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话语，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焦黑的聚雷坡，钻进远处那三位金白法袍老者的耳中，更钻进他们身后那些噤若寒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零星旁观者心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雷域深处永不停歇的沉闷雷鸣，如同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祭典擂响的背景战鼓。
巡天三老——三位面容肃穆、气息相连、修为皆在炼虚中期的仙庭宿老，此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亲眼目睹了离火神宗火煞与天妖皇朝雷翼虎王在十息之内被雷霆般斩杀、形神俱灭的恐怖景象。那份轻描淡写，那份对雷霆法则近乎统治般的掌控，远超他们对化神修士这一概念的认知极限。
但仙庭的威严不容亵渎，擒拿或格杀此子的命令更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此子身上那疑似完整的雷罚天尊传承，对仙庭而言，意义太过重大。
“孽障！” 居中那位面如古铜、长须垂胸的老者，名为金巡，乃是三老之首，他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蕴含着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你身负渊秽禁忌，窃据上古邪魔传承，屠戮我仙庭修士，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日，老夫三人便代天行罚，将你这祸世妖孽，彻底镇杀于此，以正天规，以儆效尤！”
“代天行罚？” 路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就凭你们三条云无涯麾下的老狗，也配代表天？仙庭的脸皮，真是比这雷域的雷击岩还厚！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屁话？杀了你们，老子还要去找云无涯那孙子算总账，没空听你们聒噪！”
“冥顽不灵！结阵！三才巡天，镇魔锁邪！” 左侧一位身形瘦削、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木巡厉喝道
“遵令！” 右侧那位略显矮胖、但气息最为沉厚的老者土巡应和。
三人瞬间动了。没有花哨的遁光，步伐却暗合天道，身形闪烁间，已呈天地人三才之位，将路十三遥遥围在中心。他们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淡金色的秩序仙光骤然暴涨，化作三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数百丈高空处交汇，瞬间勾勒出一座覆盖方圆数里、通体由无数细密金色仙纹构成的恢弘大阵虚影！
大阵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诸天、封锁万法、涤荡邪秽的浩瀚威压，与雷域原本狂暴的雷霆气息格格不入，形成强烈的对抗与排挤。
“三才巡天阵！仙庭对付上古大魔的禁阵！”
“三老竟将此阵都带来了！看来仙庭对此子是势在必得！”
“这阵法传闻需三位心意相通、同修仙庭正统功法的炼虚修士方能布下，威力无穷，曾镇杀过不止一尊为祸一方的炼虚后期邪魔！路十三再强，毕竟只是化神，面对此等仙庭杀阵，恐怕……”
远处，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道。
“阵法？” 处于大阵笼罩中心的路十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缓缓旋转且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金色阵图，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以秩序仙光，在这雷霆绝地布阵？想法不错，可惜……” 他摇了摇头，手中戮天雷霆枪挽了个枪花，枪尖直指苍穹，淡漠地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主场？”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刚刚收敛的混沌雷罚道域再次轰然展开！这一次，范围不再局限于百丈，而是随着他的意志疯狂扩张！暗紫色的雷霆领域之中，混沌气流咆哮，无数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雷霆道纹浮现、明灭，领域上空那尊模糊的雷霆虚影，似乎也凝实了一丝，散发出更加恐怖的统御意志！
“轰隆——！！！”
道域与上空的金色三才巡天阵悍然对撞！两种规则迥异、力量属性截然相反的领域，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展开了最原始、最暴力的角力与吞噬！
金色阵图洒下万丈仙光，化作无数秩序锁链、天规符文、净化神雷，如同金色的暴雨，疯狂轰击、穿刺、消磨着下方的暗紫色道域。
而暗紫色道域则如同最深沉的雷霆之海，掀起万丈雷涛，混沌气流化作磨盘，审判雷霆凝成刀斧，与那金色仙光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足以震碎山河的恐怖巨响！碰撞的余波，将聚雷坡周围数十里的地面彻底犁平，无数焦黑的雷击岩化为齑粉，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布满裂痕！
“怎么可能？！他的领域……竟能与三才巡天阵正面抗衡？！” 木巡长老瞳孔剧震，失声叫道。按照常理，化神修士的领域在炼虚修士的阵法压制下，应该迅速崩溃才对！更何况是他们三人联手布下的仙庭杀阵！
“此子道域有古怪！蕴含的雷霆道韵层次极高，对我等仙光有极强的抗性与侵蚀！” 土巡长老脸色难看，他感觉到自己维持阵法的法力，正被对方道域中那股混沌与审判之力飞速消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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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慌！维持阵法运转，以阵道之力，引动雷域天威，内外夹击，耗死他！” 金巡长老最为沉稳，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印诀变幻。
“三才归元，天规引雷！”
随着他一声令下，高空中的金色阵图中心，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股强大的吸力传出，竟开始主动吸引、吞噬周围雷域中那些狂暴的无序雷霆！
金色阵纹流转，试图将这些被吸引来的狂暴雷霆之力，以仙庭秘法驯化转化，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缠绕着秩序锁链的天规神雷，反过来轰向下方的路十三！此举可谓险招，稍有不慎便会引雷入体，阵法自溃，但若能成功，便能借雷域之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威力倍增！
“嗯？想玩雷？” 处于风暴中心的路十三，感受到头顶阵法传来的吸力和那正在被驯化的雷霆，眉毛一挑，随即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在老子面前玩雷？你们也配？！”
他猛地将手中戮天雷霆枪高高举起，枪尖直指苍穹，与头顶道域上空那尊雷霆虚影手中的模糊长枪虚影重合！他体内，那枚混沌雷罚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道种内部，端坐于模糊王座上的自身虚影，缓缓抬起了手！
“雷罚——统御！万雷……归宗！”
“轰咔咔咔——！！！！！”
无法形容的恐怖雷音，仿佛整个远古雷域的雷霆意志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以路十三为中心，方圆千里，不，是数千里！整个雷域中部乃至部分外围区域的无穷雷霆，无论其属性是炽阳、是阴煞、是庚金、是癸水、是乙木……无论其原本是狂暴、是死寂、是灵动、是厚重……在这一刻，全部如同听到了帝王号令的臣民，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朝着聚雷坡上空的金色三才巡天阵涌去！
无穷雷霆不是涌向阵法，而是被一股更高层次、更本源的雷霆统御意志强行召唤、牵引、汇聚！其规模与声势，比三才巡天阵那点吸力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那金色阵图试图驯化的雷霆，在这股洪流面前，如同试图用木勺舀干大海，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阵法本身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海量到无法想象的雷霆能量冲击得剧烈震荡，金光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好！他在引动整个雷域的雷霆反噬大阵！”
“快稳固阵法！切断吸引！”
金巡长老大惊失色，连忙变印，木巡、土巡也拼命输出法力，试图稳定阵脚。
然而，已经晚了。
“阵，不错。可惜，你们不懂，何为真正的雷霆。”
路十三冰冷的声音，透过漫天雷霆的咆哮，清晰地传入三老耳中。他高举的戮天雷霆枪，对着那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的金色三才巡天阵，以及阵图中心那三道苦苦支撑的金色光柱，缓缓地、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意志，向下一划！
“以雷霆，碎此枷锁。破！”
“嗤——！！！”
一道并非由能量构成，而是纯粹由混沌雷罚道种本源意志凝聚而成的、呈现混沌色泽的、细如发丝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法与理的雷霆道痕，自枪尖延伸而出，无视空间距离，无视阵法阻隔，无声无息地，印在了那金色三才巡天阵最核心的阵眼枢纽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那覆盖数里、威力无穷的三才巡天阵金色阵图，如同被击中了最脆弱命门的琉璃艺术品，以那道混沌道痕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下一刻，在周围被路十三引动的、浩瀚如海的雷霆能量洪流冲击下。
“轰——！！！！！！！”
整个三才巡天阵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飘零的金色光雨，随即被狂暴的雷霆彻底吞噬、湮灭！阵法被破的反噬之力，如同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以心神与阵法相连的巡天三老身上！
“噗——！”
“呃啊！”
“哇！”
金巡、木巡、土巡三人同时狂喷鲜血，周身淡金色仙光瞬间黯淡大半，气息急剧衰落，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们最强的依仗，仙庭赫赫有名的三才巡天阵，竟然被对方一道诡异的意志之痕引动雷域之力，硬生生撑爆击碎，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阵法已破，老狗们，还有什么遗言？” 路十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尚未散尽的雷霆能量与金色光雨中一步踏出，手中戮天雷霆枪闪烁着冰冷的紫金色寒芒，枪尖遥指受伤最重、气息萎靡的土巡长老。
“没有的话，就上路吧。黄泉路上，记得告诉阎王，杀你们的，是雷罚天尊的传人，路十三！”
“小辈休得猖狂！仙庭底蕴，岂是你能想象！结三元归一拼死一战！” 金巡长老目眦欲裂，知道已无退路，他怒吼一声，与木巡对视，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咬破舌尖，喷出数口本命精血，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三道血金色的火焰，融入他们体内。
三人的气息竟强行稳住，甚至再度攀升，彼此气机彻底交融，隐隐在身后显化出一道模糊的、身披帝袍、头戴冕旒、散发着煌煌天威的虚影！这虚影虽淡，却带着一股凌驾于炼虚之上的恐怖威压，仿佛是仙庭某位至高存在的投影！
“仙庭秘法——天帝临尘，诛邪！”
三人齐声怒吼，那模糊的帝袍虚影，缓缓抬起了手指，对着路十三隔空一点！这一点，仿佛凝聚了三人燃烧精血的所有力量，更引动了冥冥中一丝属于仙庭的无上秩序权柄，化作一道看似缓慢、却仿佛能定义生死、抹除存在的淡金色光束，朝着路十三激射而来！光束所过之处，连周围狂暴的雷霆能量都仿佛被净化归序，暂时平息。
这是真正的搏命之击，蕴含着仙庭的一丝本源意志，威力远超寻常炼虚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蕴含着一丝天帝威能、仿佛能言出法随的绝杀一指，路十三眼中的戏谑终于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专注。他能感觉到，这一指已然触碰到了法则的边缘，有资格让他动用刚刚领悟、尚未纯熟的真正杀招了。
“雷罚天尊传承——归墟枪意，雏形。”
他双手握住戮天雷霆枪，体内混沌雷罚道种疯狂震动，道种内部那尊端坐王座的虚影，与他本体动作完全同步，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模糊枪影。他将自己对寂灭、终结、混沌、否决的所有感悟，连同道种的本源之力，尽数灌入手中长枪。枪身之上，不再有璀璨雷光，反而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色彩的、深邃到极致的混沌归墟之色！
“以混沌，衍归墟。以雷霆，行天罚。万物……终焉。”
他低声吟诵，声音仿佛与整个雷霆世界共鸣。然后，迎着那道淡金色的、蕴含着天帝意志的光束，将手中仿佛化作归墟黑洞的戮天雷霆枪，平平刺出。
枪出，无光，无声，无息。
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终结归无的终极意境，悄然弥漫。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道蕴含着仙庭天帝意志、威力恐怖的淡金色光束，在与归墟枪尖接触的刹那，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被那枪尖的归墟之意彻底吞噬、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枪势未尽，继续向前，仿佛穿透了虚妄，无视了距离，瞬间点在了那模糊帝袍虚影的指尖。
“咔嚓……”
帝袍虚影连同其后的巡天三老，身体同时一僵。紧接着，以那被枪尖点中的指尖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混沌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帝袍虚影，以及金巡、木巡、土巡三人的身体、神魂、乃至他们存在的概念本身！
“不……这是……什么力量……” 金巡长老眼中最后的神采，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归……墟……” 木巡长老喃喃，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仙庭……不会放过……” 土巡长老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远处无数道惊恐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那模糊的帝袍虚影，连同仙庭威名赫赫的巡天三老如同风化的沙雕，从与枪尖接触的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彻底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毫无意义的混沌能量粒子回归天地。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惨叫，只有三枚代表着他们曾经身份的、布满裂痕的淡金色令牌和几件灵光黯淡的法宝，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一枪，破阵，斩三老，灭天帝虚影！
聚雷坡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雷霆的轰鸣，仿佛在为这场短暂却震撼到极点的战斗，献上最后的苍凉哀歌。
路十三缓缓收回长枪，枪身上的归墟之色缓缓褪去恢复成暗紫色。他脸色略显苍白，连续催动归墟枪意雏形，对道种和心神的负荷也极大。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盛，那是一种打破枷锁、掌控力量的畅快与自信。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枚仙庭令牌，又抬头望向雷域之外，那无垠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杀意的弧度。
“云无涯，仙庭……这才只是开始。”
“等着老子。等老子踏出雷域之日，便是你们……噩梦开始之时！”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电光，朝着远古雷域更深处，那雷霆最为密集、色彩最为诡异、危险也最为惊人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他需要时间，彻底消化此战所得，稳固暴涨的修为，并寻找那传说中、能让混沌雷罚道种与道体再次蜕变、真正突破炼虚之境的——雷域本源之地！
而聚雷坡上发生的一切，注定将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传遍雷域，传向玄黄星，传向诸天万界。一个身负雷罚天尊完整传承、以化神之身逆斩仙庭炼虚三老、公然向第一天骄云无涯与庞然大物仙庭宣战的绝世凶人——路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