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通道的旅程，如同在时间的缝隙与法则的夹层中穿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感，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混合着秩序低语与混沌咆哮的奇异声响，以及眼前那不断变幻、流淌着金银紫三色光晕的隧道壁障。
谢衡紧紧抓住艾莉娅的手，将自身残存的混沌魔元化作一层薄薄护罩，笼罩住两人，抵御着通道内无处不在的法则撕扯力。艾莉娅脸色苍白，刚才强行共鸣母亲留下的契约印记消耗巨大，此刻只能依靠谢衡的保护。
他们身后，铁骨、暗爪、毒牙、雷克斯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艰难地维持着身形，跟随着前方那如同灯塔般（虽然黯淡）的谢衡，在未知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前方的光暗通道陡然变得狭窄、扭曲，随即猛地一亮——
砰！砰！砰！
众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抛出，接二连三地摔落在坚硬、冰冷、覆盖着一层细密灰色沙砾的地面上。
刺目的光线（尽管并不强烈）让习惯了深渊和裂隙昏暗环境的众人一时难以适应，纷纷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厚重，看不到太阳或星辰，只有一种均匀、惨淡的冷光从云层后透出。大地是灰黑色的，布满砂砾和碎石，远处隐约可见一些低矮、扭曲、如同黑色荆棘般的植物轮廓，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尘埃、腐朽以及……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多种能量残留的复杂气息。这里的法则，似乎异常“稀薄”且“惰性”，远不如深渊或葬星海那般活跃和富有攻击性。
“这里……是什么地方？”艾莉娅在谢衡的搀扶下站起身，茫然四顾。她体内的神性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运转不畅。
谢衡寂灭魔瞳缓缓扫视，感知着环境。他的魔化躯体对能量变化极为敏感，能察觉到这片荒原下，似乎埋藏着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和混乱的能量沉淀，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早已冷却的“战场残骸”。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但极其“空旷”和“脆弱”，仿佛经历了某种大规模的法则抽离或消耗。
“检测不到……熟悉的……星域坐标……能量频谱……极其驳杂……且……惰化严重……”铜须虚弱的声音通过极其微弱的远程连接传来（之前在封印内几乎断绝），带着困惑，“这里……不像……已知的……任何……主要……位面……”
“我们……可能……被……传送到了……某个……非常……古老……且……偏僻的……‘边境’区域……”赛琳娜塔的意念也显得颇为吃力，“吾……对这里……也没有……印象……”
边境？远离主要位面纷争的荒芜之地？
谢衡心中一动。这里，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暂时休整和隐匿之地。“审判之眼”和“根源法庭”的触角，短时间内应该难以延伸至此。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建立临时营地。”谢衡迅速下令。当务之急是恢复队伍状态。
一番清点后，情况不容乐观。成功通过通道抵达此地的，只有六十三人（包括谢衡和艾莉娅），其中远征军角斗士四十一人，微光战士二十二人。几乎人人带伤，消耗巨大，且因为通道的法则撕扯和此地诡异的环境，状态都很差。
所幸，他们携带的物资还有部分剩余（主要集中在几个储物法宝中），加上谢衡之前兑换的大量资源，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在谢衡的指挥下，众人找了一处背靠一块巨大黑色岩石、相对避风的洼地，开始搭建简易的营地。擅长阵法的深渊巫师立刻开始布置隐匿和警戒阵法，虽然效果受环境影响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医师们则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势，分发丹药。
谢衡和艾莉娅被安排在了最核心的位置休息。
艾莉娅服下丹药，盘膝调息，恢复着近乎枯竭的神性。谢衡则一边调息，一边继续观察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的环境虽然荒芜死寂，能量惰性，但似乎……没有明显的、充满敌意的本土生物或势力？至少目前没有发现。
这或许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资源的极度匮乏。他们不可能一直依靠携带的物资生存。
“必须尽快搞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寻找可能的资源点，并尝试修复与铜须、赛琳娜塔的稳定联系，获取更多信息。”谢衡在心中盘算。
几个时辰后，众人的状态初步稳定下来。派出的几支侦查小队也陆续返回，带来了初步的勘察结果。
方圆百里内，地形大同小异，都是这种灰黑色的荒原，偶尔能看到一些疑似远古建筑或巨大生物骨骼的残骸，但都已彻底风化，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没有发现水源，空气中蕴含的能量也稀薄得可怜，几乎无法直接吸收利用。
唯一值得注意的发现，是在西北方向大约五十里外，发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宽阔的“古河道”，河道走向隐约指向更远的地方。
“或许，沿着古河道走，能找到一些不同。”暗爪提议道。
谢衡点了点头。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们需要信息，需要资源，更需要找到离开这片“边境”区域，重返“主位面”或至少能获取外界信息的路径。
“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沿古河道方向探索。”谢衡做出了决定。
夜幕（如果那铅灰色天空的略微黯淡可以算作夜幕的话）降临，荒原的温度骤降，寒风呼啸，如同鬼哭。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篝火（用的是携带的固体燃料），橘色的火光在无边的灰暗中显得格外渺小。
谢衡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一边运转功法恢复力量，一边与艾莉娅低声交谈。
“艾莉娅，关于塞菲莉娅……还有我们的身世，你知道多少？”谢衡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原身的记忆碎片太过零散，他需要更多信息来拼凑真相。
艾莉娅的眼神黯淡下来，带着深深的悲伤：“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神域沦陷时，我还太小，很多记忆都模糊了。我只记得，母亲（莉兰德拉）很爱我们，但她也常常忧心忡忡。姐姐（塞菲莉娅）因为是……‘秩序与混沌之子’，被视为禁忌的‘悖论’，从小就被严格看管，甚至被某些神只敌视。而你……谢衡哥哥……”
她看向谢衡，眼中充满了困惑：“我依稀记得，你好像是在一次意外中……被‘污染’了？还是……出生时就有问题？母亲和姐姐从不细说，只是告诉我，你很特别，需要被保护，后来……你就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艾莉娅的描述，让谢衡心中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原身谢衡的“混沌之血”，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污染”所致？与塞菲莉娅的“悖论”体质又有什么关联？光辉主神莉兰德拉，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头痛。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休息吧，艾莉娅。明天还要赶路。”谢衡结束了谈话。
夜深人静，只有寒风的呜咽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谢衡没有睡意。他走出帐篷，站在营地边缘，仰望着那铅灰色的、永恒不变的天空。寂灭魔瞳微微开启，试图穿透这层“天幕”，看清这片“边境”的本质。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水晶残骸，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赛琳娜塔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激动，冲入他的脑海：
“……这……这感觉……不可能！！”
“……这里……不是……普通的……边境……”
“……这是……‘无垠边境’！！”
“……传说中……‘终末之战’的……最终……战场……遗骸！！”
“……一切……法则……的……坟场！！”
“……也是……‘归墟’……最初……显露……痕迹的……地方！！”
无垠边境？！终末之战最终战场？！归墟最初痕迹？！
谢衡心中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