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与混沌之子……光辉与暗影的囚徒……”
那自称为塞菲莉娅的女子，声音空灵而虚弱，却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韵律，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她那双异色瞳眸凝视着谢衡，左眼的秩序星辰与右眼的混沌火焰交织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谢衡心中剧震，体内混沌血脉与寂灭本源都在微微共鸣，确认了对方所言非虚。这种同时具备两种极端对立本源的存在，他闻所未闻！这违背了宇宙最基本的法则！
“你……是什么？”谢衡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警惕，沉声问道。在这无序深渊，任何看似脆弱的存在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塞菲莉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虚幻的笑意：“我是什么？连我自己……也常常思考这个问题。”
她微微动了动被秩序锁链贯穿的手臂，锁链上的神文立刻亮起，发出滋滋的侵蚀声，让她痛楚地蹙起了眉头，声音也更加虚弱：
“我诞生于一场意外，或者说……一场‘亵渎’。”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我的母亲，是‘根源法庭’一位秉持绝对秩序理念的‘光辉主神’……而我的父亲……则是一位在‘净化战争’中被她亲手击败、濒临陨落的强大混沌魔神……”
谢衡瞳孔一缩。秩序主神与混沌魔神的后裔？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两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如何能够结合并诞生后代？
“很不可思议，对吗？”塞菲莉娅看出了谢衡的震惊，右眼的混沌火焰跳动了一下，“我的母亲，为了研究混沌的本质，试图‘净化’并‘理解’那种她视为污秽的力量……她在镇压我父亲的同时，抽取了他最核心的本源，与自身的神性进行了……强制性的融合实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与憎恨：“而我，就是那个实验的……产物，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一个活着的‘悖论’。”
“我继承了母亲的神性与对秩序的亲和，也继承了父亲的魔性与对混沌的掌控。这两种力量在我体内永恒地争斗，让我时刻处于撕裂的痛苦之中。我被视为神域的耻辱，秩序的污点，也被混沌的残余势力视为畸形的怪胎……”
“最终，我被剥夺了神位，放逐到了这片连时间都混乱的‘无序深渊’，并被我的母亲亲手设下这‘秩序神链’，永世囚禁于此……她希望借助深渊的混乱之力磨灭我体内的混沌，或者……让混沌彻底吞噬我的神性，成为一个纯粹的‘错误’，然后自我毁灭。”
谢衡默然。他能想象那种痛苦，不仅是肉体被囚禁、力量被抽取的痛苦，更是身份认同的撕裂与灵魂层面的永恒折磨。一个不被任何阵营接纳的存在，一个自身就是战场的囚徒。
“你引我来此，所为何事？”谢衡直接问道。他可不认为对方仅仅是为了倾诉悲惨身世。
塞菲莉娅的异色双眸聚焦在谢衡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混沌核心与寂灭传承。
“我感受到了你的到来……混沌的血脉虽然稀薄，却极为精纯，更难得的是……你身上有‘寂灭’的味道，还有……四源初启的痕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你是我被囚禁于此无尽岁月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可能理解我处境，并且……可能帮我打破这囚笼的存在。”
“帮你？”谢衡眉头微挑，“这些秩序神链蕴含的法则层次极高，布下它们的是你的母亲，一位主神。我虽有些际遇，但距离抗衡主神，还差得远。”
“并非让你正面抗衡主神的力量。”塞菲莉娅缓缓道，“这些神链的力量源泉，一部分来自我母亲留下的神罚，另一部分……则来自于我自身体内秩序与混沌的冲突。它们就像一个汲取我矛盾本源而永动的牢笼。”
她的右眼，混沌火焰熊熊燃烧：“外部强行破坏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你能……从内部，暂时平衡甚至调和我的两种本源，让它们不再剧烈冲突，哪怕只有一瞬，这神链的根基就会动摇，我就能凭借自身力量，挣脱出一部分！”
“平衡你的秩序与混沌？”谢衡感到匪夷所思，“这如何能做到？”他自己身负混沌血脉，修炼的也是魔功，对秩序力量避之不及，如何去平衡另一种更强大的秩序神性？
“你可以。”塞菲莉娅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谢衡，“因为你拥有‘四源混沌之力’！永固、千幻、生命、破法……尤其是‘破法之石’的本质，是瓦解一切固有法则，而‘千幻之源’能模拟万物……更重要的是，你获得了‘寂灭’的传承！”
“寂灭，是终结，是归于无。从某种意义上看，它超越了单纯的秩序与混沌的对立，是另一种层面的‘平衡’！当秩序与混沌冲突到极致，引来的便是共同的寂灭！你可以利用寂灭本源，作为一种‘缓冲’或者‘中和剂’，暂时压制、抚平我体内两种本源的剧烈冲突！”
谢衡心中一动，仔细思索着塞菲莉娅的话。寂灭之力，确实有其特殊性。在“寂灭之环”，它连“秩序净化”之光都能湮灭。理论上，或许真的能作为一种特殊的手段，介入这种极端对立的冲突。
但这其中的风险巨大无比。塞菲莉娅体内的秩序神性和混沌魔性都远超他目前的层次，一个不慎，他自身的寂灭本源可能被反噬吞噬，或者被那冲突的力量波及，神魂俱灭。
“我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帮你？”谢衡冷静地问道。他并非慈善家，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渊，每一步都需要权衡利弊。
塞菲莉娅沉默了片刻，异色双眸中光芒流转。
“三个理由。”她缓缓开口，“第一，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离开‘无序深渊’的方法。我知道一条相对‘稳定’的隐秘路径，是当年我被放逐时，空间波动残留的印记，或许可以指引你找到归途。”
“第二，我可以与你分享我所知的，关于‘根源法庭’、‘秩序净化’以及那场远古灾劫的更多秘辛。我的母亲是主神之一，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包括……你身上那‘虚无回响’的真正来源，以及‘审判之眼’的一些弱点。”
“第三……”她顿了顿，右眼的混沌火焰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脱困，我可以立下混沌血誓与秩序神誓，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成为你的盟友与守护者。一个同时精通秩序神术与混沌魔功，并且对‘根源法庭’充满怨恨的……悖论存在，应该能对你未来的道路，提供不小的助力。”
谢衡目光闪烁，心中快速权衡。第一个条件关乎生死存亡，至关重要。第二个条件关乎他背负的使命与未来的敌人，信息是无价的。第三个条件，则是一笔巨大的潜在投资，一个强大而特殊的盟友，价值无可估量。
风险固然巨大，但收益同样诱人。
“我如何相信你？”谢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混沌血誓与秩序神誓固然有约束力，但对方毕竟是主神之女，难保没有其他手段。
塞菲莉娅深深地看着他：“你可以不相信我的承诺。但你可以相信……我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将我囚禁于此的‘根源法庭’和那位光辉主神的……恨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铭心的冰冷：“我与他们，早已恩断义绝。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所信奉的‘绝对秩序’最大的讽刺与挑战。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天然的盟友。”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秩序锁链抽取力量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塞菲莉娅偶尔因痛苦而发出的细微喘息。
良久，谢衡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该如何做？”
风险与机遇并存。在这无序深渊，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找到归路。塞菲莉娅，或许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塞菲莉娅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希望的光芒。
“靠近我，将你的手，放在我的心口。”她轻声指引，“不要抵抗我体内力量的牵引，同时，缓缓将你的寂灭本源，通过‘破法之石’与‘千幻之源’的调和，化为最中性的‘平衡之力’，渡入我的核心……”
谢衡依言，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被钉在石台上的身影。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两股磅礴力量冲突所带来的恐怖威压，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残破的暗金色长裙，感受到了其下冰冷的肌肤和剧烈的心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胸腔之下，秩序的神火与混沌的魔焰正在如同两颗恒星般对撞、湮灭。
他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的力量。四源混沌之力围绕着他的混沌核心缓缓旋转，寂灭本源如同灰色的溪流，被抽取出来，经过破法之石的“瓦解”与千幻之源的“模拟”，逐渐褪去了纯粹的终结意味，化作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无”的平衡之力。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股平衡之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塞菲莉娅的心口。
“呃——！”
在力量接触的刹那，塞菲莉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左眼的星辰光芒大盛，右眼的火焰疯狂跳动！
谢衡也感觉仿佛同时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和一团焚天烈焰！极致的秩序冰冷与极致的混沌灼热，沿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试图撕裂他的经脉，污染他的神魂！
他咬紧牙关，寂灭魔瞳在识海中显化，牢牢守住心神，四源混沌诀运转到极致，不断转化、平衡着涌入的冲突力量，同时持续输出那中性的寂灭平衡之力。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走钢丝。他必须精准地控制寂灭之力的输出，不能多一分，否则可能引动塞菲莉娅本源的彻底寂灭；也不能少一分，否则无法压制那剧烈的冲突。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再次溢出了鲜血。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手臂稳如磐石。
随着那中性的寂灭平衡之力缓缓渗入塞菲莉娅的核心，那原本如同沸水般剧烈冲突的两种本源，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就像是在疯狂对撞的洪流中，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平衡，但效果立竿见影！
“嗡——！”
那些贯穿她身体的暗金色秩序神链，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它们的力量源泉——那永恒冲突的本源——出现了瞬间的断档！
“就是现在！”
塞菲莉娅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与魔焰，她用尽被囚禁以来积蓄的所有力量，发出一声清叱！
“神魔……逆乱！”
轰！
一股远超谢衡想象的磅礴力量，从她体内爆发而出！秩序神文与混沌魔纹同时在她身体表面浮现，交织成一个复杂而矛盾的图案！
咔嚓！咔嚓！
束缚在她四肢上的几根主要秩序神链，在这内外交攻之下，猛地崩断了数根！
虽然还有更多的神链依旧存在，依旧在抽取她的力量，但最重要的几处关节锁链被挣脱，让她恢复了一部分行动能力！
“成功了！”谢衡心中一喜，但随即感到一股巨大的虚弱感袭来，刚才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然而，就在塞菲莉娅挣脱部分束缚，气息开始回升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个巢穴，不，是整个无序深渊的这一片区域，都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充满了极致疯狂、贪婪与毁灭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惊醒，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这个洞窟！
一个沙哑、混乱、如同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咆哮，在谢衡和塞菲莉娅的脑海中炸响：
“悖论的气息……枷锁……松动了……”
“美味的……秩序……可口的……馄饨……”
“吞噬……进化……吾将……超越混乱……”
塞菲莉娅脸色瞬间大变，异色双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恐惧？
“不好！是‘深渊主宰’之一的‘吞源之喉’！它被我的力量波动惊醒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