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碎片”的信号在深空探测图上闪烁，如同夜海中的灯塔。但与其他碎片的稳定信号不同，这个光点一直在移动，轨迹飘忽不定，有时甚至会短暂消失。
“它的轨道参数完全不符合天体力学。”科恩盯着星图，眉头紧锁，“更像是在……随机跃迁。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毫无规律，但总体方向确实是朝太阳系来的。”
黎明哨站的中央分析室内，艾莉娅、埃德加、星痕以及进化者科学代表聚集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周围。石语者通过远程连接参与讨论，他的晶体脸庞在屏幕上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辉。
“建筑师提供的碎片识别特征匹配度是多少？”埃德加问。
“生命的节奏。” 谢衡在艾莉娅的意识中补充，“存在是静态的确定，生命是动态的变化。两种碎片应该互为补充。”
净化者科学代表发出平稳的意识波动：“根据秩序阵营的记录，生命碎片最后一次被确认是在三万七千年前，由一个名为‘生长者’的植物性文明保管。但那个文明在随后的星系灾难中消失了，碎片下落不明。”
“植物性文明？”星痕好奇地问，“像地球植物那样的生命形式？”
“比那更复杂。生长者文明是完全的光合生物，他们的城市是活的森林，飞船是生长的种子，技术基于生物化学和自然共生。他们崇尚和谐与平衡，是秩序阵营中最温和的成员之一。”
石语者的翻译设备传出声音：“晶壳族的古代记载中也提到过‘绿色旅者’。传说他们乘坐巨大的种子船在星际间流浪，播撒生命的种子，让贫瘠的星球焕发生机。但他们不喜欢定居，总是在移动。”
艾莉娅看着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所以生命碎片可能还在生长者文明手中？他们躲过了灾难，成为了流浪文明？”
“可能性存在。但三万年是很长的时间，一个文明可能发生很大变化。”
埃德加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需要决定如何接触。如果对方是友善的，我们可以和平交流。但如果他们已经变了，或者碎片落入了其他人手中……”
“我们需要一支能够应对各种情况的团队。”艾莉娅说，“我肯定要去，因为我能感知碎片共鸣。科恩负责技术分析，星痕负责历史和文化解读。还需要安全人员，以及……外交专家。”
“李铭可以负责外交接触，”埃德加点头，“但他需要更多关于生长者文明的知识。”
“我可以提供一部分，”星痕说，“缔造者记录中有与生长者文明交流的记载。他们通过化学信号和光频率进行交流，语言系统基于复杂的生态模式识别。”
“那听起来很难翻译。”科恩说。
“净化者可以提供通用翻译矩阵，” 科学代表提议，“但我们没有生长者文明的特定语言包。你们可能需要建立基础沟通系统，这需要时间。”
时间——这是最紧迫的问题。根据预测，生命碎片将在四十五到六十天内进入太阳系外围。考虑到对方的移动模式不可预测，实际时间可能更短或更长。
“我们需要一艘能够进行快速反应的飞船，”埃德加说，“‘探索者号’太小了，不适合长期任务。黎明哨站的建设已经基本完成，我们可以抽调资源建造一艘专门的接触船。”
计划迅速展开。新飞船被命名为“共生号”，寓意不同生命形式的和谐共存。设计由人类、晶壳族和净化者工程师共同完成：人类提供船体结构和生命维持系统，晶壳族贡献了高效能源晶体，净化者提供了跃迁引擎和护盾技术。
船体呈流线型，表面覆盖着可以调节透明度的晶体装甲，内部环境可以根据不同种族的需求进行调整。最特别的是生物实验室——如果遇到生长者文明，那里可以用来研究和交流。
建造需要三十天。在这期间，接触团队进行密集培训。
艾莉娅继续与谢衡进行碎片感应训练。在建筑师的远程指导下，她学会了如何区分“存在”与“生命”的共鸣差异。
“就像听两首不同的音乐，”她在训练日志中写道，“存在碎片是深沉的持续音，稳定而坚实；生命碎片是跳跃的旋律，充满变化和意外。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生命碎片上时，能感觉到一种……生长的冲动，一种想要扩展、繁殖、多样化的渴望。”
“小心，不要被这种渴望同化，” 谢衡警告，“每个碎片都有它的‘倾向’。存在碎片倾向于稳定和确定，生命碎片倾向于变化和扩张。过度接触可能会影响你的思维模式。”
星痕则在研究生长者文明的交流方式。她从缔造者记录中复原了一套基础的光-化学信号系统，用黎明哨站的实验植物进行测试。
“他们不是用‘词语’交流，而是用‘状态’表达，”她在培训课上解释，“比如，一片叶子在阳光下舒展，可能表示‘满足’或‘安全’；而叶子卷曲，可能表示‘警惕’或‘不适’。他们的语言是动态的、情境化的。”
李铭作为外交专家，对这种非语言交流方式感到头疼：“这简直是外交官的噩梦。一个动作可能有多种含义，取决于上下文、环境、甚至天气。误解的风险太大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谨慎，”埃德加说，“第一次接触，我们只传递最简单、最基础的信息：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来，我们想要和平交流。”
科恩的团队在开发专用探测设备。最核心的是一个基于元初能量的共鸣探测器——当艾莉娅与生命碎片建立连接时，这个设备可以放大信号，提供更精确的定位。
“但有一个问题，”科恩在技术会议上指出，“如果对方也有探测能力，他们同样会感知到艾莉娅的存在。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
“这是无法避免的风险，”艾莉娅说，“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接触，坦诚可能是最好的策略。隐藏只会增加误解的可能性。”
第二十五天，“共生号”建造完成。这艘百米长的飞船停泊在黎明哨站的外部对接港，晶体装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内部，环境调节系统正在进行最终测试——可以同时维持人类的标准大气、晶壳族的低氧高辐射环境、以及模拟的植物生长条件。
团队成员确定：艾莉娅（指挥官兼碎片感应者）、科恩（科学官兼技术主管）、星痕（文化顾问）、李铭（外交官）、马克斯（飞行员），以及四名安全人员（两名人类，一名晶壳族志愿者，一名净化者观察员）。埃德加留守黎明哨站，负责后方指挥。
出发前一天晚上，艾莉娅独自来到存放钥匙的密室。银色钥匙在能量场中缓慢旋转，璃月的意识碎片在其中沉睡。
“我们要去寻找你的同胞了，”她轻声对钥匙说，“生命的碎片。也许它能帮助你醒来，或者至少……让我们更理解你的本质。”
钥匙没有回应，但表面的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些。
“璃月在听，” 谢衡说，“虽然还在沉睡，但她的意识对生命能量有天然亲和性。这次任务可能会对她有帮助。”
“希望如此。”
第二天黎明，“共生号”脱离对接港，驶向深空。从舷窗回望，黎明哨站像一个银色戒指悬浮在星空中，地球在远处闪着蓝色的光芒。
“航线设定，”马克斯报告，“第一阶段：前往木星轨道观测点，等待生命碎片进入可探测范围。预计航行时间：三天。”
飞船平稳加速。进化者提供的跃迁引擎比人类传统推进器高效得多，但为了节省能量和保持隐蔽，这次任务将主要使用常规推进。
航行期间，团队进行最后准备。科恩测试所有科学设备，星痕复习生长者文明资料，李铭练习非语言沟通技巧，安全团队检查武器系统——希望用不上，但必须准备。
艾莉娅大部分时间在冥想室，与谢衡一起感应生命碎片的信号。信号越来越强，方向越来越明确。
“它确实在朝我们来，”她在第三天报告，“速度时快时慢，但总体趋势不变。按照当前轨迹，它会在十五到二十天内到达太阳系外围。”
“能判断它的大小吗？”科恩问。
“很难。信号本身不代表物理尺寸，只代表碎片强度。但根据共鸣频率的波动模式……我认为它可能在一个移动的物体内部，而不是固定的天体上。”
“飞船？”
“或者类似的东西。”
到达木星轨道观测点后，“共生号”关闭主引擎，进入静默模式。飞船隐藏在木星的一颗小卫星阴影中，传感器全力扫描目标区域。
等待持续了七天。期间，生命碎片信号时隐时现，有一次甚至短暂出现在土星轨道附近，然后又消失。
“它在试探，”星痕分析，“生长者文明以谨慎着称。他们可能已经探测到我们的存在，正在评估是否接触。”
第十天，信号稳定出现了。就在柯伊伯带外围，距离“共生号”约两千万公里。
“检测到实体目标！”科恩激动地报告，“不是小行星，不是彗星……它是一艘飞船！但设计完全陌生！”
全息屏幕上，传感器数据逐渐构建出目标的图像。
那是一艘……活着的飞船。
船体呈深绿色，表面覆盖着类似树皮或藤蔓的结构，不时有嫩芽从中长出，然后迅速开花、结果、枯萎，完成一个完整的生命循环。飞船形状不对称，像是一颗巨大的种子，前端有发光的开口，像是等待萌发的胚芽。尺寸大约有“共生号”的三倍大。
最惊人的是，飞船周围漂浮着一圈淡淡的光晕——那不是能量护盾，而是由无数微小孢子组成的生物云，随着飞船的移动如呼吸般扩张收缩。
“这就是生长者文明的飞船？”李铭惊叹，“它看起来……还活着。”
“它是活着的，” 进化者观察员确认，“生长者技术基于生物工程。他们的飞船是培育出来的，不是建造的。这艘飞船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艾莉娅闭上眼睛，专注感知。元初能量与生命碎片之间的共鸣强烈而清晰，就像两个失散多年的亲人认出了彼此。
“碎片就在那艘飞船内部。而且……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绿色飞船表面的光芒突然增强。几根藤蔓从船体伸出，在真空中缓缓摆动，像是在探查周围环境。
然后，它释放了一道光束——不是能量武器，而是由发光孢子组成的流，径直朝“共生号”的方向而来。
“它在主动接触！”科恩说，“孢子流不具攻击性，更像是……信息载体。”
孢子流在距离“共生号”数公里处停下，聚集成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表面开始变化，形成复杂的图案：螺旋、分形、生长曲线。
“这是他们的语言，”星痕快速记录图案，“让我翻译……‘陌生者。你携带同胞的回响。你是谁？’”
“他们感知到了谢衡的存在碎片，”艾莉娅意识到，“让我回应。”
在科恩的帮助下，艾莉娅通过飞船的通讯阵列释放出一段元初能量波动——不是攻击性的，而是问候性的，模仿存在碎片的自然共鸣。
绿色飞船的回应更强烈了。孢子球分化成两个，一个保持原状，另一个开始生长，形成一个新的图案。
“‘存在’的携带者。你已经与它融合。这很罕见。也很危险。”
艾莉娅继续回应，这次加入了简单的图像信息：人类的轮廓，地球的图像，还有代表和平的橄榄枝符号——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生长者文明能理解的符号。
长时间的沉默。绿色飞船似乎在进行内部“讨论”，表面光芒忽明忽暗。
终于，新的信息传来：
“‘人类文明’。我们没有记录。你年轻而充满活力，但也充满矛盾。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这是关键时刻。李铭准备了标准的外交辞令，通过艾莉娅的碎片共鸣传递：
“我们寻求知识、理解和友谊。我们知道你携带‘生命’的碎片，我们携带‘存在’的碎片。我们相信两者结合能带来新的可能性。我们邀请你进行面对面交流，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久，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团队开始担心时，绿色飞船做出了决定：它开始缓慢靠近，同时表面长出一片巨大的“叶子”——那是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发光的入口。
“‘共生号’，来我们的世界。但只能来三个人。包括‘存在’的携带者。”
艾莉娅立即决定：“我去。科恩，你负责科学观察。星痕，你负责文化解读。其他人留在船上，保持警戒。”
埃德加从黎明哨站发来批准：“同意。但保持通讯畅通，如有危险立即撤退。”
“共生号”派出小型穿梭机，载着三人飞向绿色飞船。随着距离拉近，那艘飞船的细节更加清晰：表面不是光滑的金属，而是真正的植物组织；有类似气孔的开口在呼吸；甚至有类似光合作用的光斑在闪烁。
穿梭机降落在叶状平台上。平台表面柔软有弹性，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空气从飞船内部流出——富含氧气，带着土壤和植物的清香，人类可以呼吸。
发光的入口是一个圆形的开口，内部透出温暖的绿光。没有门，没有守卫，只有无声的邀请。
三人对视一眼，走进入口。
内部是一个令人震撼的世界。
这不是飞船的船舱，而是一个完整的森林。高大的树木向上生长，树冠在看不见的“天空”中展开；藤蔓从高处垂落，开着小花；地面上是厚厚的腐殖质，小生物在其中穿梭；远处甚至有溪流的声音。
光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