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归墟喑流(1 / 1)

离开混沌残殿,重新回到那片被灰蒙蒙混沌笼罩的归墟边缘,谢衡的感受已然不同。

之前是谨慎的探索者,带着对未知的敬畏与警惕。而现在,他更像是一个逐渐适应了此地环境的潜行者。化神中期巅峰的修为,以及对混沌、寂灭、破灭三种至高道则的初步融合,让他对周遭混乱能量的侵蚀有了更强的抵抗力,甚至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本源力量补充自身。

他再次祭出幽冥鬼船。经过混沌残殿中混沌本源的间接滋养,以及谢衡自身实力的提升,鬼船表面的“渡厄神纹”似乎更加灵动,散发的乌光也凝实了几分,航行在充斥着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的归墟边缘,显得更加平稳。

他并未立刻深入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核心,那无异于自杀。他的目标,是沿着残破玉简中那模糊指示的延伸,以及《冥河渡厄》中关于冥河支流可能汇入归墟的记载,寻找可能存在相对“安全”路径,或者藏有更多关于天外、关于自身血脉线索的区域。

鬼船如同幽灵,在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边缘穿梭。谢衡立于船头,魔神瞳时刻观察着前方,神识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和能量风暴。

航行了数日,除了偶尔遇到一些被混乱能量侵蚀、失去理智只余本能的虚空生物袭击外,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归墟太大了,边缘地带也广阔得令人绝望。

这一日,鬼船正航行间,谢衡忽然心有所感,操控鬼船偏离了原本的航向,朝着左前方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隐隐传来微弱空间波动的区域驶去。

随着靠近,那空间波动愈发清晰。只见在前方的混沌虚空中,竟然漂浮着一块巨大无比的……陆地碎片!

那碎片仿佛是从某个完整大世界上硬生生撕裂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残留着山川河流的轮廓,甚至能看到一些倒塌的宫殿遗迹。碎片被一层稀薄的、不断扭曲的光膜包裹着,勉强抵御着外部混沌的侵蚀,但依旧在不断缩小,如同投入洪流的冰块。

“世界残骸……”谢衡眼神一凝。归墟吞噬万物,连完整的世界都无法幸免。这块碎片,不知是来自哪个湮灭的界域,竟然能在此地残留至今,那层光膜显然非同一般。

他操控鬼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层光膜。魔神瞳仔细看去,发现光膜是由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构成,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守护阵法,但历经岁月与混沌侵蚀,已然残破不堪,光芒明灭不定。

在光膜的一处相对薄弱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似乎是最近才被某种力量强行破开的。

“有人先一步进去了?”谢衡心中一动,收敛气息,将鬼船收起,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从那缺口悄然潜入。

穿过光膜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混沌与混乱被大幅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荒凉,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怨念与不甘。这片陆地碎片内部的法则依旧是残缺的,重力紊乱,有些区域轻如鸿毛,有些则重如山岳。

谢衡落在一座断裂的山峰之上,举目四望。大地干裂,河流枯竭,植被早已化为灰烬,只有一些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黑色枯木顽强地矗立着。远处那些倒塌的宫殿遗迹,风格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文明都不同,充满了某种几何的美感与冰冷的秩序。

他神识扫过,立刻感应到在这片碎片的核心区域,传来数道强弱不一的能量波动,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并且,还有一丝微弱的、却让他血脉隐隐躁动的熟悉气息!

“果然有人,而且……不止一拨。”谢衡眼神微冷,身形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朝着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越靠近核心,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发剧烈,还夹杂着法术碰撞的轰鸣与呵斥之声。

很快,他便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银色金属构筑的金字塔形建筑。塔身布满了坑洼与裂痕,但依旧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与淡淡的能量光辉。

此刻,广场上正爆发着混战。

一方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暗红战甲、手持能量长矛的修士,他们的攻击方式颇为奇特,并非依靠法术神通,而是催动战甲与长矛,激射出炽热的光束与力场,威力不俗,堪比元婴后期。为首的一名小队长,更是有着化神初期的修为,操控着一面菱形光盾,攻防一体。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五名衣着各异、明显是临时结盟的修士,修为从元婴中期到化神初期不等,施展着各种法宝与神通,光华闪耀,与那些红甲修士战得难分难解。

双方争夺的焦点,是金字塔底部一个敞开的、闪烁着蓝光的门户。门户之内,隐约可见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

“星盟巡逻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谢衡认出了那三名红甲修士的来历。星盟,是天枢界一个极为特殊的势力,并非传统宗门,而是一个由诸多擅长炼器、阵法的修士组成的联盟,势力遍布九域,以探索星海、发掘上古遗迹闻名。他们的制式装备,极具辨识度。

而那些散修,显然是发现了这块世界碎片,想来此寻宝,却与先一步抵达的星盟巡逻队发生了冲突。

谢衡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了那金字塔建筑上。那股让他血脉躁动的熟悉气息,正是从这建筑深处传来!

他无意卷入双方的争斗,身形如同融入空间,悄无声息地绕开战场,从另一个方向,如同壁虎般攀上了金字塔那光滑的金属外壁。

他找到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魔神瞳洞察其内部结构后,指尖凝聚一丝混沌魔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悄无声息地熔开了一个仅容他通过的洞口,闪身而入。

塔内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充满了各种断裂的管道、熄灭的屏幕和倒塌的金属设施,风格与外面的宫殿遗迹一致,充满了科技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气味和淡淡的能量泄露的臭氧味。

谢衡循着那血脉感应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通道中快速穿行。沿途,他看到了一些被封存在透明能量舱内的、形态各异的外星生物标本,以及一些记录着未知文字与星图的破碎屏幕。

终于,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复杂仪器,仪器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色彩的水晶球。而那股让他血脉悸动的源头,正是这颗水晶球!

在水晶球的下方,还盘膝坐着一名身着星盟高级研究员服饰、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气息晦涩,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他正闭目凝神,双手不断打出道道法诀,试图破解仪器外围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显然也是为了那颗水晶球而来。

谢衡的闯入,立刻惊动了这名老者。

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锁定在谢衡身上。“何人擅闯星盟禁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完全被那颗水晶球吸引。离得近了,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水晶球内部,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与他同源的血脉气息!甚至比他自身还要纯粹古老!

这绝非此界之物!甚至可能与他那神秘的天外血脉,有着直接的关联!

“此物,我要了。”谢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狂妄!”星盟老者怒极反笑,“区区化神中期,也敢在老夫面前口出狂言!给我拿下!”

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袖袍一挥,大厅四周的阴影中,瞬间射出四道暗红色的身影!赫然是四具造型精密的战斗傀儡!每一具傀儡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达到了化神初期!

四具傀儡眼中红光大盛,手臂变形,化作高速旋转的能量钻头、喷射着高温火焰的炮口、以及闪烁着电弧的锁链,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谢衡发起了迅猛而致命的合击!

星盟的科技与炼器结合之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四具堪比化神初期的战斗傀儡围攻,谢衡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混沌劫——吞天!”

他低喝一声,周身混沌魔元轰然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混沌旋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四具傀儡发出的能量攻击,无论是钻头、火焰还是电弧,一进入混沌旋涡的范围,便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间吞噬、分解、湮灭!

与此同时,谢衡身形如电,直接冲向其中一具傀儡,覆盖着混沌魔元的拳头,无视了对方坚硬的金属外壳,直接轰入了其胸腔的核心能量炉!

“嘭!”

那具傀儡动作猛地一僵,胸腔炸开,内部的精密零件与能量核心被混沌魔元瞬间侵蚀、报废,眼中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另外三具傀儡的攻击紧随而至!能量锁链缠向他的双腿,高温火焰封堵他的退路,能量光束直射他的头颅!

谢衡左眼魔神瞳幽光一闪!

“寂灭——凋零!”

无形的寂灭波纹扫过,那缠来的能量锁链瞬间失去灵性,化为凡铁断裂!喷射高温火焰的炮口莫名哑火!而那能量光束,在靠近他头颅的瞬间,竟自行瓦解消散!

趁此机会,谢衡并指如剑,指尖那一点凝聚了破灭真意的“无”再次出现,闪电般点出两次!

“噗!噗!”

另外两具傀儡的核心处,同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的材质瞬间失去所有特性,化为飞灰!两具傀儡僵立原地,随即散架倒地。

转眼之间,四具堪比化神初期的战斗傀儡,尽数被毁!

那星盟老者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凝重!“混沌法则?!还有……那是什么力量?!”他死死盯着谢衡指尖残留的那一丝令人心悸的“无”。

谢衡毁掉傀儡,目光再次落在那水晶球上,踏步向前。

“休想!”星盟老者彻底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化神后期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向谢衡!他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数十个复杂的立体符文,凝聚成一道炽白色的、足以熔穿虚空的光束,朝着谢衡轰然射去!

“星辉寂灭炮!”

这是星盟的高阶神通,将星辰之力压缩到极致,产生恐怖的毁灭性能量!

面对这化神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谢衡终于感受到了压力。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动,丹田之内那柄沉寂的“无锋”残片微微一颤,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灭剑意融入他的混沌魔元。

他再次并指如剑,但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细微的“无”,而是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虚幻剑影!

“破灭——斩虚!”

他对着那轰来的炽白光束,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足以熔穿虚空的星辉寂灭炮,在与灰色剑影接触的刹那,仿佛被从概念上“否决”了其存在的根基,竟从中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剑影去势不减,掠过星盟老者的身体。

老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淡淡的、正在缓缓扩大的灰色痕迹。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绝对的“空无”正在侵蚀他的生机、他的法力、他的一切!

“规则……层面的……力量……”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随即身躯如同沙雕般,从胸前开始,缓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一位化神后期大能,陨落!

谢衡脸色微微苍白,施展这蕴含了一丝“无锋”剑意的一击,对他消耗极大。他迅速服下几枚丹药,调息片刻,然后目光灼热地看向了那失去了阻碍的淡蓝色能量护罩,以及护罩中央那颗不断变幻色彩的水晶球。

他伸出手,覆盖着混沌魔元,缓缓探向护罩。

这一次,再无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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