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回廊前厅”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这条巨大的“走廊”两侧,是类似某种高强度晶体构成的、光滑如镜的“墙壁”,墙壁向上延伸,最终在高处合拢,形成一个弧形的穹顶。白光正是从这些晶体墙壁和穹顶内部散发出来,均匀照亮了整个空间,没有明显的源头。
“回廊前厅”异常宽阔,足以容纳数十艘突击舰并排飞行。地面(姑且称之为地面)同样是那种晶体材质,平整得令人心慌。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尘埃,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洁净”感。时间流速似乎也恢复了正常,与外界(相对)同步。
突击舰拖着残破的躯体,在空旷寂静的前厅中飞行,引擎的嗡鸣声显得格外突兀。舷窗外,除了延伸向无尽远方的白光走廊和自身孤零零的影子,别无他物,给人一种置身于巨大生物肠道或某种神圣殿堂的奇异错觉。
十分钟后,一个相对较小的“凹陷”区域出现在右侧晶体墙壁上。根据地图标记,这里曾经是一个前文明的公共停泊兼紧急维修点。
靠近后,可以看到“凹陷”内部分布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平台和简易的机械臂基座,但大多已经锈蚀损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冰晶的能量凝结物。角落里,还有一个半掩在晶体地面下的、看起来像是能量补充接口的结构。
“就在这里停下,进行紧急维修。”薇拉下令。
突击舰小心翼翼地停靠在其中一个相对完好的平台上。舰体与平台接触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保持警戒。石垒,带领战斗小组在外围建立防御圈。扳手,立刻评估损伤,开始抢修。先知,艾莉娅,监控周围能量环境和精神波动,防止再次被偷袭或触发什么未知机制。”薇拉迅速分配任务。
众人依言行动。经历了刚才的伏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谢衡将艾莉娅安置在舰内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休息,自己则和铁骨、毒牙、暗爪一起,加入了外围的警戒。他需要亲自确认这片看似平静的区域是否安全,同时也要仔细感应一下,那道被艾莉娅挡下、但可能残留了气息的诅咒印记,是否还有影响。
晶体平台触感冰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惰性,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波动。站在平台上,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白光和无尽的“走廊”,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渺小感和方向迷失感。
谢衡将寂灭魔瞳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空间和晶体结构。除了那种均匀、微弱、近乎惰性的背景能量场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腐化气息、生命迹象或隐藏的陷阱。那种诅咒印记的气息,在艾莉娅的净化力场和这片区域特殊能量的双重作用下,似乎也彻底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痕迹。
“暂时安全。”他对通讯频道说道,但并未放松警惕。遗忘回廊的诡异,远超他们之前探索的任何地方。
另一边,扳手已经带着他的工具包和技术无人机,开始对突击舰进行紧急检修。损坏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左舷推进器完全损毁,只能暂时封闭并隔离相关线路,防止能量泄漏。主推进器的能量导管有裂痕,需要更换备用件。护盾发生器过载,核心晶体有细微裂纹,暂时只能以低功率运行。舰体结构有多处破损,需要进行临时焊接和加固。
工作量不小,好在扳手经验丰富,带来的备件也充足。在技术无人机的辅助下,维修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石垒带领的战斗小组(包括两名商会精锐战士)则在平台外围的几个关键点设立了简易的警戒哨和自动炮塔,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地。先知闭目凝神,无形的精神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提防着任何精神层面的窥探或攻击。
薇拉和鹰眼则留在舰桥,利用舰载设备,对“回廊前厅”进行更广范围的扫描,同时尝试与后方的“影子小队”(如果成功跟上的话)建立联系,并收集更多关于这片区域的数据。
璃月则抓紧时间,调试着“法则谐振罗盘”。在相对稳定的前厅环境里,罗盘的感应更加清晰。指针指向“走廊”的深处,微微颤动着,显示着目标的方向。她同时也在分析地图数据,寻找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法则地标”和危险区域。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流逝。
大约两个小小时后,扳手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紧急维修。
“主推进器导管更换完毕,可以恢复70的推力。护盾发生器进行了应急处理,能维持最低限度的防护,但不能再承受高强度攻击。舰体破损处做了临时加固,短时间内高强度机动应该没问题。”扳手抹了把脸上的油污(防护服内部有循环清洁系统,这动作更多是习惯),“但是左舷推进器彻底没救了,我们只能靠剩下的推进器调整航向和姿态,机动性会大受影响,尤其是在复杂环境下。”
“足够了。”薇拉点头,“能飞,能防,就有希望。我们接下来要穿越的区域,根据地图显示,主要是‘法则迷宫’和‘时之回响’区域,对舰船的绝对速度要求不高,但对精确导航和应对突发环境变化的能力要求极高。机动性受损,确实是个麻烦,但并非不能克服。”
她看向璃月:“新的路线分析出来了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前厅,这里太空旷了,不适合久留。”
璃月将分析结果投射到舰桥屏幕上:“根据罗盘指引和地图标注,穿过前厅后,我们会进入‘法则迷宫’。那是一片由无数个相互连接、但又遵循不同基础法则片段的小型空间气泡组成的区域。每个气泡内的物理规则都可能不同,比如重力方向、时间流速、能量性质等。我们需要找到一条能够安全穿越、并且指向下一个‘法则地标’的路径。罗盘在这里能提供最基础的指引,但具体的路径选择,需要结合实时的环境探测和我们自身的法则抗性。”
她顿了顿:“好消息是,‘法则迷宫’的入口不止一个,而且路径经常变化。即使伏击者知道我们要去‘遗忘回廊’,也未必能准确预判我门进入迷宫的具体位置和选择的路径。坏消息是,迷宫本身极其危险,一旦走错,可能被困在某个时间停滞或重力无限大的气泡里,或者被突然变化的法则撕碎。”
“没有别的路吗?”鹰眼问道。
“有,但更危险。”璃月调出另一条路线,“绕过‘法则迷宫’,走‘虚空裂谷’边缘。那里空间相对稳定,但充斥着强大的能量风暴和可能存在的、被遗忘回廊吸引来的虚空生物。而且路程更远,消耗时间更多。”
薇拉权衡利弊。虚空裂谷虽然听起来更直接,但能量风暴和未知生物的风险同样巨大,而且耗时更长,给了追兵或埋伏者更多反应时间。
“走‘法则迷宫’。”谢衡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他显然也听到了讨论,“虽然危险,但变化多端,更适合我们摆脱可能的追踪和埋伏。而且,我对法则变化的抗性和适应性,应该比大部分人强。”
他的寂灭本源和混沌核心,在经历了法则共鸣和转化腐化法则的淬炼后,对异常法则环境的适应能力确实远超常人。
“同意。”薇拉最终拍板,“所有人,准备出发。目标,‘法则迷宫’入口。预计航程……十五分钟。”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收起外围警戒设备,返回舰内。扳手做了最后的检查,确认突击舰可以航行。
艾莉娅也恢复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坚持要留在自己的战位上。她的净化能力在应对可能出现的腐化或精神污染时,至关重要。
突击舰再次启动,引擎发出比之前平稳一些的轰鸣,缓缓离开临时维修平台,朝着白光走廊的深处,那罗盘指针所指引的方向驶去。
前厅无比漫长。突击舰飞行了足足十分钟,舷窗外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无尽的白光和自身的倒影,仿佛在原地踏步。这种单调和空旷,极易消磨人的意志,让人产生焦躁和不安。
“检测到前方空间结构出现轻微波动……是‘法则迷宫’的入口屏障。”鹰眼报告道。
果然,又飞行了几分钟后,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白光走廊“尽头”,出现了一片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半透明的七彩光幕。光幕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如同肥皂泡般漂浮、碰撞、又分离的光球,每一个光球内部,似乎都有不同的景象在闪烁。
“那就是‘法则迷宫’……”璃月看着那瑰丽而诡异的景象,低声说道,“每一个光球,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型法则气泡。”
“舰船状态如何?”薇拉问道。
“一切正常,可以进入。”鹰眼回答。
“保持护盾最低功率,节约能量。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固定好自己。进入法则区域后,可能会感到不适,保持冷静,相信自己的防护装备。”薇拉提醒道。
突击舰调整了一下角度,朝着那片七彩光幕,缓缓驶入。
穿过光幕的瞬间,并没有剧烈的冲击感,反而像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带有弹性的果冻。但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到身体猛地一轻(或一沉)!同时,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和混乱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入!
舷窗外的景象瞬间变幻!前一秒,舰船仿佛在一条由熔岩构成的河流中航行,灼热的高温即使隔着护盾也能感受到;下一秒,又仿佛置身于一片失重的星空,周围漂浮着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冰晶;再下一秒,重力方向突然变成横向,舰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墙壁”(一个由不断开合的金属花瓣构成的平面)撞去,又被薇拉和鹰眼强行拉回……
不仅仅是外部景象,连时间感都变得混乱。有时觉得度过了一分钟,外部时钟却显示只过了十秒;有时感觉只是眨了下眼,却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各种混乱的法则片段冲击着舰体和众人的感知系统。好在突击舰的外壳和护盾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过滤和适应这些法则扰动。众人也提前服用了稳定剂,并紧守心神,对抗着不适。
“罗盘信号……变得非常混乱!”璃月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指针和数据,“迷宫内的法则气泡在不断变化位置和性质!我们需要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法则流’,跟着它前进!”
她快速操作着,结合罗盘的微弱指向和突击舰自身的环境探测器,尝试分析周围那些不断变幻的气泡中,哪些是相对“稳定”且方向正确的。
“三点钟方向,那个淡蓝色的气泡!内部探测到微弱的、与罗盘目标同源的秩序法则残留!”璃月急声道。
薇拉毫不犹豫,操控突击舰,如同穿针引线般,从那不断开合的金属花瓣墙壁和一片突然出现的、由无数锋利能量晶体构成的“风暴”之间,险之又险地挤过,一头扎进了那个淡蓝色的气泡!
进入气泡的瞬间,所有混乱的感官骤然一清!
这里仿佛是一个宁静的湖泊水下世界,淡蓝色的光芒柔和地照亮四周,重力适中,时间流速正常。突击舰在其中航行,如同潜航的鲸鱼。
“暂时安全……但气泡不会一直稳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前往下一个节点。”璃月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分析。
靠着璃月的精准导航、薇拉和鹰眼的高超驾驶技术,以及谢衡不时提供的、对异常法则的敏锐感知和预警,突击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一个又一个法则气泡中穿梭,时而在熔岩中潜行,时而在风暴边缘掠过,时而在失重的虚空中飘荡,不断向着迷宫深处、罗盘指向的目标前进。
这个过程既是对技术的考验,也是对意志的折磨。每一次穿越气泡屏障,都伴随着难以预知的法则冲击和感官混乱。队员们的精神和体力都在快速消耗。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内部时间流速极快(外界一秒,内部仿佛过了十分钟)、让人倍感煎熬的暗红色气泡,即将进入下一个看起来相对平静的银色气泡时——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