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谢衡如同灵活的猿猴，在错综复杂、布满了粗大管道和废弃线缆的港口下层区域急速穿行。
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能量武器射击在金属管道上发出的滋滋声，以及星盟守卫机械靴踩在网格地板上的铿锵脚步声。追捕的网正在迅速收紧。
谢衡强忍着强行爆发气血带来的虚弱感，以及那“剥离”之力因此更加活跃带来的滞涩与“虚无”感，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限。虽然范围被大幅压缩，但足以让他提前洞察前方拐角处的危险和可能的路径。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秒，身形在阴影与蒸汽中不断闪烁，利用复杂的地形规避着追兵。
“目标进入b7区管道网络！”
“封锁所有通往垃圾处理厂的出口！”
“启动生命体征扫描仪！他跑不远！”
追捕者的指令通过通讯器不断传来。
谢衡心中冷静，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体力在持续消耗，而追兵的数量和装备都远胜于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或者能够利用的藏身之处。
他的目光扫过管道壁上那些模糊的涂鸦和标记，忽然，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特殊荧光颜料画出的、如同三只眼睛叠在一起的古怪符号，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符号……他之前在“破烂号”上，偶然听莉娜提起过，似乎是某个名为“潜影之眼”的地下情报组织或者黑市商人的联络标记？据说他们掌握着锈蚀星域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和渠道。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谢衡不再犹豫，循着那荧光符号指示的、更加偏僻和危险的路径，如同壁虎般在垂直的管道上攀爬，钻进了一个仅有半人高、被厚重油污覆盖的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内部狭窄而黑暗，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谢衡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了阴影，缓缓向内爬行。
身后的追捕声似乎渐渐远去，他们显然没有发现这个极其隐蔽的入口。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谢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管道连接着一个相对宽敞的、由废弃冷却池改造而成的秘密空间。
空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旧灯提供照明。四周堆满了各种型号的服务器机柜和数据处理终端，线缆如同蛛网般铺满地面。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瘦小、脸上戴着全覆盖式呼吸面罩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一个光屏前飞快地操作着。
似乎感应到了谢衡的到来，那身影操作的动作猛地一停，并未回头，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在空间内响起：
“未经邀请的客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未落，谢衡身侧的墙壁突然打开几个暗格，数支闪烁着蓝色电弧的麻醉枪口瞬间锁定了他！
谢衡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平静地开口：“我看到了‘潜影之眼’的标记。”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呼吸面罩上两个圆形的镜片反射着幽光，打量着谢衡：“标记只是指引，不代表欢迎。尤其是……一个被血骸商会、星盟和锈蚀兄弟会同时追捕的‘烫手山芋’。”
对方竟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消息果然灵通！
“我需要信息，或许……还有交易。”谢衡直接说明来意。
“交易？”电子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能拿出什么？据我所知，你除了这具似乎很能抗揍的身体，一无所有。哦，对了，还有那麻烦的‘虚无回响’。”
对方连“虚无回响”都知道！谢衡心中更加确定，这“潜影之眼”绝不简单。
“我可以付出代价。”谢衡沉声道，“或者，你们难道对血骸商会和星盟如此兴师动众寻找的东西，不感兴趣吗？”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电子音再次响起：“有点意思。坐下说吧。”
他（或者她）挥了挥手，那些麻醉枪口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墙壁。旁边一个废弃的冷却管自动变形，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座椅。
谢衡走过去坐下，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三件事。第一，什么是‘虚无回响’？如何解决？第二，血骸商会和星盟到底在找什么？第三，离开锈蚀星域，最安全隐蔽的路径。”
那身影也坐回了操作台前，电子音带着一丝玩味：“胃口不小。这三个问题，每一个的价值，都足以让你死上十次。”
“开价吧。”谢衡语气不变。
“第一个问题，‘虚无回响’，是触及了某种至高法则禁忌后，被‘世界’本身所排斥、留下的道痕印记。它并非伤害，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否定与隔离。常规方法无法驱除，因为它针对的是你的‘存在概念’本身。”
谢衡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至于解决方法……”电子音顿了顿，“理论上，有两种。其一，找到施加此印记的源头，让其主动收回。不过，能施加此等印记的存在，恐怕不是你能接触的层次。其二，以更强的‘存在’概念，覆盖或者中和它。比如……某种蕴含‘创世’或者‘绝对自我’本源的神物。但这等神物，只存在于传说中。”
创世本源？绝对自我？谢衡脑海中瞬间闪过开天印记，但那印记已经为了救他而燃烧殆尽了。
“第二个问题，”电子音继续道，“血骸商会寻找的，是一种名为‘源初碎片’的东西。据说是某个远古遗迹崩毁后残留的法则结晶，蕴含着超越当前宇宙认知的力量本质。星盟的目标则更具体一些，他们怀疑你身上有与‘混沌恶魔’相关的传承或者物品，这触及了他们的核心禁忌。”
源初碎片？混沌恶魔？谢衡立刻联想到了遗落之境的九碑，以及自己的混沌魔神血脉。看来，这两大势力追寻的东西，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至于第三个问题，离开的路径……”电子音似乎笑了笑，“在回答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否有资格进行这场交易。”
他（她）操作了一下光屏，空间一侧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显示出外面港口某处的实时监控画面。
只见画面上，巴德船长、莉娜、铜须和老鼠，正被锈蚀兄弟会的守卫粗暴地押解着，走向港口监狱的方向！显然，他们因为谢衡而受到了牵连！
“你的朋友们，似乎因为你而遇到了麻烦。”电子音不带感情地说道，“展示你的价值吧，谢衡。去把他们救出来，并且……给追捕你的那些人，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让我看看，你这具被‘虚无回响’缠绕的身体，究竟还藏着多少潜力。”
“做完这一切，再回到这里。届时，我会告诉你离开的路径，甚至……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源初碎片’的额外信息。”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陷阱。
谢衡看着画面中巴德等人愤怒而不甘的表情，以及莉娜那带着恐惧却依旧倔强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潜影之眼”的成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再次钻入了那狭窄肮脏的通风管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操作台前，那戴着呼吸面罩的身影，看着谢衡消失的方向，电子音低声自语：
“混沌的气息……虚无的回响……还有那不屈的意志……有趣的变量。或许……你真的能在这摊死水中，掀起一些波澜。”
而此刻，谢衡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人，然后……让那些将他视为猎物的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虽然魔元被禁锢，法则被剥离，但他还有这具千锤百炼的混沌魔身，还有那历经生死磨砺的战斗本能，以及……一颗永不屈服的混沌之心！
夜色（如果这永恒昏暗的港口有夜色的话）降临，铁砧港的追捕依旧在持续，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发生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