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接下来两日。
每当他独自前往海边时，那丝若有若无、稍纵即逝的怪异灵力波动，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掠过他灵识的边缘。
没有发现任何跟踪者的形迹。
倒也无事发生。
但陈望心中的警铃，却已悄然拉响。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
接连几日……那便是人为。
这一日傍晚。
修炼完毕的陈望刚走出崖洞，踏上荒草丛生的海岸，脚步便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前方百步外。
一片茂密的、半人高的枯黄荒草中，传来了那熟悉的、微弱而怪异的灵力波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以不疾不徐的步伐沿着惯常的路径前行。
与此同时。
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最大限度地向着那波动源头蔓延开去。
在异地他乡，他向来避免随意使用神识探查，以免触怒未知存在或引来注意。
但此刻，对方已盯上自己数日，形迹可疑，容不得再大意。
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那散发灵力波动的，并非预想中潜伏的修士，而是一只……小动物？
体型不过巴掌大小，形似竹鼠，皮毛灰褐，正躲在草根处。
一双豆大的黑眼睛，似乎正隔着草丛缝隙，“望”着自己这边。
陈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荒谬感。
又是灵兽？
难道我是什么招灵兽喜欢的特殊体质？
小黑一个还不够？
心中暗自吐槽，想起当初在五圣谷后山，小黑蛇也是这般莫名跟上了自己。
他脚步未停。
神识却牢牢锁定那只竹鼠。
只见那小东西见他继续前行，竟也转过身，四肢并用，窸窸窣窣地向后跑出十几米，然后再次停下，调转方向，依旧望着他。
这一下，陈望心头那点荒谬感瞬间冰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寒意。
这他妈不是喜欢我……
分明是监视啊！
带有明确目的、保持距离的观察！
想到之前在冰墟秘境中遭遇的仙月阁驯养用于追踪的云梦雀……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这竹鼠，恐怕也是被人驯养、用于盯梢的灵兽！
会是谁？
陈望眼神微冷。
自己初来乍到，深居简出，又没惹到什么人，竟也被人盯上了？
对方显然极为谨慎，只用灵兽远程监视，本体不知藏在何处。
此刻那竹鼠就在百米开外，以他御剑之术，骤然袭杀有九成把握，但动静难免，必定打草惊蛇，让背后之人警觉遁走。
心念电转间。
他已走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旁。
他脚步一拐，闪身进入灌木后方，背对来路，装作小解模样。
同时，手指在腰间灵宠袋上轻轻一拂。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地即没入草丛。
正是小黑。
一人一蛇之间那微弱的灵念联系瞬间接通，几个简单的意念指令传递过去——
小黑蛇灵智已开，对意念领会极快。
它先是微微昂首，淡金色竖瞳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随即身形一缩。
如同融化的墨汁般渗入草根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向着侧后方迂回而去。
它行动间草叶不惊，气息近乎于无，乃是捕猎者的本能。加之如今灵识初开，对自身行动的控制更臻精妙，紧急时甚至能短距爆发，快若黑色闪电。
陈望并不担心小黑失手或被擒。
以它如今的机警与速度，除非对方早有防备且实力碾压，否则难以捕捉。
他系好衣带，从容走出灌木丛，继续沿着原路不紧不慢地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神识之中。
小黑蛇如同老练的刺客，借助地形完美隐匿，数息间已迂回至那竹鼠侧后方三米处的一块礁石阴影下，静静蛰伏。
那竹鼠毫无所觉。
待陈望又走出二三十米，它似乎收到某种指令，再次转身，向后跳跃。
就在它身躯腾空的刹那——
黑光乍现！
下一瞬，小黑蛇已出现在三丈外，原本纤细的脖颈处，微微鼓起一团。
神识之中。
那竹鼠的微弱灵力波动，已然消失。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惊动近在咫尺的几只海鸟。
陈望脚步依旧平稳，心中赞了一句：
“干得利落。”
片刻后，一道细微的风声掠过脚边，腰间灵宠袋口微张，黑影一闪而入。
陈望意念一动。
将一枚冰心丹精准地送入袋中，小黑张口接住，刚好和竹鼠一同炼化——
寻常肉小黑是不吃的，这竹鼠有些灵力，它倒勉为其难吞下。
陈望心中暗忖。
灵兽被灭，其主人必有感应。自己每日往返的路径固定，回程经过一片密林。
若有心伏击，那里是最佳地点。
他默默将幻影袍的帽兜拉起，遮住大半张脸，然后将小丑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覆面的刹那，将他本就内敛的气息进一步遮掩，此刻即便有同阶修士以灵识扫过，也只会认为是筑基初期，且面目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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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空镜。
凝聚一丝太阴灵力，缓缓注入，同时妈力观想前方那片密林，试图激发迷空镜偶然显现过的“远视”之能。
镜面之上，温润的灵光微微流转，一道极其模糊、晃动不止的影像碎片般闪过——
似乎是几道模糊的人影在林间晃动，但瞬息即逝，再无法看清。
“果然还是不行……”
陈望收回镜子。
上次无意中激活远视，是他戴着面具模拟金丹修士威压之时。
恐怕这镜子的部分功能，对使用者的灵力层次或神识强度有要求。
眼下身处各派云集之地，他绝不敢轻易模拟金丹气息，那是自找麻烦。
“不过……”
他目光投向林地方向，冷静分析：对方行事如此鬼祟，本身修为不会太高。
若是金丹修士，或有多名筑基中期高手，何必如此麻烦？早就直接围堵而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略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每日提防这不知来自何方的暗箭，不如趁此机会，将其引出来，一次性解决干净。
他并未换下仙月阁的外门弟子服饰，只是将袍角稍稍收紧，便于行动。
步履甚至比平日更随意了些，仿佛浑然不知危险将至，向着那片林地走了过去。
帽兜之下。
那不时抽搐的嘴角，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果然异地，风景不同。
此时已是初秋，北疆可能已迎来初雪，而此地地处东南海滨，气候温润，林木间依旧绿意盘然，花香鸟语。
陈望步入树林。
迎面飞来几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翅翼扇动间，带起一股甜腻的异香。
陈望心神微动，此地物候与北疆迥异，初秋还有蝴蝶也不足为怪。
然而。
就在那几只蝴蝶飞至他面前咫尺之时，灵识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绝非寻常蝴蝶！
陈望心中一凛，瞬间屏息。
与此同时，心念急转，数缕细若牛毫的金针灵力已在指尖无形凝聚。
“嗖——”
破空声微不可闻。
那几只翩跹的彩蝶，仍在扇动翅膀，只是如秋叶一般无声飘落后，再也不起。
陈望脚步未停，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他暗自体察体内，灵力如常，并无异样。
难道是我多心？
只是带有微弱灵力的异种蝴蝶？
陈望外松内紧，脚下不停向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