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空间,寂灭雷夔陨落之地。
路十三如同破麻袋般从空间通道中摔出,重重砸在一片焦黑、布满雷霆击穿孔洞的、巨大无比的骨骼之上。骨骼冰冷坚硬,残留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寂灭雷霆气息。他“哇”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衰败到极点。强行开启通道,又硬抗四大高手一击余波,已是油尽灯枯。
“咳咳……妈的……这次玩大了……”路十三眼前发黑,勉强撑起身子,看向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破碎虚空,天空是永恒的暗紫色,布满空间裂痕。大地由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和那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雷夔骸骨铺就。骸骨如山峦连绵,不知几万里,通体漆黑,骨骼上布满玄奥的雷霆纹路,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骸骨周围,飘荡着一缕缕、一片片、如同黑色绸缎般的“寂灭神雷”,无声无息,却散发着终极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抹除”。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却也暴虐到极致的雷霆灵气,以及浓郁的死寂与毁灭道韵。这里,是雷霆的坟墓,也是寂灭的归宿。
“吼——!”
远处,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几头体型较小、但也有百丈大小、通体缠绕黑色雷霆、形似鳄鱼又似巨蜥的怪物,从骸骨缝隙中爬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路十三这个闯入者。它们气息凶戾,竟都达到了大乘初期!显然是依靠吞噬此地寂灭神雷和雷夔残骸气息成长起来的“雷煞”!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还是他妈的一群狼……”路十三苦笑,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体内混沌雷源的能量正在狂暴肆虐,巡天戒彻底黯淡,混沌道种摇摇欲坠,内宇宙雏形布满裂痕。伤势之重,前所未有。
“不行……得赶紧疗伤……炼化雷源……不然死定了……”他咬牙,从储物戒中掏出大把疗伤丹药,看也不看塞进嘴里,又取出那滴还剩七成能量的混沌雷源,犹豫了一下,没敢直接吞服,而是握在掌心,运转《洪荒雷狱经》,小心翼翼引导其中精纯的雷霆本源,修复伤体,滋养道种。
“吼!”那几头雷煞似乎感应到混沌雷源的气息,眼中贪婪更盛,低吼着,缓缓逼近。
“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路十三眼神冰冷,强提最后一丝力气,祭出戮天剑插在身前。剑身嗡鸣,散发出惨烈的戮天枪意,虽黯淡,却依旧锋锐。同时,他释放出一丝混沌道体的气息,与周围寂灭神雷产生微弱共鸣,试图震慑这些雷煞。
雷煞脚步一顿,似乎对戮天剑意和混沌气息有些忌惮,但混沌雷源的诱惑太大,它们低吼着,不肯退去,在周围徘徊,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
“嗡!”
不远处虚空波动,凌绝霄、血影魔君、金翼虎皇、苦海禅师四人,也狼狈不堪地从空间通道中跌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穿越不稳定的通道和抵御空间乱流,消耗不小。一落地,也被这雷夔陨落之地的景象和寂灭神雷惊得脸色一变。
“寂灭雷夔尸骸……果然是绝地!”凌绝霄扫了一眼周围,目光瞬间锁定不远处盘膝疗伤、气息萎靡的路十三,以及他手中那团散发着诱人波动的混沌雷源,眼中杀机暴涨。
“小贼,看你往哪逃!”血影魔君狞笑,血影化作巨爪,抓向路十三。金翼虎皇、苦海禅师也同时出手,封死退路。
“吼!”那几头雷煞被惊动,纷纷转头,猩红的眼睛盯上了新来的四个“食物”,发出威胁的低吼。
“孽畜,滚开!”凌绝霄一剑斩出,煌煌剑光将一头扑来的雷煞劈飞,但剑光也被雷煞身上的寂灭神雷侵蚀,黯淡不少。这些雷煞常年受寂灭神雷滋养,对法术神通抗性极高,肉身强悍,极难对付。
“先杀路十三,夺宝!再对付这些畜生!”凌绝霄厉喝,四人不再留手,全力攻向路十三!至于雷煞,暂时以防御和击退为主。
“哈哈哈!来啊!杂碎们!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路十三狂笑,猛地将手中那滴混沌雷源,拍入自己胸口!他要行险一搏,在战斗中强行炼化雷源,冲击瓶颈,恢复实力!要么突破,反杀!要么爆体而亡!
“轰——!!!”
更加狂暴的混沌雷霆本源在他体内炸开!路十三七窍喷血,体表崩裂,整个人仿佛化作一个发光的人形雷霆!但他眼神疯狂,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疯狂运转《混沌雷衍道章》,以自身为熔炉,以绝境为薪柴,强行炼化、融合这滴足以让散仙都眼红的混沌雷源!
“他在强行炼化雷源!阻止他!”凌绝霄脸色大变,剑光如瀑,倾泻而下!血影魔君、金翼虎皇、苦海禅师也各出杀招!
“给老子——破啊!!!”路十三仰天嘶吼,不顾一切地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对生的渴望,轰向那层横亘在炼虚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垒!同时,他引动周围无所不在的寂灭神雷气息,融入己身雷霆,试图在毁灭中新生,在寂灭中领悟更深的雷霆真意!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并非境界壁垒,而是对雷霆大道的某种桎梏!在混沌雷源的无尽本源冲刷下,在生死绝境的压迫下,在寂灭神雷的毁灭道韵刺激下,《混沌雷衍道章》的奥义如同洪流般冲入脑海!雷霆,不仅是毁灭,亦是新生!寂灭的尽头,是混沌的伊始!以雷霆衍混沌,以混沌御万法!我之雷,当凌驾万雷之上,统御诸天雷霆!寂灭神雷?亦是雷霆一种,给我——吞!
“嗡——!”
路十三丹田内,那枚混沌道种剧烈震颤,内部星云疯狂旋转,骤然坍缩,然后轰然爆发!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带着一丝寂灭与新生意境的混沌雷霆之力,席卷全身!他的修为,在磅礴的能量灌注下,势如破竹,冲破炼虚中期,踏入炼虚后期!并且一路飙升,直至炼虚后期巅峰!距离大乘,仅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的混沌雷霆,发生了质变!融合了一丝寂灭神雷的真意,威能暴增!对雷霆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路十三长身而起,浑身焦黑崩裂的伤口在新生雷霆之力的滋养下,飞速愈合!气息节节攀升,虽依旧重伤未愈,但那股凌厉霸道的威势,让凌绝霄四人都为之色变!
“怎么可能?!他竟在战斗中突破?!”血影魔君骇然。
“炼虚后期?!不对,他的雷霆……蕴含寂灭之意!”金翼虎皇虎目圆睁。
“此子断不可留!杀!”凌绝霄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路十三的成长速度,让他感到恐惧!必须趁其重伤未愈,根基未稳,彻底斩杀!
“杀我?现在,该轮到老子了!”路十三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灰黑色、散发着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雷霆缓缓凝聚。这雷霆,不再是单纯的混沌之色,而是混沌之中,夹杂着一丝深邃的漆黑,那是寂灭的意境!
“新悟了一招,正好拿你们试试刀。”路十三咧嘴,露出染血的森白牙齿,道:“此雷,名‘混沌寂灭’!”
“轰隆——!”
他掌心雷光炸开,并非扩散,而是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雷线,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凌绝霄面前!雷线过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不好!”凌绝霄汗毛倒竖,感受到致命危机,狂吼一声,祭出本命仙剑,全力斩出!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仙剑与灰黑雷线接触的刹那,剑身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湮灭!凌绝霄附在剑上的神魂烙印,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仙剑哀鸣,倒飞而回,剑身上出现一道清晰的焦痕!
“噗——!”本命法宝受损,凌绝霄心神受创,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骇然!他的凌霄仙剑,乃是以九天玄铁炼制,蕴含仙庭剑道,竟被对方一道雷线所伤?!这雷霆,竟能湮灭灵性,伤及本源?!
“一起上!他刚突破,境界不稳,撑不了多久!”血影魔君厉喝,身化万千血影,从四面八方扑向路十三,每一道血影都蕴含腐蚀神魂的剧毒!
“虎魄吞天!”金翼虎皇现出本体,千丈虎躯扑来,巨口张开,吞噬之力爆发,欲将路十三连同雷霆一口吞下!
“苦海无量,度你往生!”苦海禅师盘坐虚空,口诵真经,佛光化作金色海洋,笼罩而下,海中似有无数僧侣诵经,度化之力无孔不入!
“来得好!混沌雷狱——开!”路十三长啸,混沌雷域再次展开,但这次,雷域之中,灰黑色的寂灭神雷如同灵蛇游走,与混沌雷霆交融,威力暴涨数倍!血影扑入,被寂灭神雷轻易湮灭!虎皇吞噬之力撞上雷域,被反震得倒退!苦海佛光度化之力,在寂灭雷霆下,寸寸消融!
“戮天枪意——寂灭雷枪!”路十三并指如枪,混沌寂灭雷霆凝聚成一杆灰黑色的雷霆长枪,枪身缠绕着戮天灭地的惨烈意志,一枪刺出,洞穿虚空,直取血影魔君真身!
“血海无涯!”血影魔君惊骇,祭出一面血幡,化作滔天血海抵挡。
“噗!”雷枪刺入血海,寂灭雷霆爆发,血海如同沸水般蒸发、湮灭!血幡哀鸣,灵光黯淡!血影魔君惨叫一声,一条手臂被雷枪擦中,瞬间化作飞灰!
“吼!!”金翼虎皇趁机扑上,虎爪撕裂雷域,抓向路十三头颅!
“滚!”路十三不闪不避,反手一拳轰出,混沌寂灭雷拳与虎爪对撞!
“咔嚓!”金鳞碎裂,虎爪飙血!金翼虎皇痛吼倒退,眼中充满惊怒,他的肉身强悍无比,竟被一拳击伤!
“阿弥陀佛!”苦海禅师见状,不再留手,祭出紫金钵盂,钵盂倒扣,佛光万丈,要将路十三镇压。
“老秃驴,烦不烦!”路十三烦了,张口一吸,竟将周围飘荡的一缕寂灭神雷吸入腹中,混合自身混沌雷霆,猛地喷出!
“混沌寂灭——雷咆!”
“轰——!!!”
一道灰黑色的雷霆光柱,如同灭世龙息,轰在紫金钵盂上!钵盂剧震,佛光黯淡,表面出现裂痕!苦海禅师闷哼后退,嘴角溢血。
以一敌四,重伤初愈,强行突破的路十三,竟凭借新领悟的“混沌寂灭神雷”和悍不畏死的打法,与四大高手战成平手,甚至略占上风!混沌寂灭神雷,对能量、灵性、物质有着恐怖的湮灭特性,恰好克制众人的功法法宝!
“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力敌!结阵困杀!”凌绝霄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冰冷,与另外三人交换眼色。四人迅速分开,占据四方,手掐法诀,竟是要布下合击大阵!
“现在想结阵?晚了!”路十三眼中寒光一闪,他心知自己看似凶猛,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新突破的境界不稳,强行炼化雷源的反噬即将到来,伤势也远未恢复,久战必败。必须速战速决,至少重创一人,打开缺口!
他将目标锁定在受伤最重、且功法被自己克制的血影魔君身上!
“老魔头,你先下去探路!”路十三厉喝,不顾凌绝霄斩来的剑光和苦海禅师的佛印,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右拳,混沌寂灭雷霆压缩到极致,甚至引动了一丝周围环境中的寂灭神雷,一拳轰向血影魔君!这是搏命一击!
“血魔替身!”血影魔君亡魂大冒,施展保命秘术,身形炸开,化作漫天血影,真身急退。
“逃得掉吗?混沌雷域——锁!”路十三狞笑,混沌雷域猛然收缩,将所有血影笼罩,寂灭神雷肆虐,将血影纷纷湮灭!逼出血影魔君真身!
“死!”路十三的如附骨之蛆,一拳洞穿虚空,出现在血影魔君面前,拳头之上,灰黑雷光吞吐,死亡气息笼罩!
“不——!”血影魔君惊恐尖叫,祭出所有保命法宝,血幡、骨盾、魔珠……但在混沌寂灭神雷面前,如同纸糊,纷纷破碎!
“噗嗤!”
路十三的拳头,洞穿了血影魔君的胸口,寂灭雷霆爆发,瞬间湮灭其心脉、丹田、神魂!
“呃……”血影魔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气息迅速湮灭,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大乘后期,血影魔君,陨落!
“嘶——!”凌绝霄、金翼虎皇、苦海禅师倒吸一口凉气,攻势都为之一滞。他们没想到,路十三竟如此狠辣果决,拼着硬受他们攻击,也要强杀一人!
“噗——!”路十三也不好受,硬抗凌绝霄一剑,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佛印也轰在他肩头,肩胛骨碎裂。他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新突破的境界都开始不稳。
“他不行了!杀!”凌绝霄眼中杀机爆闪,剑光再起!
“吼!”金翼虎皇也扑了上来。
苦海禅师叹息一声,紫金钵盂再次镇压而下。
路十三惨笑,他已无力再战。
“难道真要陨落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昂——!!!”
远处,那具庞大无比的寂灭雷夔骸骨,似乎被方才才激烈的战斗和混沌寂灭神雷的气息引动,眼眶之中,骤然亮起两团如同星辰般的、漆黑的雷光!一股浩瀚、古老、充斥着无尽寂灭与暴怒的恐怖意志,苏醒了!
“吼——!!!”
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咆哮,震得整个破碎虚空都在颤抖!寂灭雷夔的骸骨,竟然动了起来!虽然只是微微抬头,但那空洞的眼眶中射出的黑色雷光,如同两道灭世神罚,瞬间锁定了正在交战的五人!
“不好!雷夔残魂苏醒了!快退!”凌绝霄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杀路十三,转身就逃!金翼虎皇、苦海禅师也吓得魂飞魄散,疯狂遁走!寂灭雷夔,哪怕只是一缕残魂执念,也绝非大乘可敌!
“妈的……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还是他妈的上古凶兽……”路十三苦笑,看着那如同山岳般抬起的巨大骨颅,和那两道锁定自己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雷光,心中一片冰凉。
“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那两道黑色雷光,并未追击凌绝霄三人,而是笔直地射向了路十三!仿佛对他身上那缕混沌寂灭雷霆的气息,格外“感兴趣”……
“我操……老子又不是你亲戚……”路十三骂了一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昏迷前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那巨大的雷夔头骨,张开了仿佛能吞天噬地的巨口,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