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双目紧闭,只当未闻。
他打定主意装聋作哑,想着只要自己不回应,这姑娘寻不到人,自然便会离去。
岂料事与愿违。
门外那清甜嗓音非但没停,反而一声接一声,带着几分执着与娇憨:
“陈师兄——!
“陈师兄——你在不在呀?”
这娇声软语,一声声传来,在清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时。
小院中的外门男弟子们大多尚未外出,听得这动静,一个个都好奇地探出头来。
想瞧瞧是哪位女弟子大清早来寻人。
虽说宗门并无明令禁止男女弟子往来,但这外门男弟子聚居的小院,年深日久,何曾有过女弟子主动上门?
眼见这少女娇小玲珑,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宛如一颗小蜜桃,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一众男弟子不由得三三两两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搭话。
“这位师妹,你找哪位陈师兄?咱们这儿姓陈的可不止一个呢。”
“小师妹,你负责哪片灵田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众人听她口口声声叫着“师兄”,便先入为主地将她当成了外门女弟子。
见她年纪不大,态度又亲和,不似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内门师姐,话便多了起来。
气氛一时颇为热络。
“我找陈望,陈师兄。”
曲萤笑吟吟地回答,声音清脆。
“我是丹茗殿弟子。”
“我的灵田就在陈师兄隔壁。”
“我刚接手灵田不久,是新人呢。”
她有问必答,态度落落大方,毫不忸怩,更让人觉得她纯真可爱。
立时便有人热心肠地去拍陈望的房门:“陈师弟!快别睡了,有人找!”
随即。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
丹茗殿?!
那岂不是……内门弟子?!
这哪是什么平辈的“小师妹”,分明是位身份尊贵的“小师姐”啊!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直接散去似乎太过失礼,可继续站着又觉尴尬。
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怪异。
所幸。
陈望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人立刻小声埋怨:“陈望,你怎能让内门师姐喊你师兄呢?这也太失礼了。”
陈望心下冷哼:
平日里一个个教导我要谨言慎行,远离女弟子,如今来了个貌美可爱的,你们倒争先恐后地凑上来奉承,还有脸来说我?
他淡淡道:“她自己开口喊的师兄,我又不知她修为深浅,自然只能应着。”
“呸!内门皆是师姐,哪看什么修为?就算人家暂时比你低,以她们的天赋,超过你也是指日可待,早晚都是师姐!”
“就是,别看着人家小师姐性子软,就想占便宜当师兄!”
这帮人不敢再轻易与曲萤搭话,数落起陈望来倒是不遗余力。
陈望也懒得与他们争辩,直接转向曲萤:“曲师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若有需要效劳之处,但请吩咐。”
曲萤粉颊微红,带着点不好意思,软声道:“陈师兄,你还是叫我师妹就好。”
陈望双手一摊,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顿时语塞。
曲萤这才想起正事,语气急切:“陈师兄不好了!咱们那符阵……它不运转了!”
我好得很。
陈望心下无语,算算时日,确实差不多了:“聚云符灵力耗尽,化为灰烬了?”
曲萤惊讶地连连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
“这点小事……”
陈望本想说“何须来找我”,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此事倒也简单。你去杂事院,那里各种基础符箓应有尽有。”
“我去过了,”
曲萤委屈地扁了扁嘴,
“可管事师姐说,这种能精准控制云雨时序的符,属于特制,杂事院没有,只能自行炼制或者去符篆院定制。”
“嗯,那你去符篆院便是。这种符箓,对他们而言想必是易如反掌。”
陈望继续推脱。
曲萤那双明亮的眸子顿时蒙上一层水雾,更显楚楚可怜:“可我……我不认识符篆院的师兄师姐呀。”
这下,旁边有人看不过眼了。
“陈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师姐就这么点小忙,你怎么推三阻四的?”
“就是,太不近人情了!”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有人自告奋勇:“小师姐,那种延时落雨符我也会炼制,你要什么样的?”
曲萤闻言,顿时欣喜地描述起来:“就是那种……嗯,开始时云彩要薄薄的,然后慢慢变厚,等到日头最毒、最热的时候,就能降下细细的、蒙蒙的雨丝,然后……”
她这一通比划加上含糊的描述,顿时把众人都听懵了,完全不得要领。
陈望不忍卒听,淡然道:
“辰时起薄雾,巳时聚微云,午时云厚一指,未时增厚至二指,申时落绵绵细雨,雨停云散雾留,直至酉时,雾气方尽。”
众人听得更是云里雾里,目瞪口呆。
那名自告奋勇的弟子一脸震惊又疑惑:“这……这是聚云符能办到的?”
陈望瞥了他一眼:“单凭聚云符自然不能。配合镇石,布成符阵,即能实现。”
众人看陈望的眼神,顿时像在看什么怪物一般:竟会摆符阵?
陈望并未参加年末考核,大家也不知他早就能进入漱玉阁学习法诀。
曲萤连忙点头如捣蒜,扯住陈望的衣袖:“所以嘛,只有陈师兄你能帮我!快随我去田里看看吧,再晚太阳出来,就来不及啦!”
众人也纷纷附和,催促陈望。
“我还有事要忙,抽不出时间。”
陈望说完竟转身回了屋,还关上了门。
门外众人顿时哗然,纷纷指责陈望不近人情。曲萤也对着房门喊道:“陈师兄,我……我用灵石换还不成吗?”
“灵石?”
众人更是吃惊不已。
灵石何其珍贵,俗语说“十两白银一两金,十两黄金一灵石”,但实际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谁会轻易拿灵石来换一张符箓?
有人好奇地凑到窗边探头一看,更是讶异——只见陈望竟坐在桌前,铺开符纸,研磨灵墨,现场绘制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
灵光一闪,符成!
陈望开门,将一张墨迹未干、灵光内蕴的符箓递给曲萤:
“拿去自行更换即可。此符足以支撑七、八日。下次若再来……”
他顿了顿,“可就要收费了。”
曲萤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陈望却只是摆了摆手:“我有事要忙,就不与诸位闲聊了。”
说罢,径直穿过人群,朝院外走去。
曲萤急忙小跑着跟上,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更换符箓的细节。
身后一众男弟子,又是羡慕又是费解。
“这陈望,真是越来越古怪了。不但对内门师姐爱答不理,如今连我们这些师兄,也懒得敷衍了。”
“唉,怕是之前那事,刺激太大了。”
“我看啊,他别是修炼修得……这里出问题了吧?”有人指了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