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骆嫣指着那精怪蜥蜈窜出的洞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洞有古怪。”
陈望神识悄然扫过,果然察觉异样——
洞中弥漫的雾气隐约带有屏蔽灵气的功效,像一层无形的膜,将洞内生灵的灵力波动掩盖得严严实实。
怪不得。
之前他们都没能提前察觉到这七匹蛮狼的存在,想来它们开始都是藏在这山洞之中,古怪雾气遮挡了它们微弱的灵力波动。
百骸秘境,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若这种能够屏蔽灵力波动的山洞遍布秘境,那以后的每一次探索,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妖兽的陷阱。
骆嫣微微喘息,素白的衣裙沾染了些许沙尘,发髻也有些松散。
她看到陈望肩头隐隐有血迹渗出,又瞥了一眼文不语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多谢。”
方才,若非陈望不顾自身危险、果断救援,她即便能脱身,也难免受伤。
“同门之间,应当的。”
陈望走到一边,取些止血药膏抹在肩头伤处,随即服下一枚金创药丸。
内服外敷,双管齐下。
只是皮肉之伤。
有玄冰凝甲与石肤咒的双重防护,并未伤及筋骨。鲜血早已凝住,此刻敷上药膏,更觉清凉舒缓,痛感渐消。
二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消失的文不语。
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临时同行者,危难时独自遁走,虽令人齿冷,却也在意料之中。
散修之人,大多不讲情义,只论得失。
不过。
陈望内心仍有些奇怪。
只是一些蛮兽而已,外加一条蜥蜴精怪,虽然有些危险,但对三人造不成生死威胁。
文不语不告而别,有些说不过去。
……
开始清理战场。
七匹蛮狼,一只蜥蜈精怪。
横尸遍地,血气弥漫。
骆嫣似乎对这类血污之物颇为嫌弃,眉头微蹙,只让陈望帮忙剥取了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毛皮,其余一概不要。
陈望见她接过那张还带着血腥气的狼皮,铺在一旁岩石上,先用清水咒冲刷干净,随后又以温火术烘烤,待狼皮干透、恢复柔软,才收入纳物囊中。
想来是准备用作秘境中过夜的铺垫,或是应对某些特殊环境的保暖之物。
其余战利品,她一概不取。
陈望自然不会客气。
手中寒铁短刃翻转如飞,动作娴熟利落,不消一刻,便将七头蛮狼分解完毕——
毛皮、爪牙……
统统打包,收入囊中。
至于那只蜥蜈精怪,体内已凝出鸽蛋大小的土黄色妖晶,自然是留给小黑的食粮。
陈望将其内脏剔除干净,然后把整只蜥蜈尸身收入一个纳物囊中。
骆嫣见状,不由微微蹙眉:“你留着那蜥蜴肉身做什么?”
陈望本想随口说“饿了烤着吃”,但转念一想,筑基修士早已辟谷,寻常血肉食之无益,反而会沾染浊气。
“蜥蜴皮甲坚韧,剥起来费时费力,眼下天色渐暗,不宜久留。等寻个安稳处再慢慢处理,也免得血肉淋漓,污了师姐的眼。”
骆嫣闻言,便不再多问。
其实。
陈望真正的打算,是将这蜥蜈肉身留给蚀骨魔蝗当作食粮。
精怪级的妖兽血肉,蕴含的灵力远非那些蛮狼可比,对魔蝗的成长大有裨益。
若不是骆嫣在场,那七头蛮狼的血肉他也不会浪费,早就喂给那群贪婪的小东西了——反正它们荤素不忌,无物不食。
经此一战。
骆嫣对陈望的态度,却比之前更显亲近与信任了几分。
危难关头肯舍身相救的同门,在这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修仙界并不多见。
即便陈望是外门弟子,这份情谊,她也记在了心里。
两人之间的隔阂悄然消融了些许,再同行时,距离拉近了不少,偶尔还会低声交流几句对周边环境的观察与判断。
天色,很快暗淡下来。
秘境之中并无日月,但那自天际弥漫而来的昏沉暮色,却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他们加快脚步,来到一片奇异区域。
这里的地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最小的不过碗口粗细,最大的却能容一人通过。
孔洞之中,不断有或炽热或冰寒的气流喷涌而出,嘶嘶作响,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透明波纹。
更诡异的是,半空中漂浮着许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半透明生物。
它们在喷涌的气流间悠然飘荡,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小心飘光水母。”
骆嫣低声提醒,
“它们本身无害,但若被惊扰,会释放致幻孢子。吸入过多,会产生幻觉。”
陈望点头,神识悄然铺开,避开那些缓缓飘动的光点。
就在这时,骆嫣忽然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一处喷着寒气的孔洞边缘——
那里,岩壁上烙着一个淡蓝色的、由数朵灵力凝结的兰花构成的印记,正是仙月阁内门弟子联络专用的“百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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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标记!”她语气欣喜。
循着标记指引,二人继续前行。
不到一刻。
陈望的神识捕捉到前方数十丈外、一块巨岩后方传来的两道微弱的灵力波动。
又走了几十步。
骆嫣似乎也有所感应,当即停下脚步,轻声唤道:“前方可是仙月阁同门姐妹?”
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地貌中回荡。
岩石后方,灵力波动骤然清晰。
两道身影先后从岩后走出,均是一袭素白裙裳,正是仙月阁内门精英的装束。
陈望定睛看去。
为首一人,身姿高挑,容貌清冷绝丽,竟然是此次九派大比前十、获得法宝奖励的天才弟子,戚江雪。
另一人亦是内门精英,面容清秀,气息沉稳,虽不及戚江雪耀眼,却也绝非庸手。
“骆师妹!”
“江雪师姐!”
三女相见,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之色。她们迅速聚到一处,低声交谈起来。
陈望识趣地停在不远外。
骆嫣与戚江雪交谈片刻,似乎提到了陈望。戚江雪与另一名女修的目光随之投来,在陈望身上淡淡扫过。
戚江雪神色平淡,目光如古井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另一名女修则微微蹙起眉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与审视——
那是内门精英面对外门弟子时,常见的、近乎本能的高高在上。
不一会。
骆嫣走回陈望身边,声音压低,语气却带着真诚:“陈师弟,我们找到同门了。接下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她显然是出于方才共历险境的情谊,才发出这份邀请。
陈望能清晰感觉到,那边戚江雪与另一名女修投来的担扰目光。
三名内门精英结伴,行事自然更方便,也更安全。多他一个外门弟子,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陈望笑了笑:
“多谢骆师姐好意。三位师姐实力高强,在一起行动更为稳妥。我习惯独行,也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了。”
之前他就有所察觉,骆嫣似乎有明确的目标或任务,所以才会不顾风险,执意往这片区域深入。如今三人成队,目标一致,自己一个外门弟子在场,确实多有不便。
何况。
独行虽险,却也有独行的好处——不必勾心斗角,不必提防同伴,所有决策只凭己心,所有收获尽归己身。
这份自由与掌控感,对习惯了在夹缝中求存、时刻保持警惕的陈望而言,远比看似安全的结伴更让他安心。
骆嫣也不强求,点点头道:“那你一切小心。若遇到麻烦,可以设法联系。”
“师姐们也多加小心。”
陈望略一拱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缓步离去。
这片山区灵力混杂,危机四伏,他宁愿选择自己来时走过的那条路,也不想贸然跟随内门精英去闯未知的险地。
“一个外门弟子,倒是识趣。”
待陈望身影消失在嶙峋石影后,戚江雪才淡淡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
她随即收回目光,与两位师妹低声商议起接下来的路线与计划,显然并未将那个独自离去的外门师弟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