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尘落定。
那抹暗金色的流光,不是错觉。
它是一柄尺许长的锥剑。
此时,正稳稳在悬浮半空,锥尖抵在张师姐喉间,分寸拿捏得极准——刺破了皮,见了血,却未再进半分。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雪白的颈间渗出,顺着肌肤滑落,“嗒”地一声,在粗砺的台面上溅开一点刺目的红。
裂金锥!
上品灵器的灵韵,哪怕刻意收敛,依然在场中荡开一层无形的压力。
全场鸦雀无声。
太快了。
快到大多数人只觉金光一闪,张师姐那凝聚毕生修为、几近筑基一击的杀招便溃散无形,而她本人,已命悬一线。
更可怕的是那份控制力——
在如此电光石火的突袭中,竟能精准地停在致命处前一寸。
这已经不是“留手”,而是绝对的掌控。
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爬上来。
台上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置身事外的青年,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根本就是一头收起了爪牙,懒洋洋趴在原地,看着猎物在身边试探、挑衅,直到最后关头,才漫不经心地伸出爪子,轻轻按住了猎物咽喉的——
凶兽!
殷昨莲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心中涌起一丝惭愧。
自己方才竟盼着他把这上品灵器藏着掖着,留着应付后面更重要的对手——
那是为了争夺三十强席位的私心。
可易地而处,若真面临生死威胁,谁又会为了所谓“大局”而舍生忘死?
灵光微闪。
裂金锥无声无息地缩回陈望袖中,仿佛从未出现。
张师姐这才松了下来。
踉跄一步,灵力透支与精血亏损的双重反噬让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面色惨白如纸。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陈望,里面翻涌着不甘,还有狂热的执拗。
“……请、请问陈师兄……”
她嘴唇哆嗦,声音嘶哑:
“我到底……差在何处?”
问出这句话时,她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真诚的茫然。
与她同流合污的赵坤进了前六十,连她手下那个畏手畏脚的柳师妹都挤进去了。
偏偏她,被卡在六十七名。
陈望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真诚眼神:
“差在境界。”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以炼气攻筑基,败局早已注定。”
张师姐瞳孔一缩,不甘心地追问:“若……同级而论呢?”
陈望的目光掠过她执拗的眼睛:
“差在心性,差在道法。”
“修道者,当以道为基,以法为枝。你急功近利,舍本逐末,眼中只有强弱胜负,却忘了为何持剑。”
张师姐怔住了。
眼中的茫然更深,她嘴唇翕动,喃喃重复:“以道为基……以法为枝……”
她挣扎着站起身,朝陈望深深一拜,脚步虚浮,踉跄着下了台。
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与方才上台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场边。
殷昨莲与夏枕流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此子点拨,倒有几分见地。”
夏枕流轻声道。
殷昨莲也面露欣慰:“看来他并非一味温吞阴狠,心中亦有道义分寸。”
然而——
台上,陈望已恢复如初。
重新提起符笔,蘸墨,落笔。
笔锋平稳,眼神淡漠。
点拨?道义?
他在心中嗤笑。
面对张师姐这等品性低劣、惯于劫掠、心术早已歪斜之人,他岂会真心出言点化?
以德报怨?
他可没那份圣人胸怀。
方才那番话,不过随口敷衍罢了。
他太清楚了。
张师姐这种人,早将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刻进骨髓,视掠夺与算计为天经地义。
她不可能向内寻求成长,更不可能从他这几句空泛之词中领悟什么真义。
大多数人修道,确是将这条路走成了你死我活的修罗场,也是环境使然。
但张师姐尤为极端。
而极端,往往意味着偏执,意味着看不清更远的路,也意味着……更容易被预测和利用。
他垂下眼帘,专注笔下的符纹。
台下的寂静,被逐渐响起的骚动打破。
但这一次,许多望向台上的目光里,已悄然混入了一丝敬畏,以及……
难以言喻的寒意。
裂金锥那一闪而逝的金光,不仅击溃了张师姐的杀招,也像一根冰冷的锥子,扎进了许多人心里。
陈望心中清明。
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即便不动用上品灵器裂金锥,单凭术法或普通法器,同样能轻易制服张师姐。
之所以用裂金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震慑全场!
他已经测试出,自己三成灵力维持的水元盾,足以应付炼气弟子的全力攻击。
那么接下来。
他要省下的不止是时间,更是麻烦。
他要让后面所有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在踏上擂台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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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立竿见影。
裂金锥的余威尚在空气中震颤,台下虽议论纷纷,却再无人敢贸然上前。
那股冰冷的锋锐之气仿佛还悬在每个人咽喉前,提醒他们:这不是切磋,一个不慎,是真的会道死人消。
时间缓慢流逝。
在众人复杂而不甘的目光中,殷昨莲果断上前,朗声宣布:
“既无人继续挑战,巡防堂弟子陈望,依规获得晋升资格,进入前六十名!”
赛场转移至主擂台区。
当陈望跟在殷昨莲身后,踏入这片真正的比试核心区域时,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好奇,审视。
质疑,不善。
高高的观礼台上。
宫清寒面沉如水,眸中冷意更甚。
陈望方才那一手灵器震慑,看似解决了麻烦,实则将她刻意刁难的布置,变成了一场个人实力的展示。
这让她心中愈发郁结。
而台上其余长老的目光,也或多或少被这个突然杀入前六十的无名弟子吸引。
“怪不得夏殿主和殷堂主力保……”
有长老低语。
“确实有些门道,那柄锥形灵器,品相不俗。”
就连端坐中央、一直神色平淡的掌门顾临凤,此刻也向那青年投去淡淡一瞥。
那目光并非刻意,只是随意的关注。
但元婴修士的神识何其强大!
即便只是不经意的一扫,隔着几百米的陈望瞬间感觉头皮发麻,脊背绷紧!仿佛被无形的天眼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他本能地收敛气息,低头垂目,就连身影都淡了几分,似乎要融入殷堂主的背影里。
这倒古井无波的顾临凤不禁微微愕然,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这小子……太怂了!
在宗门之内,还一副风声鹤唳的样子,堂堂筑基修为,胆小如鼠,像什么话?
不过。
话说回来,能够瞬间感应到自己的神识一瞥,并瞬间做出反应,也足以说明此子的灵识之强大。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为,竟然隐隐有产生神识的迹像?这份悟性不错……
掌门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陈望暗暗松了口气,掌心却已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