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拉近,那能量波动的源头逐渐清晰。
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星体,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无比,却残破不堪的星舰。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骸带的边缘,如同一头搁浅的远古巨兽。舰体长达数千丈,通体由某种暗沉的合金铸造,风格粗犷而古老,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坑、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以及巨大的撕裂伤口,许多地方的结构都裸露出来,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舰首部分甚至不翼而飞,断口处参差不齐。
然而,就是这艘看似报废的星舰,其内部却隐隐透出生命活动的迹象,以及那相对稳定的能量波动。舰体表面一些尚算完好的区域,隐约能看到微弱的光芒在规律的闪烁,像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卫生系统。
谢衡操控着脚下的金属残骸,如同驾驭着一叶破败的扁舟,缓缓靠近这艘星舰。他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魔神瞳无声开启,仔细地观察着。
他在舰体一侧,找到了一道相对较小、似乎是后期修补上去的金属闸门。闸门紧闭,旁边有一个闪烁着幽光的识别面板。
是强行破开,还是……
就在谢衡沉吟之际,那识别面板上的幽光突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紧接着,闸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嗤——”
高压气体泄出的声音响起,那道厚重的金属闸门,竟缓缓向一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通道,散发着机油、金属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苔藓的生命气息混合的古怪味道。两名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两“人”身形高大,约有两米五左右,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白色,上面有着天然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他们的头颅比例稍大,眼睛是纯粹的晶体状,闪烁着冷静的蓝光。身上穿着简陋的、由金属片和未知纤维缝合而成的衣物,手中端着一种造型奇特、似乎是利用某种能量核心驱动的长管武器。
他们的气息并不算强大,大约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但眼神警惕,动作干练,显然经历过严格的训练。
谢衡眉头微皱,他完全听不懂这种语言。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戒备与询问之意。
他尝试着释放出一丝平和的神念波动,传递出“寻求帮助”、“没有恶意”的简单信息。同时,他稍微放开了一丝自身的气息——控制在元婴初期的水平。既展示一定的实力让对方忌惮,又不至于太过骇人。
感受到谢衡的神念波动与那元婴期的气息,两名守卫明显紧张起来,武器握得更紧,晶体眼眸中的蓝光急促闪烁,似乎在进行快速的交流。
片刻后,那名之前开口的守卫,用一种更加缓慢、似乎掺杂了神念辅助的古怪语言,再次说道:“外来者……表明……你的身份……和意图。”
这一次,谢衡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语。他心念电转,用神念回应,同时辅以简单的肢体语言:“我……遭遇……空间风暴……重伤……漂流至此……需要……休整……和治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依旧狰狞的伤口,以及脚下那块破烂的金属残骸。
两名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评估风险。谢衡重伤的状态做不得假,那几乎破碎的肉身和萎靡的气息,显示他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一个重伤的、拥有元婴期实力的外来者,或许能带来一些变数,但也可能是个麻烦。
最终,那名守卫点了点头,侧开身子,用武器示意谢衡进去。“可以……进来。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武器……交出。”
谢衡没有犹豫,他现在急需一个安全的环境和稳定的能量来恢复伤势。他操控着残骸靠近,艰难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闸门。至于交出武器……他心念一动,将几乎灵性尽失的幽冥鬼船和那柄断矛“戟”的气息彻底内敛,只将几件得自其他修士、品阶不高的法宝和那柄“无锋”残片(以其品阶,这些守卫根本看不出异常)显化出来,放在了守卫指定的一个金属箱子里。
守卫检查了一下箱子,确认没有异常的能量反应后,关上了箱子。其中一人在前引路,另一人则持武器跟在谢衡身后,保持着警惕。
通道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些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可以看到通道两旁有一些紧闭的舱门,偶尔有同样的岩石皮肤人形生物匆匆走过,看到谢衡这个外来者,都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这些“人”的数量似乎不多,而且大多面带菜色,气息不强,生活条件显然十分艰苦。
“星尘遗民……”谢衡心中有了判断。这艘星舰,很可能是一个流浪文明的最后方舟,在未知的灾难中幸存下来,在这片星骸带中艰难求生。
引路的守卫将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舱室中央有一个散发着微弱热能和辐射能量的圆形装置,似乎是某种卫生或治疗设备。四周堆放着一些工具和零件。
“这里……临时……休息。能量……有限。长老……稍后……会来。”守卫用生硬的语言说完,便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关闭了舱门,但没有上锁,显然还保留着一定的监视。
谢衡不在意这些。他走到那圆形装置旁,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相对精纯的辐射能量。这种能量与他修炼的混沌魔元属性并不完全相符,但此刻对他而言,任何稳定的能量源都是宝贵的。
他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引导装置散发出的能量,融入体内。《万劫魔源经》运转,开始缓慢地炼化、吸收。
虽然效率不高,但胜在稳定。他受损严重的肉身,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地汲取着这股能量,修复的速度明显加快。
约莫过了小半日,舱门再次打开。
一名更加苍老的岩石皮肤人走了进来。他同样身形高大,但背脊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晶体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疲惫的光芒。他的气息,大约在金丹后期左右,是谢衡在此地感受到的最强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由未知兽骨和金属零件制成的拐杖。
“外来者……我是灰岩部落的长老,墨石。”老者的神念波动更加清晰和流畅,“欢迎来到‘逐星者’号,虽然……它现在已经无法逐星了。”
谢衡睁开眼,微微颔首:“多谢收留。我叫谢衡。”
墨石长老走到他对面,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谢衡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晶体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你的伤势……很重。能从那片死亡星域漂流出来,是个奇迹。”
“侥幸未死。”谢衡平静道,“长老,这里是什么星域?距离天枢界有多远?”
“天枢界?”墨石长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从未听说过。这里是‘破碎星旋’的边缘,是被诸神遗忘的放逐之地。‘逐星者’号在这里漂流,已经……记不清多少代了。”
破碎星旋?放逐之地?谢衡心中一沉。果然,距离天枢界不知隔了多少星海。
“你们……一直在寻找出路?”谢衡问道。
“出路?”墨石长老的笑容更加苦涩,“能量即将耗尽,维生系统一天比一天糟糕,族人数量也在不断减少……出路,只是奢望。我们只是在……等待最终的沉寂罢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一个文明走到尽头的绝望与悲凉。
谢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我能提供能量呢?”
墨石长老猛地抬起头,晶体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盯住谢衡:“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