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安娜匆匆赶回父亲的布匹店。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父亲那标志性的赔笑声从店里传出来。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小的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安娜推开门。
店里站着一个穿着朴素长裙的女人。
父亲弓着腰,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那个女人看到安娜进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老爸!”
安娜冲过去扶住差点瘫软在地的父亲。
“刚才那个人是谁?你怎么这么紧张?”
胖商人瘫坐在椅子上,又抹了一把汗。
“就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有些奇怪的大人物啊!”
“她刚才来告诉我,让我整改店面。”
“整改?”
“对!”
胖商人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她说最近帝国要清查那些价格虚高的商铺,尤其是我这种三倍利润的,是重点清查目标!”
安娜愣了愣然后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三倍利润?老爸你平时卖东西都加价三倍?”
“这……这不是行规吗……”
胖商人小声嘟囔着。
“以前,哪个开店的不是这么干的?”
“从翡翠领运过来的东西,不加个三四倍的价,那还叫什么生意!”
胖老板挥舞着肥胖的手臂,似乎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话说了一半又泄了气。
“现在不行了,天变了。”
“永夜帝国官方的那个向日葵商会,你知道吧?就是你们向日葵之家的老板,他们自己就在降价!”
“那个大人刚才说了,帝国有新规定,所有商人的利润,绝对不能超过成本价的五成!”
闻言安娜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五成?”
“那我们家以后不是只能赚以前的零头了?”
“可不是嘛!”
胖商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然后叹了口气。
“哎,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喽。”
安娜看着父亲唉声叹气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爸,我回来是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要是借钱没有!我现在自己都快破产了!”
“不是钱的事!”
安娜从怀里掏出那个娃娃放在柜台上。
“就是今天早上,有人把一个旧布娃娃放在向日葵之家门口。”
“我越看越象我小时候被你丢掉那个娃娃。”
胖商人接过娃娃,仔细的看了看。
“哎哟,这个啊……”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开口。
“好久以前的事了,有些记不清了。”
“你到底丢哪儿了?”
“我记得好象没丢……好象是送给了一个矿工?”
“矿工?”
安娜瞪大了眼睛。
“老爸,你不是说你把它丢了吗?”
“有吗?我说过吗?”
胖商人一脸茫然。
“可能是我记混了吧……反正那个矿工当时看起来挺可怜的,浑身脏兮兮的,说是要给女儿赔礼……”
“然后呢?”
“然后?”
胖商人想了想。
“然后我就把这个旧娃娃给他了呗,反正你也不要了。”
“可是……”
安娜还想问得更清楚一点,比如那个矿工叫什么,住在哪里。
“行了行了!”
胖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要是没别的事,赶紧回去吧,我还得琢磨琢磨怎么整改店面呢。”
安娜看父亲确实想不起更多细节,只好作罢。
她把那个旧娃娃重新收好,跟还在唉声叹气的父亲告别,走出了店铺。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矿工?
为什么会是矿工?
这个娃娃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重新出现在向日葵之家门口?
安娜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回到向日葵之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希尔德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回来啦?”
希尔德头也不回地问道。
“东西都买齐了吗?”
“恩,都买齐了。”
安娜走进厨房,把篮子放在桌上。
“对了,我去问我爸了。”
“他怎么说?”
“他说……这个娃娃好象是送给了一个矿工。”
闻言希尔德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矿工?”
“对,但他也记不清具体情况了。”
安娜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个旧玩具而已。”
她把娃娃从怀里掏出来,随手放在桌上。
希尔德的目光落在那个娃娃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娃娃很特别。
虽然很旧,虽然有些破损,但就是让她想多看俩眼。
“那个……”
希尔德放下手里的盘子,有些尤豫地开口。
“安娜,你还要这个娃娃吗?”
“不要了。”
安娜回答得干脆利落。
“都这么多年了,我现在看到这种东西就头疼。”
“再说了,我现在哪有时间玩这个。”
“那……那给我吧。”
希尔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娃娃抱在怀里,脸颊有点发烫。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坏笑。
“哎哟,我们的希尔德大管家,原来还喜欢布娃娃呀?”
“我还以为你早就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
“你管我!”
希尔德把头扭向一边,抱着娃娃就往厨房外走。
安娜在后面拖长了声音喊道。
“本来也没确定到底是不是我的那个。”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咯!记得晚上抱着它睡觉啊!”
希尔德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抱着娃娃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怀里的娃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娃娃的裙子有些地方的线头都开了,一只用作眼睛的纽扣摇摇欲坠。
但希尔德就是喜欢。
她从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的针线盒。
她开始给娃娃缝补那只快要掉下来的眼睛。
一针,一线,动作很轻,很仔细。
缝好眼睛后,她又去打了一盆干净的温水,用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地帮娃娃擦拭身体。
洗完之后,娃娃看起来精神多了。
虽然布料的颜色依旧暗淡,但至少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希尔德抱着焕然一新的娃娃,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小木桌前。
桌子上,并排摆着两幅简陋的炭笔画。
一幅画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另一幅画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是希尔德凭着记忆画出的父亲和照着以前的画重画的母亲。
希尔德把娃娃轻轻地放在两幅画象的中间。
“爸爸,妈妈。”
希尔德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的头,轻声开口。
“你们看,我有一个新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