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玉瓶。
玉瓶通体乳白，瓶身温润，隐约能看见其中赤红色的丹丸轮廓，共计九粒。
“这是……”陈望看着玉瓶。
“焚心丹。”
墨辛沙哑着道，
“属下这两年炼制的。之前有两瓶，赖冬主事拿去打点各方，想疏通关系……但石沉大海。这三瓶，是留给主人的。”
陈望拿起一瓶，拔开瓶塞。
一股凛冽的丹香涌出，其中蕴含的灵力狂暴而精纯，竟隐隐有冰心丹的八成威势！
他重新塞好瓶塞，只留下一瓶，其余两瓶推回墨辛面前：“我取一瓶研究足矣。剩下的，你，待将来望冬安重开时用。”
重开？
墨辛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痛色，“主人，还能……重开吗？”
“能。”
陈望回答得斩钉截铁。
墨辛看着他，眼中的光闪烁了一下，却又黯淡下去。他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属下……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陈望眉头微皱，灵识悄然扫过墨辛周身。
这一扫，他心中顿时一沉。
墨辛的气血亏空之严重，远超他的想象！经脉多处萎缩晦涩，丹田灵力稀薄如雾，周身生机如风中残烛——
这绝非寻常伤势或劳累所致！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陈望声音沉了下来。
墨辛沉默。
莹光石发出的微弱的滋滋声。
“炼丹……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墨辛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丹，不是光有丹方和材料就能炼成的。”
“你……”
陈望眉头一皱，“如实说来，别逼我使用生死契的规则威逼你。”
墨辛叹了一声，无奈道：
“血炼之术……需以精血为引。属下修为有限，精血本就稀薄，这些年炼制焚心丹，每次都要耗去不少。久而久之……”
他没说完，但陈望已然明白。
焚心丹这种能仿制冰心丹八成效用的丹药，岂是那么容易炼成的？
墨辛这是用命在炼丹！
“你为何不早说？”陈望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怒意。
墨辛却只是摇头：“说了又如何？主人身在仙月阁，自有前程。望冬安这点基业，总得有人守着。属下这条命是主人救的，若能炼出几瓶好丹，也算还了恩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如今……属下自觉寿元无多，丹道也无望。主人，能否……解除生死契？让属下归乡，安静度过余生？”
他说得很平静，但陈望听出了其中的绝望。那是道心将熄之人的最后祈求。
陈望看着眼前这个憔悴苍老的男人——明明才五十岁，却已须发花白，面容枯槁，眼中昔日的锐利，已被疲惫和茫然取代。
他想起当年在峡谷中救下墨辛时，那个宁可叛逃师门也要追寻丹道的身影。
那是何等坚毅的道心？
可如今……
“坐下。”陈望忽然开口。
墨辛一怔。
“我说，坐下。”
陈望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墨辛下意识在石凳上坐好。陈望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头。
“闭目，凝神，放开所有防备。”陈望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生死契相连，你对我本就不该有丝毫抵抗。”
墨辛依言闭眼。
下一瞬，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从肩头涌入，如春水般流遍全身。
那灵力清凉如水，却带着勃勃生机，如春雨般润泽着干涸的经脉。
它沿着周身经络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萎缩晦涩之处竟开始微微舒张、复苏。
“这是……”
墨辛心中震惊。
“别说话。”陈望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仔细感受。”
墨辛这才发现，陈望竟能通过生死契的联结，直接在他识海中传音！他连忙收敛心神，任由那股灵力在体内运转。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灵力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以及那种……近乎本源的滋养之力。这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能拥有的灵力！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股灵力在他体内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会带走一丝沉疴淤塞，补入一缕生机。
而灵力的运转轨迹，竟隐隐契合着某种玄奥的规律——清冷如月华，绵长如春木，二者交融，生生不息。
墨辛虽不知那是什么功法，但他本能地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力感知、记忆那股灵力的每一分流动，每一处转折。
一个时辰。
石室中寂静无声。
只有莹光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陈望闭目凝神，操控着灵力运转。
他对经脉的修复早已驾轻就熟——这些年为了压制石咒、清理金石灵元，他在自己体内不知进行了多少次更为复杂的操作。
墨辛的伤势虽重，但比起石咒的反噬，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
他的渊渟弱水灵根本就有滋养治愈之效，加上二次筑基成就的浑厚灵力储备，修复一个炼气期修士的经脉，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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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需要小心控制力道，更要小心——不能让墨辛感知到太多功法的奥秘，却又得让他记住调息的法门。
这其中的分寸，微妙至极。
又一个时辰过去。
当陈望收回双手时，墨辛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恢复了弹性，指甲下血色充盈。
又摸了摸脸颊，不再是枯瘦凹陷，连眼角的皱纹都似乎淡了几分。
最让他震撼的，是体内那股勃勃生机——经脉畅通，灵力运转无碍，甚至连早年修行时留下的一些暗伤，都被抚平了！
“这……”
墨辛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望走到他面前，平静道：“你的经脉已修复大半，气血亏空也补回了五六成。今后定时调息，半年内当可痊愈。”
墨辛呆立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太清楚自己的伤势了——
那是经年累月耗损根基造成的衰败，在他认知中根本无药可医。可陈望只用两个时辰，就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更让他震撼的，是刚才那股灵力的运转轨迹——那绝对是一门极高深的功法！
虽不知全貌，但仅凭这基础调息法门，就足以让他受用终生！
“主人……”
墨辛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说感恩的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陈望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起来。”
墨辛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重获新生的激动。
“你的命是我救的，”陈望一字一句道，“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墨辛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主人不是在施恩，而是在告诉他：你还有用，你的道途还没结束。
“属下……明白了。”
墨辛擦去眼泪，缓缓站起，脊背挺得笔直，“从今往后，这条命，只为主人而活。”
陈望点点头，目光扫过石室中那些笔记：“这些，都是你的心血。”
“是。”
墨辛重重点头，“属下虽愚钝，但这些年推演丹方，也有些心得，假以时日……”
“会有时间的。”
陈望打断他，“从今日起，你专心养伤、研读丹道。京郡之事，暂且放下。”
“可是招牌——”
“不必再挂了。”
陈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喜欢踏，就让他们踏。等将来有一天……”
他没说完，但墨辛懂了。
有些事，不必说透。
陈望转身走向石阶，月光石的光从上方漏下，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墨辛，“焚心丹需精血为引……你是如何采血的？”
墨辛一怔。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玉瓶，瓶身黯淡无光，隐约可见刻着暗红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