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短暂的眩晕和空间拉扯感后,路十三和幽夜的身影出现在了一颗荒凉、布满灰色岩石的守望陨星表面。
这里是玄黄星域外围的守望陨星带,距离玄黄星本土尚有数日路程,但因设有几处小型传送阵和中转站,平时也有一些低阶修士和星际商队往来。此刻,他们所在的正是一处荒废已久、仅有基础阵法维持的前哨点。
“到了。” 幽夜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扫视了一眼周围贫瘠的环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对这里的简陋颇为不满。
“玄黄星就在那个方向,以你现在的速度,全速飞遁,大约两日可到。不过,本座建议你先用传讯符联系玄黄殿,或者你那几个小朋友,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和情况。”
路十三点头,取出一枚样式古朴、边缘有玄黄殿徽记的传讯玉符。这是当初墨长老给他的,用于紧急联系。他注入一丝混沌雷罚之力,玉符微微亮起。
片刻后,玉符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温和沉稳的中年男声,正是墨长老。
“路小友?是你?你现在何处?是否安全?” 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复杂。
“墨长老,是我,路十三。我现在在守望陨星带,很安全。敖莽、星澜、败家他们……可还安好?”路十三沉声道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墨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无奈。
“他们……目前尚在玄黄殿内,暂无性命之忧。但……情况有些复杂。自从你……在雷域的消息传开后,殿内压力巨大。他们三人,目前被请在客居峰,由……由几位执事陪同。行动虽受限制,但日常用度无缺,也无人敢苛待。只是……”
墨长老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只是敖莽小友脾气……有些急躁,与看守的执事发生过几次小冲突。星澜仙子倒还沉静,只是……败家小友它……它似乎对殿内灵兽园的几只珍禽灵兽,颇有兴趣,闹出过几次不大不小的风波……”
路十三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敖莽那暴脾气,能安分才怪。败家那厮,变成狗样就真当自己是狗了?还惦记人家灵兽园的珍禽?它可是血麒麟!不过,听墨长老的语气,似乎玄黄殿虽然软禁了他们,但确实没敢过分,甚至有些头疼和无奈。这恐怕与幽夜之前“递话”的威慑不无关系。
“多谢墨长老告知。我稍后便到玄黄星,接他们离开。” 路十三道。
“路小友……” 墨长老语气更加复杂,带着一丝劝阻道:“你如今身份敏感,诸天瞩目,仇家环伺。此刻来玄黄星,无异于自投罗网!仙庭、离火神宗、天妖皇朝,还有无数觊觎悬赏之人,早已在玄黄星外围布下天罗地网!殿主虽有意回护,但殿内意见不一,外部压力如山……你此时前来,恐生巨变!不如暂且隐忍,待风头……”
“墨长老好意,晚辈心领。” 路十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但我的兄弟、朋友,因我受累,被困于此。我路十三,没有让兄弟替我顶缸,自己躲在外面的习惯。今日,人我一定要接走。”
玉符那头,墨长老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既如此……老夫也不多劝了。客居峰在玄黄殿东南侧,外围有流云禁制。你……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说完,传讯中断。
路十三收起玉符,看向一旁仿佛在欣赏陨石风景的幽夜道:“前辈,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幽夜转过身,深渊般的眸子透过面纱看着他,有些戏谑道:“怎么?打算直接闯山门要人?还是偷偷溜进去?”
“前辈之前不是说,要光明正大走进去吗?” 路十三咧嘴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不过,在见玄黄殿那些大人物之前,我想先偷偷去看看敖莽他们,确认他们的状况。前辈您……能不能行个方便?稍微,帮我吸引一下外面的‘注意力’?比如,去玄黄殿正门……散个步?”
幽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直把路十三看得心里发毛,才轻哼一声:“想让本座给你当诱饵,调虎离山?想得美。本座是来看戏的,不是来给你当打手的。”
“前辈此言差矣!” 路十三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搓着手道。
“这怎么能叫诱饵呢?这叫战略佯动!前辈您风采绝世,往玄黄殿正门一站,那绝对是日月无光,群雄辟易!那些藏在暗处的阿猫阿狗,肯定都被前辈您的无边魅力吸引过去了,哪还有工夫管我这只小虾米?这样一来,我就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接了人就走,绝不耽误前辈看戏!而且,前辈您不是也想看看玄黄殿那些老家伙的嘴脸吗?去正门,看得最清楚!”
“油腔滑调。” 她转过身,懒洋洋地道:“要去你自己去。本座就在这里等着。一炷香,多一息,本座就自己去客居峰拎人。到时候吓死你那几个小朋友,可别怪本座。”
“这就是答应了!”路十三心中暗喜,这女魔头虽然傲娇,但有时候还挺好说话。
“得令!前辈您就瞧好吧!一炷香,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到您面前!” 路十三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混沌色雷光,悄无声息地朝着远处的玄黄星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路十三消失的方向,幽夜面纱下的红唇,似乎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炷香……哼,就看你有多大本事。若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也不配让本座浪费时间。” 她低声自语,然后,深渊般的眸子缓缓转向玄黄星方向,那恢弘的、被淡淡仙云笼罩的玄黄殿山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和玩味。
“玄黄殿……本座幽夜驾临,你们……准备好了吗?”
……
玄黄星,玄黄殿,东南客居峰。
说是峰,其实是一片相对独立、景色清幽的山谷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盎然,本是用来招待贵客之地。但此刻,山谷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流动的云雾禁制,正是流云禁制,可阻隔内外,也能预警。
禁制内,一座临水的精致小楼前。
“嗷呜——!憋死龙了!玄黄殿这帮孙子,说好的请我们来做客,结果跟蹲大牢似的!门口那俩看门的,整天板着个死人脸,问啥都不说!” 一声充满烦躁和不爽的龙吟响起,震得小楼瓦片簌簌作响。
只见小楼前的空地上,盘踞着一条体长三丈、通体覆盖着紫金色华丽鳞片、头生晶莹龙角、颌下飘着几缕金色龙须的紫金神龙!正是敖莽!只不过此刻这头本该威风凛凛的神龙,形象却有些狼狈,龙须有些打结,几片鳞片上还沾着可疑的泥点,一双龙眼瞪得溜圆,里面满是被关久了的憋闷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行了,敖莽,你安静点。” 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山泉击玉的女声从小楼内传来。
一位身穿月白色流仙裙、身姿窈窕、容颜绝美却带着一丝清冷的仙子款步走出,正是星澜。她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眉头微蹙,看着焦躁的敖莽道:“墨长老已经尽力周旋,我等安然无恙已是幸事。路道友如今处境艰难,我等更应谨慎,莫要再给他添麻烦。”
“添麻烦?是这帮孙子先关我们的!” 敖莽不满地甩了甩龙尾,将地上几块鹅卵石抽得粉碎。
“十三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该不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有些不敢说下去
“汪!汪汪汪!” 忽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从旁边的花圃里传来。化作土狗的败家嘴里叼着一只拼命扑腾、羽毛艳丽、但头顶秃了一块的不知名灵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将灵禽往敖莽面前一放,然后人立而起一脸的得意。
“败家!你又去偷灵兽园的七彩锦鸡了?!” 星澜扶额,一脸无奈,
“上次偷了追风鹤的蛋,上上次拔了月光孔雀的尾羽……你再这样,看守的执事真要找你拼命了!”
“汪汪!
敖莽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锦鸡,又看了看败家那副馋样,肚子居然也“咕噜”叫了一声,龙眼里闪过一丝意动道:“说起来……这鸡看起来是挺肥的哈,清蒸还是红烧?”
“你们俩……” 星澜以手扶额,感觉心累。一个暴躁痞子龙,一个贪吃惹事精狗,这组合被关在一起,没把客居峰拆了真是玄黄殿阵法结实。
就在这时——
“哟,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还有闲心研究菜谱?”
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突然在三者头顶响起。
敖莽、星澜、败家同时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小楼上空,那流云禁制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穿着月白长袍、戴着狰狞饕餮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禁制,轻飘飘地落在小楼前的空地上。面具下的眼睛,正含笑看着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十……十三?!!!” 敖莽巨大的龙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龙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路……路道友?” 星澜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绝美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汪呜——!” 败家更是一声激动的呜咽,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猛地扑进了路十三怀里,脑袋拼命往他胸口蹭,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是我,我回来了。” 路十三一把接住败家,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看向震惊的敖莽和泫然欲泣的星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歉意。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依旧带着几分痞气、但眼神更加深邃坚毅的面容,咧嘴笑道:“怎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小爷了?”
“我操!真是你小子!” 敖莽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龙躯猛地一缩,化作人形一步冲上来,狠狠一拳捶在路十三肩膀上,道:“你他妈跑哪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们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路十三接话,笑着也回了他一拳,道:“哪能啊,祸害遗千年,你没听说过?小爷我命硬着呢。”
“路道友……” 星澜也走了过来,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很快擦去,露出温柔的笑容,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真情流露的兄弟和红颜,路十三心中温暖,但也知道时间紧迫。他快速说道:“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现在听我说。玄黄星外面现在全是想抓我领赏的,玄黄殿内部态度也暧昧。我是偷偷溜进来的,不能久留。我现在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怎么离开?” 敖莽皱眉,看了一眼外面的流云禁制道:“这禁制虽然不算顶尖,但强行破开肯定会惊动守卫。而且玄黄殿外围,现在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
“禁制交给我。” 路十三自信道:“至于外面的眼睛……会有人帮我们吸引注意力的。现在,你们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说着,他心念一动,沟通丹田内的帝君令。令牌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混沌色的光晕,将路十三、敖莽、星澜、败家笼罩其中。
下一刻,光晕一闪,四人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地上那只惊魂未定的秃顶锦鸡,茫然地眨着小眼睛。
客居峰外,那层流云禁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黄殿巍峨的、高达千丈的汉白玉山门前。
原本肃穆、庄严、仅有几名元婴弟子值守的山门广场,此刻气氛却诡异得落针可闻。
一名身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华丽黑裙、面戴轻纱、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那巨大的山门牌坊,慵懒地踢着一颗小石子。
是的,就是在踢石子。那颗可怜的、不知从哪来的小鹅卵石,被她用脚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在光洁如镜的广场地面上,骨碌碌地滚来滚去。
值守的几名元婴弟子,此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恐怖威压,正以那个黑裙女子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门广场!
在这股威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简直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更可怕的是,他们连动一下手指,发一个警报信号都做不到!仿佛他们的身体、灵力、乃至思维,都被彻底冻结了!
“这女人是谁?!她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玄黄殿深处,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轰然爆发,如同被惊动的猛兽,朝着山门方向急速掠来!正是玄黄殿的殿主和两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
“何方高人,驾临我玄黄殿?还请现身一见!” 一个苍老、凝重、带着一丝惊疑的声音,如同滚雷般从殿内传来。
幽夜终于停下了踢石子的动作。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气势汹汹而来的数道强大气息,深渊般的眸子透过面纱,平静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轻轻抬起右手,伸出纤纤玉指,对着那冲在最前面的、气息最强的玄黄殿主,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勾了勾。
“你,过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玄黄殿山门区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召唤自家宠物的随意。
冲来的玄黄殿主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骇然!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周身所在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无形的泥沼,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握住,别说前进,连体内的仙元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而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勾手指,更是让他灵魂都传来一阵悸动!
“这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山门广场,一片死寂。只有那颗被幽夜踢过的小石子,终于滚到了广场边缘,掉进了排水沟里,发出“噗通”一声轻响。
而此刻,在玄黄殿东南侧,距离山门颇远的客居峰上空,混沌色的光晕一闪,路十三带着敖莽、星澜、败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层之中。
“走!” 路十三低喝一声,再次催动帝君令的隐匿传送之能,包裹住四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流光,朝着玄黄星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玄黄殿山门方向,那里传来的隐晦而恐怖的威压波动,让他嘴角抽了抽。
“这女魔头,吸引注意力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啊~不过,效果拔群。”
“十三,刚才那动静……是你安排的?” 敖莽也感觉到了山门方向的恐怖气息,咂舌道。
“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朋友。先离开这里再说。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跟你们细说。”路十三含糊道,他并未过多解释。
“汪!” 败家缩在路十三怀里,兴奋地叫了一声。
星澜则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山门方向,又看了看路十三,欲言又止。
四人趁着玄黄殿所有注意力都被幽夜吸引的绝佳时机,顺利突破了玄黄星外围相对薄弱的警戒圈,朝着预先与幽夜约定的、远离玄黄星的一处荒凉陨星带汇合点飞去。
而玄黄殿山门前,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