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天空下,扭曲的大地上,“暗影徘徊者”号的残骸如同一条搁浅的金属巨鲸,冒着袅袅青烟。幸存的船员们在谢衡的指挥下,忍着伤痛和不适,快速行动起来。
伤亡统计很快出来:包括驾驶员在内的七名船员在之前的战斗和狂暴跃迁中不幸罹难,多人重伤,几乎人人带伤。物资方面,大部分储备在跃迁的撕扯中损毁,武器弹药也所剩无几,情况不容乐观。
“引擎彻底报废,主能源核心泄露,通讯系统完全失灵……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首席技术官艾琳娜检查完飞船的最终状况,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在这陌生的恶魔领域,失去机动能力和对外联系,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活着,就有希望。”谢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他环顾四周,寂灭魔瞳穿透些许迷雾,观察着环境。“当务之急是找到水源、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并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威胁。”
他指向远处一片嶙峋的、如同巨大肋骨般拱卫起来的暗红色岩山区域:“那里地势较高,岩体结构可以提供一些掩护,先去那边建立临时营地。”
没有更好的选择,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带上仅存的武器、医疗包和少量未损坏的仪器,离开了注定无法修复的“暗影徘徊者”号,艰难地向着岩山区域跋涉。
脚下的暗红色岩石粘稠而湿滑,仿佛踩在凝固的血块上。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愈发浓重,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人的口鼻,扰乱心神。薇拉和她的潜行者们强忍着不适,分散在队伍四周警戒,他们的灵能感知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镶嵌在岩石中的、如同化石般的扭曲面孔;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液水洼;甚至还有一些半埋在土里的、不断微微搏动着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肉瘤组织。
这个世界,仿佛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病态的、充满恶意的巨大生物。
“小心!有东西靠近!”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潜行者突然低吼示警,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
只见从旁边一片如同腐烂内脏般蠕动的“菌毯”下,猛地钻出了十几只形态怪异的生物!它们大致呈人形,但四肢细长扭曲,皮肤是病态的灰绿色,布满脓包和裂口,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吸盘状口器。它们发出嘶哑的嚎叫,挥舞着如同骨刃般的前肢,疯狂地扑向队伍!
“是低等劣魔!开火!”薇拉厉声下令,同时手中双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幸存的守卫们也立刻开火,能量光束和实体子弹交织成火力网,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劣魔打得血肉横飞,腥臭的体液四处溅射。
然而,这些劣魔数量不少,而且极其悍不畏死,顶着火力疯狂前冲!更麻烦的是,它们的体液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溅射到岩石和护甲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谢衡没有出手,这些低等魔物正好让幸存者们适应这个世界的战斗。他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些劣魔的力量大约相当于炼气期修士,但它们的攻击中带着一种混乱的、能侵蚀心智的负面能量。
战斗很快结束,十几只劣魔被全部消灭,但队伍中也有一名守卫不慎被劣魔的骨刃划伤手臂,伤口迅速发黑溃烂,人也开始出现胡言乱语的迹象。
“是深渊腐化!快用圣光药剂!”艾琳娜急忙喊道。一名随行的、略通光明系灵能的技术官立刻上前,将一种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药剂涂抹在伤者的伤口上,配合着净化灵能,才勉强遏制了腐化的蔓延,但伤者依旧虚弱不堪。
这个小插曲让所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这个世界的威胁,不仅来自物理层面,更来自无处不在的能量腐化和精神污染。
他们不敢停留,加快速度,终于在天色(如果那暗紫色的蠕动云团可以算作天空的话)变得更加“昏暗”前,抵达了那片肋骨状的岩山区域。
找了一个背风、相对干燥的岩洞作为临时营地,留下伤员和少数人看守,谢衡、薇拉以及两名状态较好的潜行者决定在周围进行初步侦查,寻找水源和评估更大范围的威胁。
岩山区域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内部通道纵横交错,许多地方散发着更加强烈的恶意和能量波动。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了一些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区域。
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仿佛由无数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平台上,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个由血肉、骨骼和某种暗色晶体构筑而成的、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巢穴!巢穴的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孔洞,一些形态各异的恶魔正在巢穴周围忙碌着,将捕获的劣魔或者其他生物残骸投入那些孔洞中,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献祭或孵化仪式。巢穴本身散发出强大的、令人作呕的灵压,至少相当于化神期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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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巢穴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颗巨大的、如同黑色钻石般的多面体晶体在缓缓脉动,散发出精纯而邪恶的深渊本源之力!
“那是……腐化之巢!还有……深渊魔核!”薇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这里是某个深渊领主的领地!我们闯进了它的老巢!”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腐化之巢似乎感应到了外来者的窥视,猛地一震!巢穴表面的一个巨大孔洞突然张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击灵魂的咆哮!
嗡——!
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来!两名跟随的潜行者瞬间七窍流血,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薇拉也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勉强用灵能护住心神。
谢衡眼神一凝,一步踏前,寂灭魔瞳全力运转,一股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意志透体而出,如同坚不可摧的礁石,硬生生将那精神冲击的海啸从中劈开!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湮灭!
腐化之巢的咆哮戛然而止,似乎对谢衡能如此轻易抵挡它的精神攻击感到一丝意外和……贪婪?巢穴上方那颗深渊魔核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更多的恶魔从巢穴周围的阴影中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几头体型庞大、散发着元婴期波动的深渊守卫!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谢衡等人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快撤!”薇拉强忍着头痛,拉起那两名几乎失去意识的潜行者,急速后撤。
谢衡断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腐化之巢和深渊魔核,随手弹出几缕寂灭指风,将冲得最快的几头劣魔化为飞灰,然后身形一晃,跟随着薇拉迅速退入了复杂的岩山通道之中。
身后的恶魔咆哮声和追击声不绝于耳,但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他们最终还是甩掉了追兵,有惊无险地返回了临时营地。
将侦查到的情况告知留守的众人后,营地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前有深渊领主的老巢堵路,后有未知的广袤险地,飞船损毁,物资匮乏,伤员需要救治……绝境,真正的绝境。
谢衡坐在岩洞口,看着外面那永恒不变的暗紫色天空和蠕动云团,手中摩挲着那块从寂静坟场带出来的、已经黯淡的“神意连接器”核心水晶残骸。
塞菲莉娅生死未卜,巴德船长和铜须他们杳无音信,自己又身陷这恶魔绝地……局面似乎糟糕到了极点。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迷茫和绝望。
越是绝境,越需要冷静。
他回想起塞菲莉娅母亲留下的“神陨之心”,那纯粹的守护信念;回想起铜须永固之核中承载的星盟知识;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融合四源、执掌寂灭的经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散发着邪恶波动的腐化之巢,以及巢穴上方的深渊魔核。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那个深渊魔核……蕴含着精纯的深渊本源之力。对于常人而言是剧毒,但对于身负混沌血脉、修炼四源混沌诀的他而言,或许……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想要在这绝地中活下去,找到归路,甚至救回塞菲莉娅,循规蹈矩只能是死路一条。
或许……该用这个世界的方式,来对抗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