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塔内,气氛骤然紧张。
璃月手中的银白色维修工具(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能量武器)对准了谢衡和拾骨,冰冷的蓝眸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与世隔绝的古代方舟残骸深处,遇到本以为已经葬身寂静回廊的谢衡。
谢衡同样震惊。寂静回廊一别,他被吸入传送门,流落墙外,历经艰险才抵达此地。而璃月,作为虚空之眼商会的高层,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第七扇区?
“璃月小姐,放下武器,我们没有恶意。”谢衡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同时迅速观察着周围环境。通讯塔内部除了运作的控制台和璃月,似乎没有其他人。璃月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制服多处破损,脸色略显苍白,呼吸有些急促,似乎也经历过一番苦战。
“先回答我的问题,谢衡。”璃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放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你身后那个改造人是谁?寂静回廊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商会一直联系不到你们?”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和对当前处境的深深忧虑。
谢衡心念电转。璃月明显掌握更多信息,且与商会(可能还有兄弟会)的行动有关。他需要一个既能获取信任、又不过多暴露自己秘密的说辞。
“寂静回廊崩塌时,我被一个意外的空间传送门吸走,流落到了墙外。”谢衡半真半假地说道,“侥幸逃生后,我一直在寻找返回墙内的办法。途中遇到了拾骨——他是一位在墙外求生的拾荒者,我们暂时合作。我们追踪到一个微弱的信号来到这里,没想到是这处前文明遗迹。至于怎么找到具体入口……”他晃了晃左手,手背上的秘钥印记微微发光,“靠的是这个印记的一些指引。至于商会……我们在墙外漂流,自然无法联系。”
璃月的目光紧紧盯着谢衡手背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层次的思索。她显然知道这印记与“钥匙”和古代遗迹有关。谢衡的说辞,结合印记的特性,基本能解释通。
她又看向拾骨。拾骨一直沉默着,电子义眼平静地回视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显得异常冷静。
“墙外的拾荒者……”璃月低声重复,似乎在评估拾骨的危险性,“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补充资源?还是……寻找别的东西?”
“两者都有。”谢衡坦然道,“我们的飞船(破烂号)急需能源和维修。同时,我们也希望找到关于返回墙内安全通道的信息,或者……关于腐化教派和所谓‘上古之门’的线索。你呢,璃月小姐?你为何独自在此?商会的探索队呢?”
璃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但并未收起),脸上冰冷的戒备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寂静回廊事件后,商会和兄弟会的联合行动受到重创,损失了不少人手。后续调查确认,腐化教派在寂静回廊深处的活动,与一处代号‘腐化源点-伽马’的古代遗迹有关。”璃月开始讲述,“为了弄清他们的真正目的,并尝试关闭或遏制那个源点,商会启动了一项秘密调查任务,由我带队,携带从‘守望者遗迹’(她显然知道了更多)中破译出的部分坐标信息,前来调查可能与‘源点’相连的其他前文明设施。”
她指向控制台上那个微弱的信号波形:“我们追踪着一个与‘方舟’系统有关的加密信标,历经不少波折,找到了这里——第七方舟的残骸。但我们的穿梭机在强行穿越外围破损的能量屏障时受损严重,迫降在扇区另一端的紧急出口附近。其他队员……在探索初期遭遇了大规模的腐化生物袭击,失散了。我独自一人根据信号找到了通讯塔,试图修复设备,向外发送求援信号,并接收可能来自墙内的任何信息。”
她看了一眼那个微弱的信号:“这就是那个‘观察者前哨’的信号?很微弱,但至少证明墙内还有我们的联络点在运作。我正在尝试增强信号,建立稳定通讯。”
情况明朗了。璃月是带着任务来的,同样被困于此,而且她的队伍失散了,处境可能比他们更糟。
“你的队员失散在哪个区域?或许我们可以帮忙寻找。”谢衡提议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璃月掌握的情报显然比他们多。
璃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黄色区域,靠近几个红色区域的交界处:“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是在‘b-7生态培养区’附近,那里腐化污染严重,而且似乎有活动的大型腐化造物。信号很快中断了,生死不明。我本来打算修复通讯后,再去寻找……”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单独前往风险极高。
“我们可以一起去。”拾骨突然开口,电子合成音平静无波,“人多,互相照应,生存几率更大。而且,我们需要更详细了解这个扇区的结构和危险,才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璃月看向拾骨,又看了看谢衡,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行动必须听我指挥,至少在涉及到商会任务目标和专业探索方面。另外,”她看向谢衡,“你的那种克制腐化的力量,恢复得如何?在b-7区,我们很可能会需要它。”
“恢复了一部分,可以应对一般情况。”谢衡没有把话说满。
“那好。”璃月似乎下定了决心,“通讯塔的设备还需要至少几个小时来完成信号增强和定位。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先去b-7区边缘探查,如果可能,尝试寻找失散队员的踪迹。然后回来,带上修复后的通讯数据,再决定下一步。”
这是一个合理的计划。既能救人(如果还有人的话),又能探查危险区域,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璃月将她从飞船上带下来的一些专用装备和补给(虽然也不多)与谢衡他们共享,包括几支高效能量恢复剂、几枚商会特制的“净化手雷”、以及一份更详细的第七扇区内部结构扫描图(比守夜人-7提供的更侧重于近期活动痕迹和能量热点)。
准备妥当后,他们离开了通讯塔,按照地图指引,朝着b-7生态培养区方向进发。
沿途,璃月走在前面,她对这里的结构似乎更加熟悉,动作也更加专业,总能提前发现一些潜在的陷阱或能量泄漏点。谢衡居中策应,寂灭魔瞳时刻感知着周围的能量异常。拾骨断后,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腐化生物袭击,有之前见过的金属甲虫,也有新的种类,比如一些能够喷射腐蚀性粘液或释放精神干扰波动的孢子囊状生物。但在三人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清理掉了。谢衡的寂灭之力对付这些腐化生物效果显着,往往一击就能瓦解其核心,让璃月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你的这种力量……确实是对抗腐化的利器。”在一次战斗间隙,璃月忍不住说道,“商会的研究部门一直在尝试人工合成类似的‘秩序湮灭’能量,但进展缓慢。你这似乎是天生的,或者……来自某种极其古老的传承。”
谢衡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开:“b-7区快到了,提高警惕。”
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由透明高强度材料(如今已布满裂纹和污渍)构成的隔离门。门上原本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到“生态培养区-b7”的字样。隔离门一侧的控制面板完全损坏,门本身也扭曲变形,露出了一条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片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景象。
巨大的空间内,原本整齐排列的生态培养槽大多已经破碎、干涸,里面残留的并非土壤和植物,而是一种暗紫色的、如同腐烂血肉般蠕动的菌毯。菌毯上生长着各种扭曲的、散发着微光的怪异“植物”,有的像放大的蘑菇,有的像长满眼睛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和孢子粉尘。
更可怕的是,菌毯上、破碎的培养槽阴影里、甚至天花板的管道上,攀附、爬行、飞舞着更多形态各异的腐化生物。除了之前见过的,还有体型更大、如同放大版腐化螳螂的“收割者”,以及一些半埋在菌毯中、只露出布满利齿的巨口的“陷阱花”。
这里简直就是腐化生物的巢穴!
而在巢穴深处,靠近一面倒塌的金属墙壁附近,他们看到了几具穿着虚空之眼商会制式防护服的尸体!尸体残缺不全,显然遭到了腐化生物的攻击和啃食。旁边散落着一些损坏的装备和武器。
璃月脸色一白,拳头瞬间握紧,但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她举起手中的能量步枪(从尸体旁捡起还能用的),透过瞄准镜仔细搜索着周围。
“没有生命迹象……他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至少,没有发现完整的活人信号。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人被困在更深处……”
就在这时,拾骨突然低声道:“三点钟方向,那个最大的破碎培养槽后面,有轻微的能量波动,不是腐化生物……像是……护盾发生器过载保护后的残余波动!”
璃月立刻调转枪口。谢衡的寂灭魔瞳也聚焦过去。确实,在那片区域的菌毯和阴影下,有一丝极其微弱、但与周围腐化能量格格不入的、有序的能量反应!
“过去看看!小心!”璃月当机立断。
三人呈三角队形,小心翼翼地穿过危险的菌毯区域,尽量避开那些明显的腐化生物聚集地,朝着能量反应点靠近。
沿途,他们不得不清理掉几只挡路的腐化生物。战斗的动静引来了更多怪物的注意,四周的嘶鸣声和爬行声越来越密集。
“快!它们被惊动了!”拾骨催促道。
终于,他们冲到了那个巨大的破碎培养槽后面。眼前的景象让璃月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培养槽后方的金属墙壁上,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被某种临时力场发生器(已经过载烧毁)勉强封堵住的管道检修口。检修口前,蜷缩着两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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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穿着商会的防护服,但已经破损不堪,身上沾满了污秽。其中一个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或死亡。另一个则背靠着检修口的金属壁,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能量已经耗尽的手枪,头低垂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低声啜泣。
当璃月靠近时,那个还醒着的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和泪痕、年轻而惊恐的脸——是商会侦查队的一名年轻队员!
他看到璃月,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获救的希望:“璃、璃月顾问!是您!您来了!我们……我们还以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其他人呢?”璃月迅速检查了一下昏迷队员的状况——还活着,但伤势严重,生命体征微弱。
“都……都死了……”年轻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那些怪物……太多了……队长为了掩护我们退到这里,启动了最后的力场发生器,然后……就被拖走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食物和水都快没了,力场发生器的能量也耗尽了……”
璃月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立刻被坚定取代:“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年轻队员努力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他的腿似乎受了伤。
谢衡上前,和拾骨一起,将昏迷的队员架起。璃月则搀扶起那个受伤的年轻队员。
“原路返回不可能了,来的路上已经聚满了怪物。”拾骨冷静地分析着地图,“看这里,从这个检修口进去,里面是一条废弃的维护管道,地图显示它通往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物资中转站’,从那里可以绕回主通道,返回通讯塔。”
“就走这条路!”璃月果断下令。
他们迅速钻进了狭窄的维护管道。管道内黑暗、潮湿,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某种未知生物的丝状物),但至少没有腐化生物。
受伤的年轻队员在璃月的搀扶下勉强能走,谢衡和拾骨轮流背着昏迷的队员,艰难地在管道中前行。
管道蜿蜒曲折,有些地方需要爬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管道尽头,连接着另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然而,当他们刚刚钻出管道口,踏入那个所谓的“废弃物资中转站”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惊呆了。
中转站内并不“废弃”。
这里堆满了各种从扇区各处收集来的、还算完好的设备零件、能量单元、甚至一些封装完好的物资箱。显然,有人(或东西)将这里当成了一个临时仓库和据点!
更令他们浑身发冷的是,在中转站的中央空地上,燃着一堆用废弃金属和不明燃料维持的、散发着诡异绿光的篝火。篝火旁,或坐或站着七八个身影。
这些身影,并非人类,也非普通的腐化生物。
他们穿着破烂、拼凑的护甲,身体大多经过了不同程度的、极其粗糙和野蛮的改造——有的手臂被替换成生锈的机械爪或焊接着能量刃,有的腿部是反关节的金属支架,有的甚至半个头颅都被金属板覆盖,露出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化气息,但眼神却并非完全疯狂,而是带着一种扭曲的、残忍的狡黠和贪婪。
此刻,这些“人”正围着篝火,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或者……分享“战利品”。篝火上,架着几块疑似从某种生物身上切割下来的、还在滴着紫黑色粘液的肉块。
当谢衡一行人突然从管道中钻出时,篝火旁的所有身影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道冰冷、残忍、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落在了他们身上。
为首的一个,体型最为高大魁梧,近三米高,半边身体覆盖着厚重的、布满尖刺的金属装甲,另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