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湖的湖水依旧浑浊,泛着暗红色的涟漪,那是能量肆虐和血液浸染的痕迹。湖面漂浮着零星的焦黑碎片和破损的衣物,在重新聚拢的雾气中缓缓沉浮,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惨烈搏杀。
路十三此刻的状况,比这湖面好不了多少。他踉跄着逃到坠星湖深处一处更为偏僻、几乎被厚重雾气和水生藤蔓完全遮蔽的湖心小岛上小岛不过数十丈方圆,怪石嶙峋,中央有一洼从石缝中渗出的、带着清甜灵气的泉水。
路十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岸,他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连布设禁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旧伤和新增的内外伤齐齐发作,痛得他眼前发黑,体内法力更是彻底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感。
强杀无痕,硬撼焚天自爆余波,虽然最后积分暴涨,看似威风,但付出的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伤势比与玄溟、战狂对战后更加严重,法力、心神、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现在别说再来个高手,就算来个筑基期的修士,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小命。
“不能……不能晕过去……”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从储物戒中摸出所剩无几也是品质最好的几颗疗伤和恢复丹药。这些丹药还是他从血战角斗场兑换的,本是保命之用,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丹药入腹,化作几股温和与霸道的热流,勉强稳住即将崩溃的伤势,并开始缓慢地补充近乎枯竭的法力。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背靠着一块巨石,全力运转《万劫雷火经》。功法运行得极其艰涩缓慢,如同生锈的齿轮,每推动一丝法力,都牵扯着全身伤势,痛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牙坚持,引导着药力和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一点点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内腑。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和坚持中流逝。路十三完全沉浸在了与伤势和虚弱的对抗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他不知道有多少道或强或弱的气息曾从坠星湖外围掠过,又在感应到那恐怖的能量残留和他不知所踪后,或忌惮,或贪婪,或疑惑地退去。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否则在这最后的选拔时间里,他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天,也许一天。当路十三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血丝和疲惫消退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
体内法力恢复了一成左右,勉强能在经脉中缓慢流转,胸口和肋下的伤口也不再流血,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内腑的伤势也被药力暂时稳住,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会立刻恶化。
“总算……暂时死不了了。”路十三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已能自如行动。他走到那洼灵泉边,捧起清冽的泉水喝了几大口,又清洗了一下脸上的血污,精神为之一振。
拿出怀里的血战令,神识沉入。
选拔战剩余时间:最后半日。
当前积分排名:
1夜枭-4070分
2冰凰雪舞-1150分
3鬼剑玄溟-1050分
4血屠战狂-950分
5铁壁山岳-820分(新冒出来的?)
6风灵飘絮-790分
7……
积分榜上,他以绝对的优势高居榜首,领先第二名冰凰雪舞将近三千分!这个差距,在剩下的半日里,除非他被人围攻击杀,否则绝无可能被超越。
而第三的玄溟和第四的战狂,积分几乎没有变化,显然伤势也极重,并未恢复多少,恐怕也和他一样,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无力再战。
至于第五的铁壁山岳和第六的风灵飘絮,应该是之前隐藏实力,或者运气好,在最后阶段收割了不少积分冲上来的。
“前十……稳了。”路十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过程惨烈,差点把命搭进去,但结果达到了预期。他获得了代表血战角斗场参加“万界血斗”的资格。
只是,这最后半日,反而可能是最危险的。那些积分靠后、但还有余力的家伙,可能会在最后关头疯狂搏杀,试图挤进前十。
而他这个积分第一的肥羊,无疑是最大的目标。虽然他积分高,杀了他收益巨大,但风险同样巨大,毕竟他刚击杀了无痕和焚天,凶名在外。可万一有不要命的,或者自恃实力、想捡便宜的愣头青呢?
“不能大意,最后关头阴沟翻船就笑话了。”路十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又查看了一下新得的两枚储物戒——无痕的和焚天的。
无痕的戒指里东西不多,但都很精。除了大量灵石和几种品阶不错的暗属性、毒属性材料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柄漆黑短匕“幽影”,入手冰凉沉重,匕身有天然的血槽和诡异的花纹,散发着阴冷的死寂气息,品阶绝对达到了灵器级别。还有几瓶标注着“无影”、“腐骨”、“断魂”的毒药,以及一部名为《影杀七要》的玉简,显然是某种高深的刺杀传承。可惜路十三不练刺杀,短匕和毒药留着备用或许不错,传承可以卖了或者以后研究。
焚天的戒指就豪放多了。里面堆满了火属性的灵石、矿石、晶核,还有不少炼器材料和几件品质不错的火属性法宝残片。最值钱的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地心火玉”,以及一部名为《紫极魔炎真解》的功法玉简。
焚天的主武器巨斧似乎在他自爆中彻底毁了没留下。此外,还有几个封印着狂暴火系妖兽精魂的玉瓶,和一些疗伤、恢复类的丹药,品质不错,正好解了路十三的燃眉之急。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我欺。”路十三将有用的丹药、灵石、材料分类收好,无痕的短匕“幽影”也小心收起,这玩意儿阴人不错。至于那两部功法玉简,他暂时没时间研究,也一并收起。
补充了焚天戒指里的几颗上好丹药,路十三感觉状态又好了一丝。他不敢继续在此逗留,这小岛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他决定最后半日,就采取最稳妥的策略——当个彻头彻尾的地老鼠彻底藏起来,苟到选拔战结束!
他离开小岛,重新潜入水中,凭借着恢复了一些的法力,施展出粗浅的水遁之术,在坠星湖错综复杂的水道、暗流和茂密的水草、芦苇丛中穿梭、潜伏,绝不冒头。
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湖底的一块石头,一丛水草。偶尔感知到附近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或搜索的神识掠过,他就立刻屏息凝神,躲入淤泥或石缝,一动不动。
果然,最后半日,整个选拔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疯狂和惨烈。为了争夺最后的排名,尤其是前十的资格,剩余的角斗士们几乎杀红了眼,战斗的波动此起彼伏,惨叫和怒吼声不时传来。
路十三甚至看到几拨人从他潜伏的水域上方或附近飞过,似乎在焦急地搜寻着什么,其中不乏气息达到大乘初期的强者。但他们大多行色匆匆,急于寻找软柿子捏,或者彼此相遇就立刻爆发死斗,倒没人有耐心仔细探查这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险的坠星湖深处。
路十三就像个最有耐心的旁观者,潜伏在暗处,冷眼看着这场血腥的盛宴接近尾声。
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力量的渴求。这次选拔战,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见识了真正高手的可怕。
无论是玄溟的诡谲死寂,战狂的疯狂暴烈,无痕的阴险致命,还是焚天的炽热刚猛,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与他们的生死搏杀,虽然凶险,却也让他获益匪浅,实战经验、应变能力、乃至对自身功法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
“等出去后,必须尽快养好伤,然后消化这次所得,尤其是‘镇渊’传承和那两部功法……实力,还是太弱了。”路十三心中默默规划着。
他知道,选拔战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是万界血斗,是诸天万界的妖孽天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他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
“咚——!”
一声悠远、沉重、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选拔战场空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幸存的角斗士耳中、心中。
钟声响起,所有正在进行的战斗瞬间停止,肆虐的能量缓缓平息,疯狂的战意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弥漫开来,抚平着战场的创伤,也安抚着幸存者们紧绷的神经。
“时辰到!甲等角斗士选拔战,结束!”
一个威严、宏大、仿佛天道之音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所有幸存者,停止一切争斗。一炷香内,将根据血战令坐标,传送回中央血斗场,进行最终排名确认与资格授予。违令者,抹杀!”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路十三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脱感涌遍全身,让他几乎要瘫软在水中。他强撑着,从藏身的水草中缓缓浮出水面,抬头望去。
只见选拔战场上空,那永恒压抑的暗红色天幕,此刻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去,露出了后面血战角斗场那熟悉的、布满禁制符文和观战台的穹顶。一道道柔和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一个个幸存者的身上。
他也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锁定了自己怀中的血战令,光柱落下,将他笼罩。没有抵抗,也无法抵抗,眼前光影变幻,熟悉的传送感传来。
下一刻,脚踏实地。喧嚣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回到了中央血斗场。脚下是冰冷坚硬、浸满干涸血迹的暗红色金属地面。四周是高耸的、此刻坐满了黑压压观众、爆发出震耳欲聋欢呼、呐喊、议论声的看台。
明亮的晶石光芒从穹顶洒落,照亮了场上仅存的、大约三十余名形态各异、但大多带伤、气息不匀的角斗士。
路十三迅速扫视一眼。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血屠战狂,这家伙也还活着,但状况比他更糟,浑身缠着染血的绷带,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耷拉着,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凶狠,正死死盯着他,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另一边,鬼剑玄溟也静静地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如鬼,气息虚弱,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路十三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死寂的目光,如同毒蛇,在自己身上扫过。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积分第二的冰凰雪舞,那是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气质清冷、面容绝美但眼神淡漠的女子,她似乎没受什么重伤,只是气息略有消耗。
第五的铁壁山岳是个身高体壮、如同铁塔般的巨汉,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第六的风灵飘絮则是一个身姿轻盈、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绿衣少女。
其余的幸存者,也大多是积分靠前的,或者运气好、藏得深的。
“肃静!”
一声蕴含无上威严的喝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中央血斗场最高的观礼台上,数道身影缓缓浮现。为首者,正是之前路十三见过的、血战角斗场三位场主之一,影楼之主——黯星场主!
他依旧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那副刻画着扭曲笑面的青铜面具,气息深不可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角斗场的中心,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在他身后,站着数位气息同样强大的角斗场高层,以及一身黑裙、面纱遮脸、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之外的幽夜。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深渊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场中,在路十三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便移开,没有任何表示,但路十三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温和力量悄然落在他身上,快速检查着他的伤势,并带来一丝安抚。
“经过十日血战,甲等角斗士选拔战,正式落幕!”黯星场主的声音通过特殊阵法,传遍全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恭喜场中诸位,你们是最后的幸存者,也是我血战角斗场此届选拔的佼佼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三十余人,继续道:“现在,根据血战令最终积分,公布前十排名,授予‘万界血斗’代表资格!”
随着他的话语,中央血斗场上空,光芒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榜单,上面浮现出十个耀眼的名字和积分:
第一名:夜枭-4070分
第二名:冰凰雪舞-1150分
第三名:鬼剑玄溟-1050分
第四名:血屠战狂-950分
第五名:铁壁山岳-820分
第六名:风灵飘絮-790分
第七名:……
前十的名字依次亮起,每一个名字浮现,都引起看台上一片或惊叹、或欢呼、或咒骂的声浪。尤其是夜枭那夸张的4070分,更是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夜枭!真的是他!积分破四千了!”
“我的天,他到底杀了多少人?焚天和无痕的积分肯定都被他拿了!”
“这家伙太恐怖了,之前名不见经传,这次选拔战一飞冲天啊!”
“他背后那个黑裙女人到底是谁?连场主都对她那么客气……”
“前十里面,战狂和玄溟伤得好重,看来最后和夜枭那一战是真的惨烈……”
路十三的名字高悬榜首,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名字,心中没有太多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股更加炽烈的、想要变强的火焰。这,只是第一步。
“前十名,上前。”黯星场主淡淡道。
路十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迈步上前,与雪舞、玄溟、战狂等人,站到了观礼台正前方。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黯星场主的目光在十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路十三身上停留了片刻,青铜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和深意,缓缓道:“你等十人,从今日起,正式获得我血战角斗场甲等上席身份,享有最高级别资源权限。同时,获得代表我血战角斗场,参加千年一度万界血斗的资格!”
“三月之后,于此地集合,由本座亲自带领,前往万界血斗举办之地——诸天斗场!此三月内,角斗场将为你们开放所有修行资源,提供必要指点,助你们尽可能提升实力。望尔等把握机缘,莫要懈怠,亦莫要……辜负了角斗场对你们的期望。”
“至于其余幸存者,根据排名,亦将获得相应奖励与权限提升。具体事宜,稍后自有人与你们分说。”
话音落下,看台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对于无数观众和赌徒而言,这场血腥的选拔盛宴终于落下帷幕,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对于场中这十人,尤其是路十三,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黯星场主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变淡,与几位高层一同消失。场上只留下几位负责后续事宜的执事,开始安排奖励发放和人员疏散。
幽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路十三身边。她看了路十三一眼,深渊般的眸子中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还能走吗?”
路十三咧了咧嘴,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但还是硬气道:“死不了。”
“那就回去。”幽夜不再多说,转身朝着角斗场内部通道走去。
路十三连忙跟上,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挺直了腰杆,无视了身后战狂那怨毒的目光和玄溟冰冷的注视,也忽略了四周那些复杂的视线,一步一步,跟着幽夜,离开了这片喧嚣与血腥之地。
属于他的选拔战结束了,但夜枭之名从今日起,将响彻血战角斗场,并随着万界血斗的临近,传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只是,路十三不知道的是,在最高观礼台消失的阴影中,黯星场主那青铜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夜枭……路十三……身怀混沌雷火,得‘镇渊’残缘,与那一位关系匪浅……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仙庭、离火、天妖……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些了。”
低语声,消散在无声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