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陈望的日子仿佛回到从前。
白日打理灵田、修习法诀,夜晚则雷打不动前往聚华堂修炼。
唯一不同的是,那聚云符阵经他巧妙改良,如今已能半自主运转。
日出时分启动,便无需再看管。
若有灵石作能源,甚至能全自动连续运转,数日不绝。
如今。
他每日清晨只需花少许时间打理灵田,余下光阴便可自由支配,或去漱玉楼饱览群书,或回石屋静心钻研。
在田头看书?
他是再也不敢了。上次的教训刻骨铭心,只想离那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这日。
他特地来到迎新殿,求见唐新长老。
上次三堂会审,为抵抗宫清寒那如山如岳的威压,他体内金石灵元在强逼之下再度反噬,侵蚀经脉骨髓。
使得数月来辛苦积攒的压制之功,几乎付诸东流。念及此,他便头痛不已。
思来想去。
或许借助金属性功法,加深对金灵力的理解,从而更有效地掌控体内异状。
近来他修炼的《庚金裂风诀》,灵力锋锐无匹,正合此意。只是其中几个关窍始终难以圆融贯通,故来请教。
来到迎新殿大厅。
值守的迎新师姐告知,唐长老行踪不定,但若前来,通常在巳时之后。
请他稍候片刻。
迎新殿内往来皆是内门女弟子。陈望身处其间,只觉浑身不自在,便信步走出大殿。
殿外广场视野开阔,他回身仰望。
但见玉带峰高耸入云。
时值初夏,峰间云带如练,缠绕山腰,洁白舒展,令人心旷神怡。
他瞥见殿旁有一条青石小径,沿着玉带峰脚蜿蜒深入林荫深处,便信步踏上。
权当散心。
入仙月阁已近一年,竟不曾好好看过这片山水,连年节之时也未曾松懈游玩。
不知不觉,已走出数里。
此处人迹罕至,唯有鸟鸣山幽。
陈望目光扫过山脚,忽见岩石缝隙与灌木丛中,有些地方竟有皑皑清气袅袅冒出。
若有若无,甚为奇特。
留心观察,凡有清气逸出之处,周遭草木便格外葳蕤茂盛,生机勃勃。
难道是灵气?
竟已浓郁到凝成可见之象?
他心念微动,悄然施展《地脉感应术》。灵力探出,果然!
那些清气逸散之处,虽然多为水汽,但其中夹杂的灵气竟异常浓郁,远胜寻常。
他恍然,玉带峰想必坐落于一条水灵地脉之上,这些灵气正是从地脉缝隙与暗穴中丝丝缕缕渗透而出。
仔细感应,更觉惊讶——
这些不起眼的细小灵穴,其灵气浓度竟比白日的聚华堂还要略胜一筹!
聚华堂白日并无月华灵力加持,若在此等天然灵穴上修炼,岂非事半功倍?
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下。
此处紧邻玉带峰,定是外门弟子禁足之地;而内门弟子自有更好的洞天福地,自然看不上这些零散灵穴。
自己身为外门弟子,在此流连忘返,若被察觉,恐惹祸上身。
想到此处。
他立即转身,快步返回。
然而,一个大胆的念头已悄然生根:
若将聚宝盆埋藏于此等灵穴之中,借助地脉灵气滋养,岂非绝佳的恢复之地?
返回迎新殿,唐长老仍未到来。
此后数日,他每隔两三日便来一趟。
终于等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他迅速将聚宝盆埋入一处理藏极深的灵穴之内。
过后,他又寻机将小黑蛇带来。
此地灵气充沛,小黑自是欢喜不已,盘踞附近,既能享受灵气滋养,亦可暗中看守。
一举两得。
几日后,他终于得遇唐长老,将积攒多日的修炼疑难一一请教明白。
解惑之后,他便强压下再去那灵穴的冲动,刻意远离,以免画蛇添足,引人疑窦。
一天。
陈望正在漱玉楼四层,于僻静角落捧着一卷《玲珑玉身诀》进阶篇潜心研读。
因为他无意中发现,这个本是柔身软骨的法诀,似乎也能软化经脉。
这对于他已经固化的金色经脉来说,无疑于有了一丝希望。
正潜心研究之时,忽闻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步入这层,在书架间来回踱步。
嘴里不住低声念叨:“风物志,补遗篇……补贵篇?到底是哪个……”
陈望一听这嗓音,便知是柳蝉。
本不欲理会。奈何她来回走动,窸窣作响,实在扰人清静。
“丙排,四层,右下角落,纸质书。”他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无波地提示。
“是吗?”
柳蝉语带怀疑,但仍依言走去。
片刻,那边传来一声低呼,显然是找到了那本《南荒外域风物志·补遗》。
“哇!真的在这里!”
柳蝉拿着一本泛黄古书,快步来到角落,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这位师兄,你真厉害!多谢……”
她话语戛然而止。
待看清坐在角落、眉眼低垂的陈望时,不由愣住。
她伸长脖子四下张望,并无他人,不禁愕然脱口:“刚……刚才是你提醒我?”
“不是我,还能是鬼?”陈望依旧没抬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柳蝉道谢的话堵在喉咙里,被他这态度一激,顿时火起,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他手中那卷书——《玲珑玉身诀》!
她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羞愤。
此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竟在此研读女弟子为塑形修身所修的功法!
她只觉一阵恶寒,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即足下发力,咚咚咚地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
不过片刻,她又悄然折返。
她筑基期的修为,又隐匿了气息,此刻正沉浸于书中的陈望,自然难以察觉。
她隐身于重重书架之后,偷偷观察。
但见陈望立于原地,一边凝神体悟功法精要,一边不自觉地依照其中记载的法门伸展腰肢,调整姿态,动作间竟带上了几分与其性别不符的柔软与……妖娆?!
柳蝉看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
陈望本就生得眉清目秀,先前在乡间劳作,于五圣谷时又常年在深山采药,风吹日晒显得粗糙黝黑。
这数月来,他早早处理完灵田事务,不是待在漱玉楼便是窝在石屋,少见日光,皮肤竟迅速恢复白净,甚至更胜往昔。
加之他似乎修习了《月华驻颜术》、《冰肌玉骨》等女弟子偏好的养颜锻体之法,如今更是显得肌肤莹润,眉眼精致。
柳蝉远远望去,暮色与书架的阴影间,他那专注的侧影,竟颇有几分清丽姿态。
此念一生,她顿时毛骨悚然:
这变态,该不会是处心积虑,妄想练成女子模样,伺机混入内门吧?
念头虽显荒唐,但细想之下,若他真个偷来女装换上,凭借如今这副相貌,再趁守山弟子交接班或不备之时,于暮色掩护下混入内山门,也并非全无可能!
这厮定然包藏祸心!
若非想偷学内门不传之秘,便是存着更龌龊不堪的念头!
简直令人作呕!
柳蝉气得银牙暗咬,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他暴打一顿。
但想到前几次教训,无凭无据,若再莽撞行事,只怕又要吃亏。
她强压怒火,心中发狠:
我定要死死盯住你,抓贼拿赃!届时,必要你这无耻之徒原形毕露,粉身碎骨!
恰在此时。
陈望忽觉鼻尖一痒,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阿嚏!”
柳蝉吓得心头一跳,以为行踪暴露,立刻屏息凝神,如一道青烟般悄然隐退,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