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转眼即逝。
大比当日,听竹苑人声鼎沸。
各派弟子齐聚院中,听候站在院门口的青木崖执事的安排,再启程。
排名最后的金沙洲先行出发,弟子们乘着那标志性的、晃晃悠悠的金色飞毯,在初晨微光中拖出耀眼的轨迹。
紧随其后的是幽冥洞,一众弟子隐在宽大的黑袍与黑蓑帽下,沉默无声地腾空而起,身影在曦光中时隐时现,带着一股诡谲。
仙月阁排在第五位出发。
陈望随着队伍升空,脚下玉盘平稳。
他微微侧目,看向下方逐渐变小的听竹苑,又抬眼望向前方巍峨的山影。
青木崖,并非建于山巅,而是依偎在天花山脉其中一处百丈断崖之下。
随着队伍靠近天花山脉深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一道巨大无比的天然裂谷,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深深嵌入山脉腹地。
高达百丈、近乎垂直的苍翠悬崖!
两边崖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古藤与泛着青碧灵光的苔藓,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两面巨大的翡翠屏风。
青木崖。
便依偎在这道裂谷的北侧。
宗门建筑并未在崖顶,而是巧妙地镶嵌、悬附在崖壁之上,并向下方的谷地延伸。
白玉石搭建的栈道,如龙蛇盘绕一般,连接着一个个从岩壁上开凿或搭建而出的亭台楼阁、殿宇广场。
淡淡的云雾在崖壁间缭绕流淌,时而遮掩,时而显露那些青玉为瓦、灵木为梁的华美建筑,规模之宏大让人暗自心惊——
听着身旁同门响起的一片吸气惊叹声,陈望也是暗暗啧舌。
比起仙月阁清冷素雅的风格,青木崖的风格可谓是兼具奢华与险奇。
奢华建筑与天然山势浑然一体,处处彰显着青木崖的深厚底蕴与惊人财力。
最引人注目的。
则是分布在不同层面的擂台。
靠近崖壁底部、较为开阔的几处巨大天然石台上,十座主擂台巍然矗立。
它们以整块从山体剥离的青灰色天冈岩为基石,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
周边还镌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气势沉稳厚重。
而在裂谷下方。
中央更为平坦的谷地区域,则夹杂分布着十座稍小一些的临时擂台。
它们以灵木搭建,架构精巧,悬浮于低空或坐落于平整过的地面。
虽不如主擂台那般与山势同辉,但数量更多,显然是用于前期海选。
此刻。
谷底诺大的广场之上,已然人山人海。
各色宗门服饰汇成涌动的彩潮,喧哗声、议论声、法器破空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的气息。
仙月阁队伍在指定区域降落。陈望刚站稳,便听到旁边传来低声惊叹。
“不愧是青木崖,这手笔……”
“听说那十座主擂台下的石台,是富含灵气的青魂石,对木属、土属修士有轻微增幅……”
“快看那边,主席台!”
陈望循声望去。
只见正对断崖的最佳观赛位置,一座高大华美的玉台拔地而起。
台上已有十数人就座。
他们气息渊深,正是九大仙门派出的代表,共同组成本次大比的赛委会主席团。
不多时,一位身穿青木崖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的老者走到玉台前端。
他并未高声呼喝,只是轻轻一抬手,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灵力波动拂过全场,嘈杂声浪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迅速安静下来。
“诸位同道,”
老者声音平和,清晰传入各人耳中,
“老夫青木崖外事堂长老,曹逢春。本届南荒九派联合大比,有幸由我青木崖承办。
“在此,我谨代表赛委会,欢迎九大仙门的菁英弟子,以及——”
他目光扫向一侧特定区域,那里聚集的修士服饰并不统一。
“特邀前来的天罗宗、积云谷的同道,以及通过遴选获得参赛资格的诸位散修!”
天罗宗?
积云谷?
陈望心头微动。
周围也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这两个宗门之名,在南荒年轻一代中已有些陌生。
陈望悄然观察主席台,发现那十余人中,确有两位的服饰徽记并非九派之中。
“九大仙门,加上天罗、积云两派特邀道友,以及百余名散修菁英,”
木逢春继续道,
“本届大比,参赛者总计一千一百零七人。望诸位恪守规则,各展所长,切磋砥砺,勿伤和气。”
简短开场后。
另一位来自玄水观的长老,负责讲解赛制。这是一位中年女修,言辞干练。
“本届大比,分三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海选淘汰,采用双败淘汰制。”
她指尖在空中一点,灵光汇聚,显化出一幅简明的赛制图,
“所有参赛者随机抽签对决。首轮失利者进入败者组,于败者组再败一场,即告淘汰。最终,取五百五十人晋级下一轮。”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双败制意味着容错率稍高,但竞争依然残酷,首轮就要刷掉近一半人。
“第二阶段,积分排位赛。”
玄水观长老继续道,
“晋级的五百五十人,将通过循环对战积分,决出前四百名。
“此四百人,即为本届大比之‘入榜者’。积分前一百名,晋级最终阶段。”
“第三阶段,天骄争锋战!”
“百强弟子抽签对决,最终决出排名。前三十名,为本届‘天骄’!”
她话音一顿。
凌厉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灼热的眼睛。
“三十天骄,奖赏丰厚。
“前十名,每人可得初阶法宝一件!
“第十一名至第三十名,奖破障丹三枚,于突破筑基中期瓶颈,大有裨益!”
“哗——!”
台下瞬间沸腾!
初阶法宝!
那是金丹修士才普遍拥有的强大宝物!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拥有一件法宝,实力无疑将暴涨一截……
即便拿不到前十,那破障丹也是足以让人眼红的硬通货,能节省数年苦功!
在一片喧嚣声中。
陈望默默握紧了袖中的手。
法宝……破障丹……
都是他目前的急需之物。
但他更清楚,那三十个名额背后,意味着何等激烈的厮杀。
玄水观长老等待声浪稍平,才缓缓补充了最后,也是许多人最为关注的部分:
“此外,根据历年惯例及本届各方协定,大比之后,将共同开启‘百骸古域’秘境。
“秘境名额,共三百个。”
全场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无比。
“九大仙门,每宗理论名额三十个。”
她语气郑重,
“但此名额,需宗门弟子跻身前四百之入榜者,方可获得。若不足三十人入榜,则空缺名额由其他宗门入榜弟子补足。”
“特邀参赛的天罗宗、积云谷,各有保底名额十个。若两宗有弟子入榜人数超过十人,可额外增加名额,最多增至五个。”
“余下名额,由入榜散修填补。”
规则清晰而冰冷。
宗门背景是优势——
但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入不了前四百,宗门再大也与秘境无缘。
陈望身边,一位仙月阁弟子喃喃道:
“三十个……咱们阁里,能进前四百的,能有三十个吗?”
另一人低声道:“难说。看前十那几位师兄师姐吧,他们稳进。后面的……”
陈望没有参与议论。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十座沉稳的主擂台,掠过各派方阵中攒动的人头。
心中暗忖:
就他之前在联合搜索时对各派弟子的暗中观察,以及方才入谷时随意的灵力一瞥,对九派有一个粗略的评估。
九派弟子,声势浩大者众。
但若论筑基期精英弟子的平均水准,以及表现出来的灵元凝练程度……
除却实力明显卓绝、隐隐高出仙月阁一分的清华殿与烈阳山——
其余诸派,虽人数或占优势,其核心弟子的成色,恐怕反不如仙月阁。
这并非他盲目自信。
原因或许有二:
其一,仙月阁本就走的是精英路线,宁缺毋滥,对入门弟子的遴选与培养历来严苛。
而且,修道资源非常舍得。
虽然有限资源优先供给内门女弟子,但其他资源也是尽力公平。比如漱玉楼藏经阁,前四层对外门弟子尽数开放,随意阅读。
其二……
陈望目光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或许,也与他三年前在冰墟秘境中,采回那株真正的冰髓魂莲有关。
此事他并未居功,宗门也未宣扬,但他听曲萤曾隐约提过,丹茗殿凭借那株主药,成功多炼出了一炉品质上佳的筑基丹。
多一炉筑基丹,便可能意味着,仙月阁这一代,能多晋升一批筑基弟子。
此消彼长之下。
在这需要真刀真枪拼杀的前四百名额争夺中,一丝细微的优势,都可能被放大。
当然。
这一切都只是陈望理论上估算。
真正到了擂台上,一切瞬息万变,底牌、心性、乃至运气,皆能左右胜负。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袖中的手,轻轻握拢,又缓缓松开。
风起了。
猎猎旌旗,在裂谷高高的崖壁上翻卷。
一千一百零七名修士的气息,在这片古老的擂台上空交织、碰撞、沸腾。
属于他们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