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之后。
飞舟抵达金石城。
这座城市虽不比京郡宏伟，却更为华丽。城墙高耸，以本地特有的金斑石垒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内街道宽阔，人流如织，车马粼粼，两侧楼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气派非常。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咸腥、香料馥郁、丹药清苦、金属锻造等多种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喧嚣而充满活力。
张乐天熟门熟路，先带众人去了他在城中一家名为“海珍阁”的自家店铺。
铺面不大，只有一间。
但临着大街，装潢雅致。
柜台里陈列着各类灵材、珍珠、珊瑚、以及一些初级的丹药符箓。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张乐天笑着让伙计取出十几个精致的木盒，一一分给众人。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只以淡蓝色“澄海晶”打磨而成的手镯。
晶体内仿佛有柔和的水波荡漾，触手温凉，散发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
“此澄海晶产自东海深处，有微弱水灵气滋养，长期佩戴有宁心安神之效。”
张乐天解释道。
众人连忙推辞；张乐天却执意相赠，言辞恳切，说是尽地主之谊。
推拒不过，大家只好道谢收下。
陈望接过手镯，略一感应，便知此物虽非名贵，但确实有淡淡的水灵气在其中，特别适合仙月阁弟子佩戴。
这张乐天，不仅出手大方，心思更是敏捷，送礼物也是有巧思，迎合众人心理。
接着，张乐天又特意拿出两个更小巧精致的锦盒，递给柳蝉和骆嫣：
“柳师妹，骆师妹，这两副幻彩珊瑚耳坠是在下偶然所得，有破除幻术、中和毒素之效，两位气质出众，正堪相配。”
柳蝉本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对张乐天之前的显摆不甚感冒，但此刻看到这副色彩明艳、灵气莹然的耳坠，也不由眼前一亮。
她撇撇嘴，却没再说什么刻薄话，道了声谢便收下了。骆嫣也是客气致谢。
之后，张乐天才引着众人前往今日的主要目的地——“四海阁”拍卖行。
四海阁坐落于金石城最繁华的街区，是一座高达七层的宏伟建筑。
通体以白色灵玉和深色木料构筑，飞檐如翼，气势磅礴。门口有气息凝厚的护卫肃立，进出者皆衣着光鲜，气息不俗。
守卫见他们一帮年轻修士，便伸手阻拦，但张乐天报上其伯父名字，护卫当即放行。
四海阁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暖玉，立柱上镶嵌着硕大明珠，空气中流淌着清心凝神的淡淡香氛。
拍卖大厅分上下数层，他们被引至二层的一处中等包厢，视野开阔，既能看清下方巨大的拍卖台，又保有相当的私密性。
拍卖很快开始。
主持者是一名口才极佳的修士，一件件宝物被呈上：
起拍价就是上千灵石的上品灵器，能短暂提升小境界的珍稀丹药，记载偏门秘术的古玉简，来自深海的奇特材料……
竞价激烈，价格一路飙升。
一件陈望觉得品质尚可的上品飞剑，最终成交价竟然达到了一万八千灵石！
其他物品也价格高昂，远超京郡。
仙月阁众人看得暗自咋舌，深刻体会到东海之滨这座巨城的富庶与消费水平。
一场拍卖下来，众人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也明白自己那点身家在此地微不足道。
柳蝉看中了一枚能增强冰系法术威能的玉髓镯，几次想出价，都被那迅速攀升的价格吓了回来，最终只能遗憾放弃。
从四海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回程飞舟上，气氛略显沉默，大家都还沉浸在那种挥金如土的震撼中。
张乐天倒是依旧谈笑风生，拿出自己今日拍下的一柄紫色飞剑向大家展示。
剑身修长，紫光莹然，锋锐逼人，确是一把不可多得的上品灵器，价值不菲。
“让诸位见笑了，在下甚爱飞剑，见到合眼缘的，便忍不住出手。”
张乐天抚摸着剑身，语气中带着满足。
骆嫣客气地称赞了几句。
柳蝉对飞剑也感兴趣，接过来仔细观看，与张乐天讨论起飞剑，倒是相谈甚欢。
第二日。
张乐天又主动前来邀请，不过这次他提议去的地方，并不是四海阁。
“四海阁东西是好，但价格也高得吓人，不是咱们普通修士常去之地。”
张乐天笑道，
“我知道城中有一处海墟坊，有半公开的地下拍卖，去的多是散修，也有些见不得光但品质不错的玩意。
“那里起拍价低，全凭眼力，运气好说不定能淘到合用又便宜的宝贝。”
听说能淘到宝贝，云逍遥来了兴致。
此番没有骆嫣在场，他自在了许多，当即表示要去见识见识，还拉上了陆斩风和另外几名男弟子。
陈望以连日奔波、有些头疼为由婉拒了。张乐天微微点头，并不在意。
原本他就不喜欢像陈望这种沉默寡言却又自有主见之人，难以琢磨又不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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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便热情地带着云逍遥等人离去。
待他们走远，陈望独自一人，再次走向昨日那片荒芜的海滩。
海风依旧，潮声永恒。
他坐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心绪有些纷杂。
张乐天那样的人，天赋、努力、机遇、人情练达、经营有方……似乎样样不缺。
修行与世俗生活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风生水起。而自己呢？
靠着聚宝盆这不能见光的金手指，靠着前世的超前认知，靠着被石咒逼出的狠劲与谨慎，才勉强走到今天。
与对方站在看似相同的修为层次。
自己更像一个戴着沉重镣铐、在黑暗中小步快跑的囚徒，而对方则像是在阳光下自由奔驰、尽情享受沿途风景的骑士。
如果没有石咒，没有那些迫不得已的算计与挣扎，自己或许真的会选择在小地方，依靠聚宝盆积累些财富，安安稳稳、小富即安地过完一生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惜，没有如果。
墨璃的石咒，自身对精神世界的追求，都推着他继续向前，无法回头。
张乐天对他触动颇大。
陈望不由想起前世一句话：不要把这个世界，让给你所讨厌的人。
因此，他需要更加专注在修行上。
天道无情。
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大的代价，才能与那些天赋优秀之人，分庭抗立。
何况。
自从得知两百灵石就让筑基修士喜笑颜开之后，他便幡然后知：灵石之珍贵。
自己囊中虽然有从五大商联之中扫掠而来的数万灵石，但见识了四海阁的物价，他也顿感囊中空空。
那些动辄上万的灵器虽好，但对他目前而言并非急需。有匿影袍、裂金锥等在身，攻击防御暂时够用。
还有啸风剑、哑木刺甚至噬魂刺等不便示人的压箱底灵器，也需时间祭炼掌握。
与其浪费时间在拍卖会，不如沉下心来，将已有的底牌化为真正的实力。
海潮拍岸，周而复始。
陈望闭上眼，感受着那宏大而恒久的韵律，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突然间。
一丝疑惑在心中闪过：刚才他无意中运行导引之术，竟然有一缕细微却切实的灵气，被纳入了丹海之中。
修行常识：灵气贵在精纯。是以名门大派皆将山门立于拥有纯净五行灵脉之处。
而汪洋大海，虽是世间至大水体，却也汇聚百川，泥沙俱下，融盐携煞。
海滨之地，灵力不仅稀薄混杂，更有潮汐巨力震荡心神，天地之威撼魂摇魄。
对寻常修士而言，在此修炼事倍功半，甚至有害无益，远不如寻一处清静山岭。
但此刻，陈望凝神内视，仔细体悟，却发现自己的渊渟灵根，竟隐隐与海潮涨落的磅礴韵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奔涌的潮声非但未能动摇他的心神，反让他灵台更显沉静。
更关键的是。
自己的灵根本就具有弱水可纳的属性，对于一切混杂污浊灵气并不排斥，反而能净化后为自己所用。
海边的灵气，论精纯自然比不上听竹苑中由阵法汇聚梳理过的灵气。
但此地荒凉无人，对于需要演练那几把密剑而言，却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处。
想到这一点，陈望不由欣然张开双眼。站在海滩崖边最高处，四下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