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亮起的眼睛并非一双，而是数十双，上百双！它们从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缝隙中透出，闪烁着幽绿、猩红或惨白的光芒，充满了野性、警惕，以及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生的饥饿感。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开始从阴影和垃圾堆中缓缓现身。
这些“生物”形态各异，但大多呈现出一种机械与血肉强行融合的诡异状态。有的半边身体是锈蚀的金属，另半边则是腐烂的有机组织，滴落着粘稠的液体；有的则完全由废弃零件拼凑而成，关节处冒着电火花，行动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更有甚者，像是某种实验失败的产物，拥有多条义肢或扭曲的感官器官，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等，弱的约在炼气、筑基层次，强的则达到了金丹期，甚至有几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中，散发着堪比元婴期的能量反应。
“畸变体……还是……被抛弃的失败品？”谢衡眼神微凝。这些生物显然不是秩序疆域的正常居民，更像是生存在这片废弃之地的“老鼠”或者“清道夫”。
它们将谢衡这个散发着陌生能量波动的“新鲜血肉”与“完整机械”，视为了可口的猎物与珍贵的资源。
“嘶哈——！”
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响起，一头形似猎犬、但全身覆盖着尖锐金属刺、口中流淌着腐蚀性唾液的畸变体，率先按捺不住，化作一道残影，扑向谢衡！速度极快，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其他畸变体也如同得到了信号，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方向疯狂涌来！
谢衡眉头都没皱一下。若是全盛时期，这些畸变体连近他身的资格都没有。但此刻鬼船受损，自身魔元消耗不小，身处陌生险地，他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他并指如剑，甚至没有动用破灭真意，只是凝聚了一丝精纯的混沌魔元，对着那扑来的金属猎犬，凌空一点。
“噗！”
一声轻响，那金属猎犬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头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凹陷、变形，眼中的凶光熄灭，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谢衡身形如鬼魅，在蜂拥而来的畸变体群中穿梭。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于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指尖或拳锋轻点，每一次触碰，都必然有一头畸变体核心被毁，无声无息地倒地。
他没有施展大范围的神通，也没有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只是以最精准、最有效率的方式，清除着靠近的威胁。混沌魔元对于这些能量结构混乱的畸变体而言，如同剧毒，稍微侵入，便能瓦解其生机。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畸变体便已化为满地残骸。后续的畸变体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猎物”的可怕，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开始缓缓后退，但依旧围在四周，不肯散去，贪婪与恐惧在它们眼中交织。
谢衡没有理会这些低阶的畸变体，他的目光投向了废墟深处，那几个散发着元婴期波动的阴影。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
废墟深处沉默了片刻。随后，三个更加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左边一个，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巨尸，身上缝合着厚重的金属装甲，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生物眼，另一只则是不断旋转的机械义眼，手中拖着一柄由断裂的炮管改造而成的巨锤。
中间一个，则更像是一个臃肿的、由无数报废屏幕和管线构成的肉球，肉球表面浮现出数十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散发出强大的精神污染波动。
右边一个，形态最为接近人形，但全身超过八成都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的活性金属覆盖，仅存的生物部分是一只冷漠的灰色眼睛，它手中握着一柄流淌着暗红色能量的光刃。
这三个畸变体首领，气息都在元婴中期到后期之间，它们看向谢衡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外来者……你……很强。”那个覆盖着活性金属的人形畸变体开口了，它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但这里……是‘锈蚀废墟’，是我们的地盘。你……闯入……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谢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凭你们？”
他稍微放开了一丝化神期的气息。
轰！
如同无形的山岳压下，那三个畸变体首领脸色剧变（如果它们有脸的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眼中充满了骇然！周围那些低阶畸变体更是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化神！竟然是化神期的存在！
它们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生，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偶尔闯入的、执行清理任务的秩序疆域低阶“净化者”，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人形畸变体眼中的冷漠瞬间被震惊与一丝恐惧取代，它连忙低下头：“大人……恕罪！我们……有眼无珠！”
另外两个畸变体首领也纷纷低头，表示臣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谢衡收敛气息，淡淡道：“我对你们的地盘没兴趣。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如何离开秩序疆域？”
三个畸变体首领相互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那人形畸变体回答道：“大人，这里是秩序疆域第三扇区下方的废弃处理层，也被我们称为‘锈蚀废墟’。至于离开……”
它脸上（或者说金属面部）露出一丝苦涩：“几乎不可能。通往上层的光洁通道有强大的净化者和防御系统把守。而我们这些‘瑕疵品’、‘废弃料’，唯一的归宿，就是在这里慢慢锈蚀，或者……被定期前来的清理队‘回收’。”
“回收？”谢衡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人形畸变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强大的净化者部队下来，扫荡废墟，将还有价值的‘零件’和能量源带走，其余的……则彻底销毁。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藏。”
谢衡眉头紧锁。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这秩序疆域如同一个严密的牢笼，上层秩序井然，下层则是处理垃圾和废弃物的坟场。
“除了光洁通道，就没有别的路？比如……废弃的能源管道？或者未被记录的漏洞？”谢衡不甘心地追问。
三个畸变体首领沉默了片刻，那由屏幕和管线构成的肉球畸变体，用无数张人脸同时发出重叠的声音：“有……一个传说……在废墟的最底层，靠近核心熔炉的地方……有一条古老的、被遗忘的‘排污管道’……据说……能通往疆域之外……的‘无序深渊’……”
无序深渊？
谢衡心中一动。混沌、无序，这听起来更像是他该去的地方。
“带我去。”他命令道。
三个畸变体首领身体一颤，眼中露出极大的恐惧。
“大人……那里……去不得！”人形畸变体声音发颤，“核心熔炉是整片扇区的能量心脏，戒备森严！而且那条管道……据说充斥着连净化者都无法处理的极端混乱能量和……可怕的‘噬能怪’！进去的人……从没有出来过！”
“那是我的事。”谢衡语气不容置疑，“带路，或者，我现在就‘回收’你们。”
感受到谢衡话语中的冰冷杀意，三个畸变体首领最终屈服了。
“是……大人……请随我们来……”
在三位元婴期畸变体首领的带领下，谢衡穿过层层叠叠、危机四伏的机械垃圾山，不断向着锈蚀废墟的更深处，也是更危险的下层区域行进。
沿途，他们遭遇了更多诡异的畸变生物和自然形成的能量陷阱，但在谢衡强大的实力面前，都有惊无险。
越往下，环境越发恶劣。辐射浓度高到足以瞬间杀死凡人，空气中弥漫着有毒的金属粉尘，许多地方还残留着强大的能量乱流。
终于，在穿过一条由巨大冷却管道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间。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目红光的巨大坑洞——核心熔炉的排放口！灼热的气流裹挟着被熔化的金属液滴和精纯的能量废料，从坑洞中喷涌而出，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而在坑洞边缘，一个被厚重锈蚀物和能量结晶半掩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管道口，如同巨兽的喉咙，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与秩序疆域格格不入的混乱与虚无的气息！
“就是那里……‘无序之喉’……”人形畸变体指着那管道，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大人……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谢衡看着那散发着混乱气息的管道口，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与混沌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狂暴无序的能量波动。
他没有犹豫，对三个畸变体首领挥了挥手。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走，消失在来时的管道迷宫中。
谢衡走到“无序之喉”的边缘，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混乱之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但留在这秩序牢笼，唯有死路一条。
他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混乱管道之中。
身影瞬间被那狂暴的混乱能量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