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
铺天盖地的光芒。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柔和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光之洪流。它从无数个方向涌来,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明亮空间,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纯粹的光芒在流淌、旋转、编织。
而在光芒的中央,矗立着一面墙。
一面无法用“巨大”来形容的墙——它横亘在视野的尽头,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看不到边际,仿佛它本身就是这个空间的“边界”。墙体由纯粹的、半透明的光构成,内部能看到无数细密的、不断变幻的纹路,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超乎理解的代码。
更震撼的是,墙上开着门。
数不清的门。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材质也千差万别:有简陋的木门,有华丽的金属门,有纯粹由能量构成的虚掩光门,甚至还有看起来像是生物组织构成的、表面有脉动纹理的“肉门”。这些门无序地排列在墙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就像有人随手把无数世界的“入口”胡乱钉在了这面墙上。
林小邪四人从漩涡中跌出,落在一片由光芒构成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墙体前方,像是特意为来访者准备的落脚点。
“这里是……”韩厉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独臂下意识地握拳,左臂的火焰荆棘刺青微微发烫。
“登岸台。”烈如歌收剑入鞘,目光扫过那些门,“守夜人提过的地方。抵达此处的文明,才能真正进入‘星海彼岸’。”
苏九儿狐耳竖起,九条尾巴不安地摆动:“但我感觉不到‘彼岸’的气息……这里更像是……中转站?”
林小邪没有立刻说话。他怀中的暗金色骨片正在剧烈发烫,表面的睁眼徽记散发出微弱的脉动,像是在与这面墙共鸣。他取出骨片,握在手中。
骨片接触掌心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万门之墙:星海彼岸的入口筛选机制。”
“每扇门后都是一个‘可能性世界’,有些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有些是已经消亡的文明残响,有些是尚未诞生的世界雏形。”
“选择一扇门,进入。成功者,将获得觐见‘彼岸核心’的资格。”
“警告:选择错误,将永困门内,或湮灭于可能性乱流中。”
信息流结束后,骨片的温度降了下来。林小邪能感觉到,这枚“真实之眼”碎片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光芒中的某种能量,像是在充能。
“我们需要选一扇门。”他将信息分享给同伴。
“怎么选?”韩厉皱眉,“这墙上的门少说也有几万扇,难道要一扇扇试?”
“肯定有筛选机制。”烈如歌走近墙体,仔细观察距离最近的一扇木门。那门看起来很普通,像是农家小院的院门,但门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文字的结构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能理解意思:
【门后:农耕文明‘禾穗纪元’,存续时间三千轮,灭亡原因:气候剧变。建议进入难度:低。可获得:基础生存知识。】
她转向另一扇金属门,门上的文字是:
【门后:机械文明‘齿轮时代’,存续时间一万两千轮,灭亡原因:逻辑悖论崩溃。建议进入难度:中。可获得:基础机械原理。】
“每扇门上都有说明。”烈如歌总结道,“包括门后世界的概况、灭亡原因、进入难度,以及可能获得的‘知识’。”
苏九儿也凑近一扇光门,门上的文字是:
【门后:灵能文明‘念海纪元’,存续时间未知,灭亡原因:集体意识过度膨胀。建议进入难度:高。可获得:灵能运用技巧(风险:意识污染)。】
“知识的种类……”林小邪若有所思,“看起来,这面墙不仅是入口,也是某种……‘文明图书馆’。每个灭亡的文明,都在这里留下了一份‘遗产’,供后来者学习或借鉴。”
“那收割者为什么追杀我们?”韩厉问,“我们又不是来偷书的。”
话音刚落,四人头顶的光芒突然扭曲!
一道纯黑色的裂缝无声地撕裂了光之空间,黑色船只从裂缝中缓缓驶出。船首,收割者猩红目镜的光芒,冰冷地锁定了平台上的四人。
它果然追来了。
而且,不止一艘。
在黑色船只后方,又有两艘同样款式的船只从裂缝中驶出,呈三角阵型,封死了平台的所有退路。
三艘收割者。
“麻烦了。”烈如歌拔剑,剑意幼苗在身后浮现。
苏九儿九尾展开,羁绊藤蔓编织成网,将四人连接在一起。
韩厉左臂火焰燃烧,荆棘刺青蔓延至半边脸颊,整个人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林小邪握紧真实之眼骨片,七星星魂虽然恢复了些许,但远未到能全力催动的程度。空无道田的土块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
三艘收割者没有立刻攻击。它们悬浮在平台周围,船首的收割者同时抬起概念剥离器,暗红色纹路开始充能——但充能速度很慢,像是在顾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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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邪忽然明白了。
“它们不敢在这里全力出手。”他低声道,“登岸台……或者说万门之墙,对‘暴力行为’有压制。看那些门——它们都完好无损,说明收割者从未强行破坏过任何一扇门。”
“那它们想干什么?”韩厉问。
“逼我们选门。”林小邪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门户,“然后……在我们进入门的瞬间,或者从门里出来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因为在门内,我们可能获得新知识、新力量,对它们来说‘变量污染’的风险会加大。所以最好的时机,是过渡的瞬间。”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没得选。必须选一扇门,进去。在里面尽可能变强,然后……想办法活着出来。”
“选哪扇?”烈如歌问。
林小邪举起真实之眼骨片。骨片表面的睁眼徽记开始发光,一道纤细的、暗金色的光束从徽记中射出,扫过前方的墙体。
在光束的照射下,那些门上的说明文字发生了变化——
有些门的文字变得更加详细,甚至浮现出内部的场景片段。
有些门的文字则变得模糊、扭曲,像是被刻意掩盖了真相。
更有几扇门,在光束照射下,门板上浮现出了暗红色的警告标记,标记的形状与收割者船体上的纹路极其相似。
“这些标记……”苏九儿盯着最近一扇有标记的门,“是收割者留下的?”
“应该是它们‘净化’过的文明。”林小邪移动光束,扫描更多区域,“被标记的门,要么已经被收割者彻底清理,要么是陷阱——进入就会被直接传送到收割者的牢笼。”
他继续扫描。真实之眼的能量在快速消耗,骨片表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握在手中已经开始烫手。
终于,在墙体靠近右上方的区域,光束停在了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石门,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门板上没有收割者的标记,说明文字也很简单:
【门后:未知文明,存续时间:无法测定,灭亡原因:未记录。建议进入难度:极高。可获得:未知。】
“未知……”韩厉皱眉,“这赌得太大了吧?”
“但收割者没有标记它。”林小邪说,“而且,真实之眼在照射它时,反馈很……奇怪。不是危险,也不是安全,而是一种‘无法解析’的混沌感。”
他收起骨片,手掌已经被烫红:“就这扇。至少,收割者没有污染它。”
“距离有点远。”烈如歌估算着距离——那扇门在墙体上方约百丈处,平台与墙体之间没有连接,只有流淌的光芒,像是悬空的无形阶梯。
“飞过去。”林小邪看向同伴,“我开路,烈师姐和韩师兄两侧掩护,苏九儿居中策应。收割者一定会拦截,但只要我们冲进门内,它们就暂时奈何不了我们。”
话音刚落,三艘收割者同时动了!
不是发射剥离光束,而是从船体两侧裂开数十道缝隙,无数纯黑色的、形似飞梭的小型单位激射而出!这些飞梭只有手臂长短,表面流淌着暗红纹路,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走!”林小邪率先跃出平台,脚踏光芒,向着石门疾冲!
烈如歌和韩厉一左一右跟上,剑气与火焰交织成防护网,将最先冲来的几架飞梭斩落或烧毁。但飞梭数量太多,源源不绝,更棘手的是,它们似乎能“学习”——第一次被剑气斩落的飞梭,第二次就会调整轨迹,避开剑气的攻击范围;被火焰烧毁的,后续飞梭表面就会浮现出抗火的纹路。
“这些东西在进化!”韩厉怒吼,左臂火焰荆棘暴涨,化作一条火鞭横扫,击落三架飞梭,但第四架已经突破了防线,直刺他后心!
“韩师兄!”苏九儿狐尾一甩,羁绊藤蔓延伸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住那架飞梭,狠狠甩向远处。但藤蔓接触飞梭的瞬间,表面竟然开始“枯萎”——飞梭在吸收藤蔓的生命力!
“它们能剥离概念,也能吸收能量!”苏九儿脸色苍白地收回藤蔓,被吸收的部分已经变得干枯灰败,需要时间恢复。
林小邪冲在最前面,真实之眼骨片再次发烫。他将其举在身前,徽记中射出的暗金光束扫过迎面而来的飞梭群——
被光束扫到的飞梭,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混乱、闪烁,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干扰。有几架甚至直接失控,撞向同伴,在半空炸成黑色的烟花。
“有效!”林小邪精神一振,但骨片的温度已经高到快要握不住,表面的睁眼徽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不能过度使用。
他咬牙收起骨片,七星星魂勉强运转,空无道田的土块在储物袋中震颤——虽然不能全力催动,但至少能提供一层微弱的“概念防护”。
距离石门还有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就在这时,正前方的那艘收割者主舰,船首的收割者抬起了概念剥离器。
这一次,充能速度极快。
暗红色纹路瞬间点亮,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凝实的剥离光束,无声射出!
目标不是林小邪。
是那扇石门!
它要摧毁入口!
“不——”林小邪瞳孔收缩,但已经来不及阻挡。
剥离光束精准地轰在石门上。
然后……穿了过去。
石门表面荡起一圈涟漪,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剥离光束没入门内,没有爆炸,没有破坏,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石门依旧完好。
“门……免疫概念剥离?”烈如歌震惊。
收割者的猩红目镜剧烈闪烁,像是在重新评估。但它没有停止攻击,第二艘、第三艘收割者的剥离光束同时射出,这次目标换成了林小邪四人!
“散开!”林小邪嘶吼,四人同时向不同方向闪避。
光束擦身而过,所过之处,光芒构成的“阶梯”无声消失,留下一片绝对的虚无空白。
而他们距离石门,还有最后十丈。
这十丈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光芒深渊,一旦坠落,不知会跌向何处。
上方,三艘收割者已经完成了第二轮充能。
绝境。
林小邪看向同伴。烈如歌和韩厉都在喘息,道种之力消耗巨大;苏九儿的羁绊藤蔓已经缩减到只有三条还能使用,脸色苍白如纸。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七星星魂勉强维持运转,真实之眼骨片濒临破碎,空无道田干涸。
难道要止步于此?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储物袋,突然传来异常的震动。
不是空无道田的土块。
是……另一件东西。
他伸手探入,摸到了一枚冰冷的、表面布满裂纹的令牌——那是离开星陨谷前,柳紫萝塞给他的锦囊里的东西,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令牌正在剧烈震颤,表面裂纹中渗出微弱的灰白光芒。
林小邪将其取出。
令牌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月”字,背面则是一片混沌的纹路。此刻,正面的“月”字亮起,灰白光芒流淌而出,与周围的光芒洪流产生了某种共鸣。
更诡异的是,那扇石门——在灰白光芒的照射下,门板中央,缓缓浮现出了一枚同样的“月”字徽记!
“这是……”林小邪瞳孔收缩。
他想起了柳紫萝破碎的平衡之钥,想起了她留在月华秘境研究混沌亲和体,想起了她说的“我留在这里,能做的事更多”。
这枚令牌,是她留下的后手。
“跟我来!”林小邪嘶吼,将全部灵力注入令牌!
“月”字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桥,从林小邪脚下延伸而出,笔直地连接到了石门的“月”字徽记上!
光桥稳固,无视周围的虚无。
“走!”烈如歌率先踏上光桥,剑气护体,向着石门狂奔。
韩厉和苏九儿紧随其后。
林小邪断后,踏上光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艘收割者同时发射了第三轮剥离光束!三道暗红色的光流撕裂空间,从三个方向封死了光桥的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林小邪咬牙,将真实之眼骨片按在胸口。骨片表面的睁眼徽记彻底碎裂,化作一团暗金色的光雾,融入他体内。
一瞬间,他的“视觉”变了。
他看到了那些剥离光束的“本质”——不是能量流,而是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概念解构指令”的集合体。每一条指令都在尝试定义“目标不应存在”的规则。
他看到了光桥的“本质”——是柳紫萝的平衡之力与这片空间的“规则基底”达成的临时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允许通行,代价是协议结束后,平衡之力将永久损失一部分。
他甚至看到了石门的“本质”——那不是门,而是一个“伤口”。时空结构上的伤口,通向某个连万门之墙都无法完全记录的……异常区域。
没有时间细想了。
剥离光束已经近在咫尺。
林小邪抬起右手,对着那三道光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解构’这个概念……暂时被‘冻结’呢?
空无道田彻底干涸,七星星魂同时黯淡到熄灭。
但他胸前,那团融入体内的暗金光雾,爆发了。
真实之眼碎片最后的力量,配合空无道种的“提问”,产生了匪夷所思的效果——
三道剥离光束,在触及林小邪身前三尺时,凝固了。
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激射的姿态,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凝固只持续了一息。
但足够了。
林小邪转身,冲向石门。
在他踏上石门门槛的瞬间,凝固解除,剥离光束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光桥彻底湮灭。
而他,已经没入了石门内的黑暗。
石门关闭。
门板上的“月”字徽记缓缓黯淡,最终消失。
三艘收割者悬浮在石门前方,猩红目镜闪烁良久。
最终,它们调转船头,缓缓驶向墙体的其他区域。
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猎物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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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
而是一片……灰色。
纯粹的、均匀的、没有任何变化的灰色,充斥在视野的每一个方向。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甚至连“自我存在”的感知都在变得模糊。
林小邪落在这片灰色中,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失去了重量。他尝试运转灵力——经脉空空如也,七星星魂沉寂,空无道田枯竭,真实之眼碎片已经彻底消散。
现在的他,比凡人还要虚弱。
“烈师姐?韩师兄?苏姑娘?”他喊了几声,声音在灰色中迅速被吸收,连回音都没有。
没人回应。
他们明明是一起进来的,但现在,这片灰色空间中,只有他一个人。
孤独。
绝对的孤独。
林小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盘膝“坐”在灰色中——虽然感觉不到地面,但至少这个姿势能让思维集中。
首先,确认处境。
这里不是物理空间,更像是某种……意识的夹层。可能介于万门之墙与真正的“门后世界”之间,也可能本身就是门后世界的一部分。
其次,寻找出路。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最原始的方式感知周围——不是灵力,不是道种,而是纯粹的“直觉”。
灰色在流动。
虽然肉眼看不出来,但当他彻底静下心来,能感觉到这片灰色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
脉动的源头……在下方。
林小邪“睁眼”,望向感知中的方向。那里依旧是均匀的灰色,但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他尝试移动。没有手脚划动的感觉,但只要想着“向下”,身体就开始缓慢下沉。
下沉的过程很漫长。灰色从身边流过,偶尔会带来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不是画面或声音,而是更原始的“感觉”:
冰冷。绝望。等待。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不甘。
这些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于,脚下传来了“触感”。
不是地面,而是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像是生物组织的东西。林小邪低头,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肉质平面上。
平面微微起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或神经的暗色纹路。纹路中有微弱的光点在流动,光点的颜色在不断变化:暗红、暗金、灰白、银白、青色……甚至偶尔会闪过一抹熟悉的紫金色。
那是……七星星魂的颜色?
林小邪蹲下身,伸手触摸那些纹路。
触感温热,像是在触摸活物的皮肤。而当他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带着无尽悲怆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不该这样……”
“……我们明明找到了第三条路……”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都一样……”
“……毁灭……吞噬……虚无……”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啊啊——”
那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嘶吼,来自不同文明、不同个体、不同时间,但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在追寻“星海彼岸”的答案时,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失败,最终陷入永恒的绝望。
这片灰色肉质空间,不是世界。
是无数失败者的意识残骸,融合成的集体坟墓。
林小邪想要抽回手,但指尖像被粘住了。信息洪流持续涌入,那些绝望的情绪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他看到某个文明在抵达“真相”的瞬间,全员发疯,自相残杀。
看到某个个体在触摸“彼岸核心”时,存在本身开始崩解,化为虚无。
看到收割者舰队清理一个又一个“变量”,冰冷而高效。
看到万门之墙上那些门,一扇接一扇地永远关闭,因为进入者再也没能出来。
绝望如潮水,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微弱的暖意。
是那枚柳紫萝给的令牌。它没有破碎,只是表面多了几道裂纹,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灰白光芒。
光芒很弱,却像暴风雨中的灯塔,稳住了林小邪即将崩溃的意识。
他咬牙,用最后的力量,在心中问:
如果绝望本身……也是需要被理解的一部分呢?
不是对抗,不是逃避,而是……接纳。
接纳这些失败者的不甘,接纳他们的痛苦,接纳他们用亿万年的等待换来的教训。
空无道田已经枯竭,无法产生效果。
但问题本身,似乎触动了什么。
灰色肉质平面突然剧烈震颤!
那些流动的光点开始加速,暗色纹路疯狂闪烁。在平面的中央,缓缓隆起一个“鼓包”,鼓包表面裂开,露出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纯灰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眼睛盯着林小邪。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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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
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亿万年的倦怠。
“怕。”林小邪坦然道,“但我更怕……像你们一样,永远困在这里。”
眼睛眨了眨。
“我们不是困在这里……我们是‘选择’留在这里。”
“外面的世界……没有答案。只有重复的循环:诞生、探索、触及真相、崩溃、被收割。”
“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存在’。”
林小邪摇头:“但你们的存在,只剩下绝望和等待。这真的是‘存在’吗?”
眼睛沉默了许久。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能找到不一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林小邪说,“但我必须继续往前走。因为后面的人还在等我——等我回去,或者等我带回某个消息,哪怕只是‘此路不通’。”
他看向那只眼睛:“你们曾经也是探索者,对吧?你们也曾经满怀希望地推开一扇门,想要找到终极的答案。虽然失败了,但那份‘想要知道’的心情,不应该被绝望完全掩埋。”
眼睛表面的灰色开始波动,像是情绪在起伏。
“很久……很久没有人……对我们说这种话了。”
“后来者要么在绝望中崩溃,要么试图‘净化’我们,要么……直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它缓缓闭上,又睁开:
“你想要什么?”
“出路。”林小邪说,“离开这里,去真正的‘门后世界’。我的同伴应该也在某处,我要找到他们。”
眼睛又眨了眨,这一次,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兴趣。
“我们可以送你出去。”
“但代价是……你要带走我们的一部分。”
“不是绝望,不是痛苦……而是那份‘不甘心’本身。”
“把它带出去。替我们……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然后,告诉我们……是否值得。”
话音落下,灰色肉质平面开始蠕动。那只眼睛下方的区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大量的、粘稠的灰色液体,液体迅速凝聚、塑形——
最终,化为三枚灰色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像是封存的星辰。
“这是‘往昔之影’。” 眼睛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佩戴它,你能看到我们曾经看到的片段,能感受到我们曾经感受的片段……但也可能被我们的绝望反噬。”
“选择权在你。”
三枚珠子悬浮在林小邪面前。
他沉默片刻,伸手,将它们全部握住。
入手冰凉,像是握住了时间的灰烬。
“很好。” 眼睛缓缓闭上,“那么……去吧。”
“出口……在‘记忆的尽头’。”
“向前走……不要回头。”
“直到你看到……光。”
眼睛彻底闭合,灰色肉质平面开始缓缓下沉,重新融入周围的灰色。
林小邪握着三枚珠子,转身,向着这片灰色空间的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叹息:
“祝你好运……最后的探索者。”
灰色吞没了一切。
只有前方,在那绝对的、均匀的灰色尽头,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微光。
林小邪握紧珠子,向着光走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那片沉没的灰色肉质平面上,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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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