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退出内视,额头已冒汗。
抬头看向墨璃,只见她那空灵的脸上,竟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灵光闪动,带着一丝了然与欣慰。
“看来,路径可行。”
墨璃的声音多了点温度,
“不过,你是弱水灵根,本质特殊,包容性远超寻常。这个测试,还需要找一个普通的天灵根修士来验证。”
“若也能成功……将来,或许即便是双灵根也可顺利承载、融合寂灭源气。”
她说话之时,眼中灵光闪烁,似乎完成了某种推演,然后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陈望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石壁的冰凉,透过衣袍传来,却压不住他心底泛起的深深寒意。
验证?
融合?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一股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有一天,墨璃的方法完善了,能够顺利将寂灭源气与修士灵根融合……
那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天赋异禀的天灵根,还是更为常见的双灵根,她都可以将他们转化为她所期望的永恒安寂的终极石化形态!
届时,修真界将有多少天赋卓绝的修士,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座座沉默的石头?
想到那幅遍布大地的修士石雕林立的恐怖场景,陈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可是……
他能阻止吗?
面对墨璃这种层次的存在,他连对方是如何来去、如何将能量无声无息注入自己体内都弄不明白,谈何阻止?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大概是墨璃还需要样本和测试,这个过程可能非常漫长。
随即。
他又想到另一个让他心情复杂的事实:
墨璃,似乎……变得更像人了。
不是外形,而是那种神态和语气,甚至学会了微笑。眼神也不再是纯粹的漠然与空寂,而是多了灵动的光。
是因为跟随我来到仙月阁,接触了更多的人气,观察了更多修士的言行与情感,从而促进了她的……进化?
陈望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
一个更人性化的远古石灵,会变得更容易沟通,还是……更加危险和难以预测?
他呆呆地坐了半晌。
直到冰凉的石头硌得他屁股有些发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
真到那一天,恐怕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他将那些骇人的远景压到心底,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这两年当中。
他通过大量服用凝元丹夯实了根基,又借助大师玉露丹突破筑基初期的小瓶颈,正式踏入了筑基中期。
此刻内视自身,丹田中那块道基磅礴精纯的真元反复冲刷涤荡,表面变得更加圆润光滑,散发出稳固而内敛的灵光。
肉身也随之受益,强度显着提升,气血充盈,寻常刀剑难伤。
体内真元总量比起初入筑基时几乎倍增,运转间更加凝练纯粹,如臂使指。
灵识的覆盖范围与精细程度也水涨船高,心念微动间便可收放自如,探查入微,甚至能初步尝试一些简单的神识运用。
陈望默然起身,走向角落一处石龛。那里放着一面边缘有些锈迹的黄铜镜。
这面镜子还是当初为了测试那半块残破面具的变化效果,特意去百艺堂购置。
当时还被几位师姐瞧见,好生取笑了一番,说他一个大男人也讲究容貌。
镜子下方的凹槽里。
原本用于维持镜面光洁的微型灵石早已化为齑粉。镜面无人维护,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铜锈和灰尘,显得颇为古旧。
陈望用手指拂去浮尘,运起灵力将将镜面重新打磨光亮。
他没再放入新的灵石,这镜子不知多久才会用上一次,没必要折腾。
当镜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面容时,陈望不由得愣了一下。
镜中之人,眉宇间已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显得更加分明。
下巴和唇上,竟然冒出了半寸来长的凌乱胡须,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邋遢。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绵软的胡子,心中略感陌生。
屈指算算。
自己今年已然二十五岁了。
从十二岁离开三莲村,踏入五圣谷,再到辗转来到这北疆……时光荏苒,在仙月阁已然度过了八年岁月。
八载光阴,恍如一梦。
镜中的自己,与当年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对未来充满惶恐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瘦弱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呵呵。
陈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墨璃那家伙,毕竟不是人,关注点与常人迥异,否则早该提醒他打理这副尊容了。
心念微动。
四柄寒铁短剑,瞬间从纳物囊中化作四道淡青色流光激射而出。
剑光灵动如游鱼,绕着他的头脸疾速盘旋飞舞,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下一刹那,剑光收敛归鞘。
再看镜中,脸上那丛杂乱的胡须已消失不见,下巴光洁。一头乱发也削短修齐,整个人顿时显得清爽利落。
“灵识……确实更强大了。”
当初炼气期时,勉强驱动小五行剑阵,却总有种“分心五用”的滞涩与疲惫感。
如今筑基中期,灵识的强度与精细度已不可同日而语,操控四剑完成这种精细动作,几乎不费什么心力,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又取出了一块怪异面具。
当初,他灵机一动,将大量冰影蛛的坚硬角质如蛛牙、甲壳、尖刺等,和一些灵石投入聚宝盆中与面具一同蕴养。
这个方法竟然真的奏效了。
只是代价也不菲,几乎耗尽了所有冰影蛛材料和积攒的低阶灵石。
此刻,面具已恢复大半。
只是新生的部分,和原来古朴暗沉的旧体相比,有些灰白和单薄,不太协调。
陈望将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边缘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吸附贴合。
他输入一丝灵力。
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脸上的肌肉骨骼在面具的作用下开始微妙的蠕动与调整。
镜中影像随之变化。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面部轮廓:眉清目秀的俊朗青年,鹤发鸡皮的老叟,肥头大耳的富翁,甚至美貌的少女……
然而。
无论变成何种模样,左侧嘴角那一片总是无法控制地扭曲,让整张脸透着怪异与阴沉,就像是钟楼怪人一般丑陋。
嗯……
可能是某个关键部分尚未恢复。
陈望自嘲地笑了笑,干脆给这面具取了个名字:小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