派护卫,酬劳也提高三成。”
散修们议论纷纷。有经验丰富的立刻提出异议:“蛇骨峡?那不是‘黑水蛟’的巢穴附近吗?太危险了!”
“所以才提高酬劳。”山羊胡面无表情,“不愿走的,现在可以下船,但之前的酬劳分文不给。”
散修们沉默了。千湖大泽处处凶险,离了船队,独自返回泽边镇也不安全。最终只有三人选择离开,其余人都留了下来。
船队再次起航,转向东北方向。
蛇骨峡,名副其实。水道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呈灰黑色,布满了蛇鳞状的纹路。水色深黑,水流湍急,船身颠簸得厉害。更诡异的是,这里的雾气竟然变成了淡绿色,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是毒瘴。”林小邪提醒众人,“闭气,用灵力护体。”
石坚从怀中取出几枚清心符分给大家。韩厉伤势未愈,脸色有些发白,但依然强撑着站在甲板上警戒。
船队在狭窄的水道中艰难前行。崖壁上偶尔有碎石滚落,砸在水面上激起浪花。偶尔能看到水底有巨大的黑影掠过,但都未靠近船队。
一个时辰后,前方水道突然开阔,出现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浓密的绿色浮萍,几乎覆盖了整个水面。
“停船!”领航修士突然大喝。
但已经晚了。
最前方的“澜涛一号”船底突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船身猛地倾斜!浮萍下,竟然隐藏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藤蔓上生满倒刺,此刻正疯狂缠绕船体!
“是‘噬灵鬼藤’!”有人惊呼,“快斩断!”
修士们纷纷出手,剑气、法术轰向藤蔓。但藤蔓极其坚韧,寻常攻击只能斩断表层,更多的藤蔓从水下涌出。
更可怕的是,被斩断的藤蔓伤口处会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汁液沾到船体,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大洞!有修士不慎被汁液溅到,护体灵光瞬间溃散,皮肤溃烂,惨叫连连。
“结阵!”澜涛宗的护卫队长是个筑基巅峰的中年汉子,他祭出一面蓝色阵旗,阵旗插在船头,化作一道水蓝色光幕,暂时挡住了藤蔓和汁液。
但光幕在藤蔓的疯狂攻击下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林小邪所在的“澜涛二号”和厉寒所在的“澜涛三号”也被藤蔓缠上。石坚立刻出手,双手按在甲板上,土黄色灵光渗入船体,船底的木板迅速增厚、硬化,暂时抵挡住了藤蔓的穿刺。
“这样不行!”烈如歌斩断一根探上甲板的藤蔓,“藤蔓太多了,斩不尽!”
林小邪目光扫过水面。这些噬灵鬼藤虽然难缠,但并非无法对付。问题是,它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噬灵鬼藤通常生长在阴气极重的水域,蛇骨峡虽然险恶,但远达不到那种条件。
除非……有人故意培育、驱使。
他忽然想起玄冥宗乌长老的那句话:“秽渊魔将”。
“这些藤蔓被秽渊魔气污染了。”林小邪沉声道,“不能硬拼,要用净化类法术或者至阳之力。”
话音刚落,“澜涛三号”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剑光!
那剑光呈暗金色,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剑光过处,藤蔓如割麦般倒下,断口处没有喷出汁液,而是迅速枯萎、碳化。
是厉寒出手了。
他的剑法不仅斩断藤蔓,更是连藤蔓中蕴含的魔气一起斩灭!
“好剑!”韩厉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剑意?”
林小邪也暗暗心惊。厉寒的剑意,与他见过的任何剑法都不同,不属五行,不归阴阳,却带着一种……审判与终结的意味。
在厉寒的帮助下,三艘船勉强稳住了阵脚。但水下的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又涌出一批。
“必须找到母藤!”澜涛宗的护卫队长吼道,“母藤一定在附近!谁去?”
散修们面面相觑。水下情况不明,又有藤蔓和毒瘴,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我去。”林小邪忽然道。
“林道友!”烈如歌想阻拦。
“我有办法对付魔气。”林小邪朝她点点头,又对石坚道,“石道友,帮我稳住船。”
说罢,他纵身跃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混沌之气包裹全身,形成一层隔绝屏障。水下能见度极低,到处是舞动的藤蔓。林小邪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将神识散开——虽然被压制,但依然能覆盖方圆十丈。
他在感知魔气的源头。
很快,他锁定了方向。水底深处,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魔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周围的藤蔓根系都连接着那团黑暗。
林小邪朝黑暗潜去。越靠近,藤蔓越密集,攻击也越疯狂。但他身法灵活,又有混沌之气护体,藤蔓的倒刺和汁液都无法伤他分毫。
百丈后,他看到了那东西。
那是一条巨大的、半腐烂的蛇类骸骨,骸骨长十余丈,盘踞在水底的淤泥中。骸骨的脊柱上,生长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藤蔓,藤蔓的根系深深扎入骸骨的每一节椎骨。藤蔓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实,果实表面有血色纹路跳动,如同心脏。
这就是母藤。
骸骨周围,散落着许多人类的骨骼和法器碎片,显然已有不少修士丧命于此。
林小邪没有贸然靠近。他注意到,骸骨周围的水流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隐约有诡异的符文闪烁。
是阵法。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养魔阵,用这具妖兽骸骨和噬灵鬼藤,培育魔化植物。而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劫掠商船。
他正观察着,怀中那枚玄冥宗老者的令牌突然微微发烫。
果然和玄冥宗有关。
林小邪不再犹豫,双手结印,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火焰——这是他融合开阳、玉衡星力后领悟的新能力,“混沌净炎”。此火不属五行,能焚灭邪祟,净化污秽。
他屈指一弹,净炎飞向母藤。
黑色果实似乎感应到威胁,表面血色纹路疯狂闪烁。周围的藤蔓疯狂涌来,想挡住净炎,但净炎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
就在净炎即将击中果实的瞬间,骸骨的眼眶中突然燃起两团绿油油的鬼火!
“桀桀桀……又送上门一个……”
沙哑的笑声直接传入林小邪脑海。紧接着,骸骨动了!巨大的蛇头抬起,张开只剩骨头的巨口,一股浓烈的死气喷涌而出!
林小邪早有防备,身形暴退,同时净炎方向一转,直射骸骨眼眶中的鬼火。
“嗤——!”
净炎与鬼火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鬼火剧烈摇曳,但并未熄灭。骸骨似乎被激怒了,巨大的身躯从淤泥中抬起,带起漫天泥沙。
“金丹期的尸骸!”林小邪心头一凛。
这具骸骨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妖兽,死后被魔气侵染,又被阵法催动,实力虽不及生前,但也远超筑基。
骸骨一尾扫来,水流被撕裂,形成一道真空刃!林小邪险险避开,原先所立之处的水流炸开,冲击波震得他气血翻涌。
不能硬拼。
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观察骸骨和母藤的联系。很快发现,母藤的根系不仅扎入骸骨,更延伸到了水底深处,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林小邪顺着根系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水底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微弱的红光,散发出精纯的地火气息。
“地脉火眼?”他明白了。
有人用阵法将地火之力导入骸骨,再用骸骨培育魔化鬼藤。鬼藤结出的果实,恐怕是用来炼制某种魔道丹药或法宝。
必须毁掉这个阵法。
林小邪不再攻击骸骨,而是朝着那道裂缝潜去。骸骨似乎知道他的意图,攻击更加疯狂,但体型庞大,在这狭窄的水底反而笨拙。
林小邪身如游鱼,几次惊险地避开攻击,终于靠近了裂缝。
裂缝只有三尺宽,深不见底,红光就是从深处透出来的。裂缝边缘,镶嵌着八枚黑色的阵旗,阵旗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是养魔阵的核心。
他正要毁掉阵旗,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敢坏本座好事,找死!”
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是个穿着玄冥宗服饰的干瘦老者,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老者手中握着一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
“又是玄冥宗!”林小邪暗骂。
老者根本不废话,骨杖一挥,三道惨白的骨矛破水而来!骨矛上缠绕着怨魂的哀嚎,所过之处,连水流都被冻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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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邪全力催动混沌之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气盾。
“砰!砰!砰!”
骨矛连续击中气盾,气盾剧烈震荡,裂纹密布。林小邪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金丹期的攻击,哪怕只是初期,也不是他能硬接的。
“小辈,受死!”老者狞笑,骨杖再挥,这次是数十道骨刺,如同暴雨般射来!
林小邪咬牙,正要拼死一搏,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剑鸣。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撕裂水面,直斩而下!剑光所过之处,骨刺纷纷粉碎,连水流都被斩开一道真空通道!
厉寒来了!
他持剑从水面跃下,窄剑上暗金光芒流转,眼神冰冷如霜:“玄冥宗的杂碎,敢在此设阵养魔,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又一个送死的!”老者大怒,骨杖指向厉寒。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厉寒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剑法诡异凌厉,竟能暂时与金丹老者抗衡。林小邪压力大减,趁机冲向那八枚阵旗。
“休想!”老者想阻拦,却被厉寒死死缠住。
林小邪冲到裂缝边,双手连拍,混沌之气化作掌印,轰向阵旗。
“轰!轰!轰……”
八枚阵旗接连炸碎!阵法被破,地火之力失去引导,轰然爆发!裂缝中冲出一道赤红的火柱,瞬间蒸发了周围的大片水域!
骸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眼眶中的鬼火迅速黯淡。母藤上的黑色果实迅速干瘪、脱落,藤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不——!”老者目眦欲裂,“你们毁了本座十年的心血!”
他疯狂地扑向林小邪,但厉寒的剑光已到,一剑刺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者惨叫一声,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化作一道黑烟遁入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厉寒没有追,收剑而立,看向林小邪:“你没事吧?”
“没事。”林小邪擦去嘴角的血,“多谢。”
“不必。”厉寒淡淡道,“我也是为了自己。这养魔阵若继续存在,整个蛇骨峡都会变成魔域,影响我寻剑。”
林小邪看向他:“你的剑,到底在何处?”
厉寒沉默片刻:“坠星湖底。那里有一座上古剑冢,我要找的剑就在其中。但圣光殿的人已经在那里布下了大阵,我一个人破不了。”
“所以你才混入澜涛宗的船队?”
“嗯。”厉寒点头,“澜涛宗表面上中立,但暗地里与圣光殿有交易。他们这次去坠星湖,明着是探索异象,实则是为圣光殿运送布阵材料。”
林小邪心头一沉。果然如此。
“还有一件事。”厉寒看着他,“你在找的那个柳姑娘,半月前确实在坠星湖出现过。但她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她身边,跟着一个圣光殿的金丹女修。”厉寒缓缓道,“那女修对她很恭敬,称她为‘圣女候选’。”
林小邪如遭雷击。
圣女候选?
紫萝她……加入了圣光殿?
不可能!以她的性子,绝不会……
但厉寒没有理由骗他。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厉寒道,“但如果你要去坠星湖找她,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圣光殿的洗脑手段,你我都清楚。”
林小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他声音低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厉寒点点头:“那么,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帮我破圣光殿的大阵,我帮你找人。事成之后,各取所需。”
“好。”
两人达成协议,浮上水面。
水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母藤枯萎,藤蔓失去活力,三艘船都脱离了险境。但损失惨重,“澜涛一号”几乎报废,“澜涛二号”和“澜涛三号”也受损严重,死了七八个散修,重伤十余人。
山羊胡脸色铁青,但看到林小邪和厉寒安然返回,还是挤出一丝笑容:“两位道友辛苦了。若不是你们,这次损失更大。”
“分内之事。”林小邪淡淡道,“不过,胡管事,有些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山羊胡眼神闪烁:“道友指的是?”
“这养魔阵,明显是有人提前布置的。”林小邪盯着他,“而且阵法核心需要定期维护,说明布阵之人就在附近。你们澜涛宗常年走这条水道,会不知道?”
周围的散修闻言,都看了过来,眼神怀疑。
山羊胡脸色变了变,忽然叹了口气:“此事……确实是我澜涛宗的疏忽。我们早知蛇骨峡有异常,但宗主下令,必须按时将货物送到坠星湖,所以……”
“什么货物?”厉寒冷声问。
“这……”山羊胡为难。
“是圣光殿的布阵材料吧。”林小邪直接挑明。
山羊胡沉默,算是默认了。
散修们哗然。他们冒险护卫船队,结果船队竟是在帮圣光殿做事?谁都知道圣光殿的名声不好,与其扯上关系,后患无穷。
“胡管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有人怒道。
山羊胡咬牙:“诸位,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了。澜涛宗确实接了圣光殿的委托,运送一批布阵材料到坠星湖。酬劳极高,宗主无法拒绝。但圣光殿保证过,只是布阵探索,不会伤人。至于这养魔阵……我们真不知情。”
“不知情?”林小邪冷笑,“那为何偏偏选今天改道蛇骨峡?又为何明知危险,还要强行通过?”
山羊胡答不上来。
厉寒忽然道:“因为今天必须到。圣光殿的大阵,必须在月圆之夜前完成。而今晚,就是月圆。”
众人抬头,透过淡绿色的雾气,隐约能看到天空中的月亮轮廓——确实,今天是十五。
“所以,我们都被利用了。”一个散修愤然,“澜涛宗,你们好手段!”
山羊胡脸色苍白,知道再难服众。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诸位,此事是我澜涛宗不对。这是‘澜涛令’,持此令可在澜涛宗所有商铺享受七折优惠,并兑换一次金丹长老的庇护。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他将玉简抛给林小邪:“林道友,你功劳最大,由你分配。”
林小邪接过玉简,扫了一眼众人。散修们虽然愤懑,但事已至此,闹翻也无益。有补偿总比没有好。
“此事暂且记下。”他收起玉简,“当务之急是离开蛇骨峡,赶到坠星湖。胡管事,船还能走吗?”
“能,但速度会慢很多。”山羊胡松了口气,“至少需要四个时辰。”
“那就出发。”
船队再次起航,这次气氛压抑了许多。
林小邪回到船舱,烈如歌三人围上来。
“林道友,你真信那山羊胡的话?”石坚问。
“一半真一半假。”林小邪道,“澜涛宗确实被圣光殿胁迫,但未必完全无辜。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将厉寒说的关于柳紫萝的事告诉了三人。烈如歌和石坚都震惊了,韩厉更是怒道:“圣光殿那帮杂碎,敢抓柳姑娘,老子劈了他们!”
“未必是抓。”林小邪摇头,“厉寒说,那金丹女修对她很恭敬。这更让人担心。”
如果紫萝是自愿的……
他不敢想下去。
“无论如何,到了坠星湖就知道了。”烈如歌安慰道,“柳姑娘不是糊涂人,定有隐情。”
林小邪点头,望向窗外。
雾气依旧浓重,但隐约能看到前方水天交接处,有微弱的星辉在闪烁。
那是坠星湖的方向。
也是答案的方向。
(第两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