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快出来看流星!”
“哪儿呢哪儿呢?”
“就那边——绿莹莹那道!”
“哎哟!真是头回见这色儿的!”
“快许愿快许愿!”
“求老天爷保佑我家相公金榜题名、长生不死、永远硬梆、呃硬朗!”
……
高空,云层之上。
一艘碧绿的叶状飞舟破开夜色,向前疾驰,将京郡城的万家灯火抛在后方。
舟身约三丈,通体由温润灵木雕琢,叶脉纹路在月下流淌着淡青微光。
将凛冽罡风隔绝在外。
船首处,殷昨莲凭栏而立。
月白袍角在疾风中猎猎拂动,衬得她身姿愈发清瘦挺拔。
她俏脸微寒,秀眉轻蹙,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被海雾笼罩的未知海域,久久未动。
船舱内。
二十余名弟子分坐两侧,无人言语。一股无声的紧绷感在寂静中弥漫。
半个时辰前。
陈望三人自地下拍卖会悄然返回小院,便见殷昨莲已率云豹、云燕两队弟子整装列队,候在院中。
“收拾,即刻出发。”
殷昨莲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容置喙。
直到碧叶舟驶离京郡已过百里,她才缓缓转身,面向众弟子。
月光从舷窗斜入,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与挺直的脊背。
“刚接宗门急讯,黛北海有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粉猴岛之事,本不值当兴师动众。”
“两派此次派出人手,原意是借平乱之名,到南方荒盐岛海域进行历练。
“那里海兽凶悍,偶有妖兽出没,正是磨砺剑锋的好去处。”
“但日前传回的急讯……”殷昨莲语气渐沉,“有渔民在岛后山崖下,亲眼看见黑雾弥漫的海滩上……爬上了一只形似八爪的怪物。宗门研判,极可能是精怪级。”
舱内响起些微骚动,却并非恐慌。
精怪级魔物虽强,但以他们这两支精英筑基小队,联手围剿并非难事。不少弟子眼中甚至闪过跃跃欲试的战意。
殷昨莲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
“单一只精怪,自然不足为惧。但此物现身在南荒前沿的粉猴岛,意味不同。”
她话声微顿:
“这或许不是偶然游荡,而是一次试探,一个信号……某种有目的的渗透。”
她话未说尽,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可能不是偶然的魔物游荡,而是背后有某种力量驱动的挑衅行为。
作为镇守北疆的仙门,他们必须将其扼杀在萌芽,并查明根源。
“我等先行,清华殿随后便到。”
殷昨莲最后说道,
“首要任务是清除岛上魔物,确保粉猴岛安宁。若事态单纯,便按原计划南下历练;若有更深蹊跷……则需探明究竟。”
她看向东南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宗门怀疑,荒盐岛一带……可能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的重量——这或许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剿猴任务,而是风暴将至的前兆。
陈望坐在船舱角落,目光沉静。
对付可能出现的魔物或猴潮,纳物囊中那枚新得的圣焚丹或许能建奇效……
对付魔物猴潮,纳囊中新买到的圣焚丹也许会有奇效……然而,此物他另有重用。
绝对不能浪费。
更不能暴露,给他人所知。
至于与墨辛约定今夜子时取血瓶之事……事发突然,不及告知。但以墨辛的老练,想必不会因自己未赴约就贸然行事。
他心念电转间,碧叶舟周身青光骤然炽盛,速度再提三成,恍如一道碧色流星撕裂墨蓝天幕,向远海疾射而去。
舱内众弟子纷纷闭目调息,养精蓄锐。但那股无形的紧绷感,依旧弥漫。
陈望也缓缓合眼。
灵识却如涓涓细流,悄然探入怀中纳物囊——昨日放入聚宝盆的那块空相石,此刻已赫然化作两块。
灵识却悄然扫过纳物囊中的聚宝盆,昨日放入的空相石赫然已变成两块……
聚宝盆外层灵光并未明显暗淡。
但陈望有些不放心,悄然调取两块中品灵石投入其中,以供灵力滋养。
……
说是八百里海路。
但陈望心中估算,实际距离恐怕远不止此数,甚至可能翻倍有余——
碧叶舟在茫茫大海上足足飞驰了两日。
第一日,尚可见零星岛屿如墨点散落;第二日,便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深蓝海水与变幻莫测的云空。
直到第二日黄昏将至,天际线尽头,才浮现出一片朦胧的暗影。
那便是粉猴岛。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怔了一怔。
岛屿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渐层色——近岸处是晶莹的翡翠绿,向外渐次过渡为深蓝,至远方已是沉郁的墨黑。
三种色彩交界处并非平滑过渡,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搅动,形成一圈圈缓慢旋转的、肉眼可见的水色涡环。
更奇特的是岛屿本身。
岛上山势起伏,植被苍翠,但山顶并非尖峰,而是一个规整的碗状凹陷。
殷昨莲面色肃然:
“此岛位置敏感,之前双方达成默契,金丹修士不插手此地。云舟会停在十里外海面,你们分批潜行上岛。”
“记住,粉猴岛虽由我大有国渔民世代居住、实际管辖,但距百濮诸部海岸不足三百里,历来存有争议。
“尔等此行,剿魔为首要,但言行亦需谨慎,莫要授人口实。”
她的目光在弟子中扫过,最终落在陈望和另一名面容憨厚名叫孙大石的弟子身上。
“陈望,孙大石。你二人面相平和,且陈望惯常气息收敛极好。
“你们上前探问,只问风土、问海况,莫提魔对之事,切勿轻易暴露身份。”
半个时辰后。
陈望与孙大石已收敛周身灵力,换上粗布衣衫,踏上了东侧的一片碎石滩。
滩后不远,便是渔村。
几十栋简陋的木屋石屋错落分布,屋顶晾晒着渔网,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味道。
几个孩童在屋前空地上追逐嬉戏,妇人坐在门槛边补网,老者叼着烟杆闲谈——
一切看起来宁静寻祥和。
孙大石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陈师兄,看起来没事啊?那些渔民……”
“看看再说。”
陈望目光平静,灵识无形扫过村落。
孙大石挤出憨厚笑容,上前一步问道:“老伯,我们是商船生意人,遇到……”
然而——
那老汉原本好奇的神色,在听到孙大石开口说话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死死盯着孙大石的嘴,又猛地看向陈望,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爆发出一种惊骇!
老汉嘴唇哆嗦,连连后退。
紧接着,他猛地转身,用纯粹的、尖锐的本地土语朝着村落方向厉声大喊:
他一边喊,一边仓皇向后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