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野人!干什么的!?”
一声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厉喝凭空炸响,吓得毛驴一个趔趄,连连后退。
陈望好不容易拉住缰绳,定睛一看,竟是个手持藤杖、面色不善的老太婆。
她也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来的,挥舞着手中藤椅,横眉怒目地瞪着他们。
“婆婆,我们不是坏人!”
陈望连忙解释,下意识指向方才那片山谷,“是前来寻找玉尘岭的……”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指僵在半空,自己也怔住了——方才那路径分明就在眼前,此刻却诡异地被一个不起眼的山包取代!
之前所见的美景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黑云翻滚,煞气弥漫,什么也看不真切。
唯有那座高峰依旧矗立,却也变得黑黝黝的,透着一股凶煞不祥的气息。
“哼!那是黑风谷,里面妖魔鬼怪横行,专吃你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别乱闯!”
老太婆没好气地用拐杖指向另一个方向,“你要找的玉尘岭,在那边!”
陈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座雪岭通体洁白,圣洁无瑕,倒真像是玉尘岭。
他不由泛起嘀咕:“莫非刚才真是我眼花了?”
“这婆婆胡说!”
驴背上的沈玉却忍不住叫出声来,小脸因激动而涨红,“什么黑风谷!我们刚刚明明看到里面是漂亮的绿洲,还有一个蓝色大湖!”
老太婆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上下打量着二人,语气稍缓:“你们到玉尘岭干甚?”
“到仙月阁报道当弟子的!”沈玉声音清脆。
老太婆嗤笑一声,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陈望浑身尘土,脸上也脏兮兮的,虽身形高大,看得出有十六七岁,但实在狼狈。
沈玉年纪虽小,同样裹着破旧毛皮,灰头土脸,哪有半分修道家族子弟的模样?
“呸!仙月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你们什么身份?”
“我们有玉符!”
沈玉不服气地从颈间扯出绒袋,掏出那枚玉符。玉符在他掌心,立刻泛起温润的绿色微光。
老太婆眯着眼看了看,低声嘟囔道:“怪不得能闯入幻境……”她转向陈望:“你呢?也有符吗?”
陈望不敢怠慢,也取出玉符。玉符入手,同样绽放出柔和的绿色光华,比沈玉还要明亮许多。
老太婆冷哼一声,藤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浪费老身口舌!”
随着她杖头触地,地面上仿佛有微光一闪而逝,那诡异的山包瞬间消失,之前那片云雾缭绕、绿意盎然的仙境山谷,再次呈现在二人眼前。
陈望心中暗惊。
这看似寻常的老婆婆,竟然也身负法力,能操控此地的幻象禁制……
二人不敢再多言,牵起毛驴,再次踏上前路,心中对这神秘的仙月阁,不由更添几分敬畏与好奇。
刚往谷内走了没一会儿,尚未深入,忽闻一声清越鹤唳自天际传来。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神骏非凡的白鹤正由远及近,翩然飞来。
那白鹤双翼展开,竟有两丈之长,羽翼洁白如雪。更令人震惊的是,鹤背上竟端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衣衫,容貌秀丽,气质清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临到近前,她从容跳下,一人一鹤几乎同时轻盈地落在二人前方不远处,动作行云流水。
陈望只觉此女眼神锐利如电,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其实力绝对远超自己,甚至感觉与五圣谷掌门郭啸相比也不遑多让。
他心下凛然,连忙将自身灵识收敛到极致,不敢有丝毫放肆,拉着沈玉原地站定。
女子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声音清冷:“你们两个,可是持有师门信符的宗门后裔?信符何在?”
二人不敢迟疑,连忙将手中的玉符恭敬呈上。
女子接过玉符,只扫了一眼,神色便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些许讶然:“竟然是祖庭信物?”
她那一双明眸再次投向陈望与沈玉时,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锐利,仿佛要将他们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陈望心中忐忑不安,感觉自己的秘密在这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细汗。
好在女子并未多问,只是将玉符交还给他们,语气平和了些:“随我上山吧。”
她示意二人骑上那只巨大的仙鹤。
沈玉指着旁边的毛驴:“仙女……姐姐,我的毛驴怎么办?驴背上还有我们的银两呢!”
女子淡淡道:“不必理会,稍后自会有人料理。”
说罢,她纤手一扬,祭出一个约莫尺许、如寒冰般剔透的玉盘,玉盘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悬在空中。
女子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玉盘之上,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之人。
陈望和沈玉胆战心惊地爬上仙鹤宽阔却光滑的背脊。仙鹤长鸣一声,双翼一展,猛地腾空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陈望吓得连忙死死抓住手边坚硬的羽毛,沈玉更是尖叫一声,紧紧抱住陈望。
“呼……”
待飞行稍微平稳,陈望强自镇定,说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怕高?”
沈玉把脸埋在他背后,闷声反驳:“你……你不怕高,为什么刚才死死闭着眼睛?”
陈望一时语塞:“……你咋知道的?”
感觉飞行甚是平稳,他壮着胆子,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身旁流云拂过,脚下大地如同缩小的棋盘,田垄纵横,依稀可见许多青年在其中劳作。
只是那些田地颇为奇特,似乎都笼罩在一层透明的、流转着微弱彩光的光罩之中。
转眼之间。
仙鹤已载着他们飞越了下方的森林与湖泊,来到了那系着“玉带”的山峰跟前。
从远处看只觉得一片苍翠,飞近了才发现,山脚下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密密麻麻无数房舍、楼台和宏伟大殿,俨然一座依山而建的仙家城郭。
更有一道道倩影,脚踏玉盘法器,如同流星般不时从低空掠过,划出优美的弧线。
仙鹤随着前方驾驭玉盘的女子,在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上缓缓降落。
女子轻盈跃下玉盘,那仙鹤则自行振翅,发出一声清唳,再次冲入云霄,消失在天际。
陈望和沈玉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前所未见的仙家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茫然。
原来这才是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