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并非源于温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一种被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法则所“遗弃”、“剥离”的绝对孤寂与虚无。
谢衡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空间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自我”的轮廓。那一道来自九碑大阵显化的秩序金眸的灰蒙光芒，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体内持续发挥着作用。
它并非在破坏他的肉身或者魔元，而是在以一种更加根本的方式，侵蚀着他的“存在”本身。他感觉自己与混沌大道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以往如臂指使的混沌魔元，此刻变得无比滞涩、晦暗，难以调动分毫。甚至连他那强悍的混沌魔身，都传来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随时会化作泡影消散。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放逐”与“否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光感，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行将谢衡从那种绝对的虚无感中拉扯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急速后退的、布满锈蚀金属管道和闪烁不定灯光的狭窄空间。他正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下传来强烈的震动和引擎的咆哮声。
这是一艘……正在高速行驶的星舰内部？而且看起来颇为老旧。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全身如同散了架般剧痛，尤其是后背被那灰蒙光芒击中的地方，传来一种空洞的、仿佛缺失了什么的怪异感觉。他尝试调动混沌魔元，果然，魔元如同陷入泥潭，运转极其艰难，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一成。化神巅峰的境界虽然还在，但实力恐怕已经跌落至元婴期，甚至更低。
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感觉自己与外界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微乎其微，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和警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谢衡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正靠在舱壁旁，手中把玩着一把能量已经耗尽的激光匕首，打量着他。
这男子气息不强，大约在筑基后期左右，但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和久经战火洗礼的沉稳。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谢衡声音沙哑地问道，同时暗自警惕。他现在状态极差，必须小心。
“这里是‘破烂号’运输船，我是船长，巴德。”疤痕男子，巴德船长，言简意赅，“我们在k-73垃圾星云边缘的漂流物里发现了你，当时你嵌在一块扭曲的飞船残骸里，差点就被那里的引力漩涡扯碎了。算你命大。”
k-73垃圾星云？谢衡迅速回忆星图，这是一个位于秩序疆域与万族星海之间缓冲地带的、以堆积各种宇宙垃圾和废弃星舰残骸而闻名的混乱区域。
自己竟然从遗落之境，直接掉到了这里？看来那条虚无裂痕连接的空间通道极其不稳定。
“多谢救命之恩。”谢衡拱了拱手，尝试着站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法则剥离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巴德船长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眼神中的警惕稍减，多了几分好奇：“你伤得很重，而且……很奇怪。医疗扫描显示你的生命体征很强，但能量反应却紊乱不堪，甚至有点……‘不存在’的感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那种鬼地方？”
谢衡心中凛然，这巴德船长看似粗犷，观察却十分敏锐。他自然不会透露实情，只是含糊道：“遭遇了仇家追杀，飞船被毁，流落至此。”
巴德船长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在这片法外之地，谁都有秘密。他拍了拍谢衡的肩膀：“不管你是谁，既然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客人。不过，我‘破烂号’不养闲人。看你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养伤期间，就在船上帮帮忙，打打杂，抵你的船费和救命钱，怎么样？”
谢衡看了一眼这狭窄、破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船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糟糕的状态，点了点头：“可以。”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栖身，弄清楚自身状况，并尝试驱除那道诡异的“剥离”之力。
“爽快！”巴德船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我叫莉娜带你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给你找个地方住。”
他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莉娜！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几点雀斑、眼神灵动、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跑了过来，她身上同样穿着工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多功能扳手。
“老爹，什么事？引擎那边还有点杂音，我正忙着呢！”女孩莉娜语速很快，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谢衡身上。
“这是谢衡，新来的，暂时在船上帮忙。你带他熟悉一下，安排到三号储物舱旁边的空铺位。”巴德船长吩咐道。
“好嘞！”莉娜爽快地答应，对着谢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我来吧，新来的！我们‘破烂号’虽然破了点，但可是这片星域消息最灵通的船之一！”
谢衡跟着莉娜，穿梭在“破烂号”狭窄而复杂的通道中。这艘船确实如其名，由各种不同型号、不同年代的飞船部件拼凑而成，许多地方还能看到粗糙的焊接痕迹，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各种设备运转正常。
船上成员不多，除了船长巴德和工程师莉娜，还有一个沉默寡言、负责动力的老矮人铜须，以及一个整天捧着数据板、负责导航和情报的分析师“老鼠”。
莉娜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地给谢衡介绍着船上的情况，以及这片k-73星域的势力分布和趣闻。
从她口中，谢衡得知，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拾荒者、走私贩、逃犯以及各种渴望在垃圾中淘到宝贝的亡命之徒。秩序疆域的触手偶尔会伸到这里，但主要掌控这里的，是几个本土的太空海盗团和拾荒者联盟。
“破烂号”就是其中之一“锈蚀兄弟会”的成员，主要业务是在危险的垃圾星云中打捞有价值的废弃零件和货物，偶尔也接一些不太合法的运输活儿。
将谢衡带到一间堆满杂物、只有一张简易床铺的舱室后，莉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先住这里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过，千万别去底舱那个红色的密封门后面，那里是铜须大叔的宝贝引擎核心，他脾气可不好了！”
谢衡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莉娜离开后，谢衡关上舱门，立刻盘膝坐下，开始仔细内视自身的情况。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道灰蒙的“剥离”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的道基与神魂本源之中，不断散发着一种“否定”与“隔绝”的法则波动。它不仅阻碍了他与外界能量的沟通，更在缓慢地侵蚀着他与混沌大道的联系，甚至……在模糊他自身存在的“概念”！
照此下去，就算他肉身伤势恢复，也可能彻底变成一个无法修炼、甚至逐渐被世界“遗忘”的“透明人”！
必须尽快驱除它！
他尝试运转《万劫魔源经》，以混沌魔元去冲击、消磨那道灰蒙之力。
然而，混沌魔元一接触到那灰蒙之力，就如同冰雪遇上烈阳，不仅无法撼动其分毫，反而自身被那“剥离”法则影响，变得更加晦暗、滞涩，甚至有被同化、消散的趋势！
不行！混沌魔元属性相冲，反而会助长其威力！
他又尝试引动寂灭魔瞳的力量，试图以寂灭将其“归无”。
但那灰蒙之力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寂灭”真意，寂灭之力作用其上，效果微乎其微。
破灭真意？断矛“戟”的战意？甚至是那微弱残留的开天道韵？
谢衡一一尝试，却发现都收效甚微。这道来自九碑大阵、疑似“天道刑罚”的力量，其层次太高了，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够理解和应对的范畴。
难道……真的无解了吗？
谢衡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莉娜急促的呼喊和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我们被‘黑骨海盗团’盯上了！重复，我们被‘黑骨海盗团’盯上了！准备战斗！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安全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