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不敢怠慢。
强忍后背剧痛,立即翻身冲回大厅。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大厅地面堆积着一尺多厚的角蜂尸体,黑压压铺满每一寸地面。
其中约莫半数已彻底死透,余下一半仍在挣扎抽搐,翅膀破损的、腹部撕裂的,仍在原地徒劳扑腾,试图重新起飞。
大殿上空,原本密不透风的蜂海已然稀薄,透过飞舞蜂群的缝隙,竟能隐约看见远处那扇虚掩的石门轮廓。
陈望的灵力波动如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还在晕眩状态的残余角蜂,如闻到血腥的鲨鱼,跌跌撞撞调转方向,朝他聚集。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那七座蜂塔——
竟然没被彻底炸毁!
圣焚丹的爆炸确实重创了它们:塔身如漏气的皮囊般塌陷扁平,内部蠕动节奏变得迟缓而艰难。
但它们依然苟延残喘,断断续续吐出新的角蜂——只是速度慢了数倍,每次仅能挤出零星小群,数量远不及先前。
“生命力竟如此顽强……”
陈望心中一凛,不再犹豫。
“出!”
五把灵器自纳物囊中鱼贯而出!
裂金锥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率先刺向最近的蜂塔!紧随其后,熔火刃赤焰缠绕,镇岳刺土黄厚重,啸风剑后发先至。
还有由乞土的煞弯刀重新炼制而成的煞水墨刺,也带着一股凌利之意同时祭出。
五道灵光,齐齐贯入蜂塔!
“噗嗤——!”
蜂塔防御本就不厚,此刻又受重创,灵器刺入如刀切腐乳,毫无阻滞。
但下一刻——
被刺穿的伤口处,红黄色粘稠浆液疯狂涌出;那液体如有生命般蠕动,迅速包裹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蜂塔发出凄厉尖啸,那声音似金属摩擦又似虫豸哀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塔身剧烈起伏,如同垂死野兽,一边修复伤口,一边仍在断续地吐出新的角蜂。
而此时,大殿中残余的角蜂已汇聚成一股黑色洪流,朝陈望汹涌扑来!
“砰!砰!砰——!”
灵力护罩承受着连绵不断的撞击,灵光剧烈闪烁。
陈望咬牙硬撑,神识如丝,精准操控五把灵器——反复疾速地穿刺!
蜂塔修复速度虽快,却跟不上五把灵器轮番穿刺的频率。伤口越来越多,涌出的浆液越来越稀薄,尖啸声也逐渐衰弱。
如此持续攻击数十息——
“噗……”
蜂塔终于支撑不住,塔身如破掉的水袋般彻底瘪塌,最后喷出一片红黄色浊气,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粘液,缓缓渗入地面。
与此同时。
余下六座蜂塔已然缓过劲来,蠕动节奏明显加快,吞吐角蜂的速度开始恢复,吐出的数量也渐渐增多。
转眼之间。
大殿中蜂群密度再度攀升,虽不及先前蜂海那般遮天蔽日,却也变得密密麻麻。
令人窒息。
陈望此刻才真正明白:
为何文不语非要拉他当垫背。
一个筑基修士,即便能在蜂塔未完全反应前冲入大殿,以雷霆之势毁掉一两座,也会被其他蜂塔源源不断吐出的角蜂拖住,陷入无穷无尽的蜂海之中。
这蜂塔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
幸亏……防御弱得可怜。
陈望眼中厉色一闪,战术改变。
他飞身窜至大殿中央,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六把武器同时脱手——除原有的五把灵器短刃外,又多了一柄哑木小刺。
强大神识如蛛网般铺开,同时精准操控六把武器,分袭六座蜂塔!
没有使用更消耗灵力的复杂剑技,就是最原始、最粗暴的——
穿刺!
反复穿刺!
而那把哑木小刺,虽操控不如灵器便利,速度也不快,却有一个致命优势——
它没有灵力波动。
角蜂对这把木质小刺视若无睹。
它在距离最近的一座蜂塔,不疾不徐地、一次又一次穿刺着……
蜂塔修复伤口的速度,终究跟不上六把武器轮番穿刺的频率。
尤其是哑木小刺攻击的那座——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它的伤口扩张得最快。
此刻。
大殿中几乎所有角蜂都围聚在陈望的灵力护罩周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他包裹成一个直径两丈的黑色巨球。
就连先前被震晕跌落、此刻清醒过来的大量角蜂群,也加入围攻。
六座蜂塔仍在喷吐新蜂。
很快,大殿再度被蜂海填满。
然而这一次,陈望却信心百倍。
因为在他的灵识感知中,那六座蜂塔的生命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最先崩溃的,正是被哑木小刺持续攻击的那一座——
“噗……”
塔身瘪塌,浊气喷吐,化作一滩死液。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陈望苦苦坚持一刻钟之久,灵力护罩已薄如蝉翼,玄冰甲裂缝遍布。
但六座蜂塔,终于先后破碎,彻底融入地面的红黄粘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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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塔尽毁!
此时大殿内的角蜂密度,几乎恢复到最盛之时。但陈望已无后顾之忧。
他撤去濒临破碎的灵力护罩,双手掐诀——“冰雾术!”
寒白冰雾以他为中心爆发,所过之处角蜂动作骤缓,翅膀结霜。
“落石术!”
头顶凭空凝结数块磨盘大的岩石,轰然砸落,碾碎大片蜂群。
随后,他干脆在自己四周铺开一圈丈许高的火墙,烈焰翻腾,热浪滚滚。
残余角蜂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冲入火墙,在烈焰中化作焦炭,簌簌坠落。
又是一刻钟过去。
随着最后一只角蜂葬身于火海,原本回荡大殿的蜂鸣之声,终于彻底消失。
失去了七座蜂塔的无穷无尽的源源补充,这片曾令人绝望的蜂海,终究如无根之草,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陈望撤去早已千疮百孔的玄冰甲,望着周遭堆积如环形小山的蜂尸焦土,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全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
他连忙吞下两枚冰心丹,盘膝而坐,全力运转《皓月凝丹诀》。
药力化开,清凉气流游走四肢百骸,迅速补充枯竭的灵力与体力。
一盏茶后。
陈望睁开双眼,体力灵力恢复过半;他轻轻一跃,跳出尸山环抱。
环顾空寂大殿,想起先前在蜂海中九死一生的挣扎,恍如隔世。
其实——
在圣焚丹爆炸、蜂海暂时稀薄的那一刻,他是有机会冲出大殿逃生的。
但当时心中憋着一股恶气,一股被文不语算计、被这七座毒瘤逼入绝境的愤懑。
不将它们彻底铲除,难解心头之恨!
如今望着恢复平静的空寂大殿,那股郁结之气却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为憋闷。
他倒不是气文不语。
这家伙已被他列入必死名单,早晚要除之,无需浪费任何情绪。
他气的是:
九死一生,几乎耗尽所有底牌与灵力,连五把灵器都因过度使用而灵性受损,需要长时间温养恢复——
却一无所获!
七座蜂塔化为红黄浊水,满地角蜂尸灰毫无灵力,连作为煞蝗的食粮都不配。
这完全是血本无归的买卖。
陈望沉默片刻,忽然摇头失笑。
二世为人,前世历经失败无数,成功屈指难数,他早就对天意不抱什么幻想。
有得就有失,哪能永远占尽便宜?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郁结之气很快被抛开,他振作精神,灵识谨慎探出,迈步走向那条幽深走廊。
二十余米的走廊很快走到尽头。
前方出现岔路:
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同样曲折幽暗。
灵识刺不穿这奇特石壁,只能在通道中延伸数十米,却探测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陈望略一思量,在右侧石壁脚下,打上一个淡蓝色的百花印记。
想了想,又取出寒铁短刃,在印记旁刻下一个“1”字。
诡异的是——刻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数息后竟完全消失。
陈望皱眉,从纳物囊中取出一点妖兽墨墨汁,涂在壁上。这回,墨迹稳稳附着。
他略松一口气,迈步走进右侧通道。
一路寂静。
唯有脚步声在曲折廊道中回响,空洞得令人心慌。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细微尘埃在幽暗光线下缓缓飘浮。
滞光回廊。
宛如一座没有尽头的寂静迷宫。
陈望每遇岔路,必选右侧,并在石壁留下百花印记与数字标记。
一个时辰后。
当他习惯性地在右侧墙角打下第38个印记,并涂上数字“38”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墙角——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里,赫然也有一个淡蓝色百花印记。印记旁,墨汁写成的数字清晰刺眼:
1。
陈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去——墨迹清晰,完全没有消退的痕迹。
他猛地冲出这条二十余米的走廊。
眼前景象熟悉得令人窒息——
堆满蜂尸焦灰的大殿,七滩尚未完全干涸的红黄粘液,空气中弥漫混合气息……
竟然真的回到了原点!
陈望呆立片刻,不由仰天怒吼: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