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了内鬼“聆听者”留下的腐化污染,修复了突击舰的损伤,小队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相反,一种更加深沉的压抑和对未知的警惕,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先知”的背叛与腐化,如同一根毒刺,揭示了他们面临的威胁不仅来自外部险境和明确的敌人,更可能潜藏在看似可靠的同伴之中,被无形的腐化低于侵蚀和扭曲。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更加关注自身和队友的精神状态,无形的信任壁垒悄然竖起,却又在共同的危机面前被强行压下。
突击舰重新启程,在璃月的导航和薇拉的操控下,继续在变幻莫测的“法则迷宫”中穿行。他们避开了几个能量波动异常剧烈、内部景象如同地狱或天堂般极端的法则气泡,选择相对“温和”、法则变化不那么突兀的路径前进。
依靠着“法则谐振罗盘”的微弱指引、谢衡对异常法则的敏锐感知,以及艾莉娅辅助的精神净化力场,他们艰难但坚定地朝着迷宫深处行进。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感在迷宫中本就混乱,突击舰穿过一层仿佛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光线折射令人头晕目眩的屏障后,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法则气泡的变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空旷、寂静、但又仿佛凝固了时光的奇特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或者说,这个概念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突击舰仿佛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某种黯淡银灰色“雾气”构成的虚空中。雾气并非实体,却给人一种粘稠、滞涩的感觉,仿佛连思想在其中穿行都会变得缓慢。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除了突击舰自身的照明),只有一片死寂。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动,又仿佛以某种难以理解的、多线程的方式同时存在。
“我们……好像离开‘法则迷宫’了?”鹰眼看着传感器上趋于平稳(或者说趋于“凝固”)的读数,不确定地说道。
“不,根据地图和罗盘指向,这里应该是‘法则迷宫’与下一区域‘时之回响’的过渡带,或者说是‘时之回响’的外围。”璃月仔细分析着数据,“这里的时间流速……极其异常,几乎处于一种‘惰性’或‘叠加’状态。而且,我感觉到……有许多‘声音’……不,不是声音,是某种……时间的‘印记’或‘回响’,飘荡在这片雾气里。”
“时之回响……”谢衡默念着这个名字,寂灭魔瞳竭力穿透那黯淡的银灰雾气。他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实体,而是一些模糊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残影,一闪而逝。有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行走、交谈、战斗;有奇异的建筑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甚至还有一些无法理解的能量爆发和空间扭曲的景象……但这些景象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虚幻、破碎、且不断重复着某些片段。
“这里……像是时间留下‘记忆’的地方?”艾莉娅轻声说道,她的神性感知对这类时间与精神的残留痕迹似乎更加敏感,“我感觉到很多……悲伤、绝望、还有……未完成的执念。”
薇拉眉头紧锁:“地图提示,‘时之回响’区域极其危险,时间不再是线性的,可能在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中交错,甚至可能陷入某个时间循环或遇到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投影攻击。我们必须尽快通过,不能停留。”
突击舰小心翼翼地在仿佛凝固的雾气中穿行,引擎的嗡鸣声都被这片空间吸收,显得格外微弱。
然而,前行了没多久,异状便出现了。
先是舰体周围的银灰色雾气,开始无风自动,缓缓旋转、汇聚,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旋涡。
紧接着,一些更加清晰的“回响”景象开始出现,并且……仿佛拥有了某种程度的“实质”。
左舷方向,雾气凝聚成了一支身着古老盔甲、手持能量长矛的士兵方阵的虚影,他们目光空洞,朝着突击舰的方向,无声地发起了冲锋!虽然只是虚影,但当他们“冲”过舰体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和短暂的意识恍惚,仿佛被某种冻结的时光擦过。
右舷方向,则浮现出一片燃烧着永恒火焰的废墟景象,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突击舰的护盾,虽然没有造成物理损伤,但舰内的温度却骤然升高,几名队员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热衰竭症状,仿佛真的置身火海。
更诡异的是正前方。雾气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了……另一艘突击舰的轮廓!那轮廓与他们的舰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显得更加陈旧、破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洗礼。那艘“回响之舰”的舷窗后,似乎也有模糊的人影在活动,甚至……好像也在“看”着他们!
“见鬼!那是……我们的‘回响’?还是说……是某个时间线上的我们?”铁骨瞪大了眼睛。
“不要被迷惑!保持航向!护盾能量集中到舰艏!准备应对冲击!”薇拉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
两艘“突击舰”在粘稠的雾气中缓缓“接近”,仿佛要迎头相撞。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不足百米时,那艘“回响之舰”的舰首,突然亮起了刺目的、与腐化能量极其相似的紫黑色光芒,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无声无息地射了过来!
“开火!”薇拉毫不犹豫地下令反击!
真正的突击舰主炮轰鸣,能量光束迎上!
两道能量光束在雾气中碰撞、湮灭,爆发出无声的闪光。冲击波搅动着周围的雾气,让更多的“回响”景象浮现、破碎、重组。
“那东西有攻击性!不是单纯的幻影!”鹰眼喊道。
“继续攻击!不要停!冲过去!”薇拉操控着突击舰,一边开火,一边试图从侧面绕过那艘诡异的“回响之舰”。
然而,那艘“回响之舰”仿佛拥有意识,死死地纠缠着他们。更麻烦的是,周围雾气中,开始不断浮现出更多、更强大的“回响”攻击:古老的能量炮台虚影射出致命的射线;不知名的巨大生物阴影张开巨口噬咬;甚至还有一些身穿白袍、仿佛前文明研究员的虚影,释放出扭曲时间的诡异力场,试图让突击舰周围的时空陷入停滞!
“时之回响”的可怕之处开始显现!这里不仅是时间的记忆储藏室,更是无数过去灾难、战斗、以及未散执念的投射场!这些“回响”虽然没有完整的意识和智慧,却本能地排斥和攻击任何“外来”的、不属于这片凝固时间的“活物”!
突击舰左冲右突,护盾能量在密集的“回响”攻击下快速消耗。虽然大部分攻击威力不如实体,但数量太多,且附带各种诡异的时间效应(迟缓、加速、衰老幻象等),让舰船和人员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能这样耗下去!必须找到正确的路径,或者……打破这片‘回响’区域的某种核心平衡!”璃月急声道,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罗盘的指向在这里变得非常模糊,被无数时间回响干扰了!”
谢衡站在舰桥,寂灭魔瞳扫视着外面无尽的银灰雾气和纷乱的“回响”攻击。他能感觉到,这些“回响”并非无源之水。在这片区域的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个……或者说多个,特别强烈的“时间锚点”或“执念核心”,正是它们的存在,辐射和维持着这片庞大的“时之回响”区域。
“薇拉!朝着那个方向!”谢衡突然指向一片雾气相对稀薄,但其中浮现的“回响”景象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绝意味的区域。那里似乎是一座巨大建筑的废墟,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战斗,最终与建筑一同崩塌湮灭。“那里可能有强烈的‘执念核心’,打破它,或许能扰动这片区域的平衡,为我们打开通路!”
“相信他!”薇拉没有犹豫,立刻调整航向,朝着谢衡所指的方向冲去。
突击舰如同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海燕,顶着无数“回响”攻击,艰难地冲向那片“执念”最浓郁的区域。
随着靠近,周围的“回响”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和密集。仿佛整个“时之回响”区域都被激怒了,无数的士兵虚影、能量炮火、时空扭曲力场,如同海啸般涌来,誓要将这艘胆敢闯入并试图打破平衡的“入侵者”撕碎!
护盾能量告急!舰体开始出现更多破损!
“坚持住!就快到了!”谢衡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巨大建筑废墟回响。他能“看”到,在废墟的核心,有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强烈银白色光芒(而非腐化紫黑)的“光点”,那应该就是“执念核心”!
“艾莉娅!准备最大范围的净化与稳定神术!目标是那个光点!”谢衡喝道。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体内残存的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柔和的、带着抚慰与净化力量的神圣光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突击舰周围的混乱“回响”和精神侵蚀,并如同一道指引的桥梁,射向废墟中的那个银白光点!
就在神圣光辉接触到光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个银白光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一个清晰无比、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传来的、充满了无尽悲伤、悔恨与最后决绝的女性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守护者’全体……自愿启动‘最终协议’……将‘庇护所’沉入时空夹缝……隔绝腐化……愿……文明的火种……能在时间的彼岸……重新点燃……”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那片巨大的建筑废墟回响猛然膨胀、收缩,最终化为一个吞噬一切的、向内旋转的银白色旋涡!旋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周围所有的“回响”景象、银灰雾气,甚至……突击舰本身,都疯狂地拉扯过去!
“是时空塌陷回响!抓紧!”薇拉怒吼,将引擎功率推到极限,试图摆脱吸力!
然而,吸力太过强大,而且与这片“时之回响”区域的本质相连!突击舰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无可抗拒地朝着那银白色旋涡滑去!
“不能进去!会被卷入未知的时间乱流甚至彻底湮灭!”璃月脸色惨白。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谢衡眼中厉色一闪!他冲出了舰桥,直接来到了舰艏外部!
面对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银白旋涡,他将所有的寂灭本源、秘钥印记的空间之力、以及对时间法则的微弱感悟(来自法则共鸣和寂灭魔瞳),全部凝聚于双手!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这恐怖的时空塌陷回响,而是……利用它!
利用寂灭之力那“终结”与“净化”的特性,结合空间之力,尝试在这片由强烈执念和时间残留维持的“回响”旋涡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短暂的、不稳定的“通道”!
他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猛地撕开!
一道深邃的、仿佛能斩断因果与时间的黑暗裂隙,出现在银白旋涡的边缘!裂隙内部,并非虚空,而是无数飞速流转、光怪陆离的时间碎片和空间断层!
这黑暗裂隙的出现,如同在一张紧绷的网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暂时扰乱了银白旋涡的稳定结构,吸力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冲进那道裂隙!”谢衡的声音在通讯中嘶吼!
薇拉反应极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操控突击舰,不再抵抗吸力,反而将剩余的全部推进力用于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谢衡开辟出的那道黑暗裂隙之中!
在舰体没入裂隙的最后一瞬,谢衡也闪身回到了舰内。
紧接着,黑暗裂隙在他们身后猛地闭合!那恐怖的银白旋涡失去了目标,在原地剧烈震荡了几下,最终缓缓消散,连同周围大片的银灰雾气和“回响”景象,一同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突击舰则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被抛出的舢板,在黑暗裂隙内部那混乱无序的时间与空间乱流中翻滚、颠簸!
所有人都感觉天旋地转,时间感彻底混乱,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无数的生离死别、沧海桑田,又仿佛只是过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刹那,也可能是永恒。
突击舰猛地一震,如同从瀑布顶端坠落,狠狠“砸”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舷窗外,不再是银灰雾气或黑暗裂隙,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