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声轰隆隆地砸在耳朵里,水雾被山风卷过来,沾在脸上凉丝丝的。王铭那句话说完,鳞泷左近次面具后的眼睛又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瀑布下的炭治郎。
“停下。”老人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水声。
潭水里的炭治郎浑身一颤,挥到一半的刀硬生生止住,转过头来。他的脸被水冲得发白,嘴唇有点发紫,但那双赫红色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看到师父身边多了三个陌生人,炭治郎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义勇——他认识这位救过他和祢豆子一命的“富冈先生”。
炭治郎手脚并用地从潭水里爬出来,顾不上擦身上的水,小跑到鳞泷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师父。”又转向义勇,“富冈先生。”最后看向王铭和孙瑞,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表情,但还是礼貌地点头:“你们好。”
王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少年。近距离观察,炭治郎身上的伤比远看更触目惊心——手臂、肩膀、胸口都有大片淤青,应该是被瀑布水流或者训练用的木桩打出来的。但他的站姿很稳,呼吸虽然粗重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节奏,全集中呼吸已经成了本能的一部分。
更让王铭在意的是炭治郎的“气味”。理解复现之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复杂:火之神神乐特有的灼热生命力、水之呼吸训练留下的清凉余韵、还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属于“日之呼吸”源头的古老气息。就像一块被层层包裹的原石,外表朴实,内里却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去换衣服,处理伤口。”鳞泷对炭治郎说,“然后去准备茶。”
“是!”炭治郎又鞠了一躬,小跑着往不远处那栋简陋的木屋去了。跑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王铭和孙瑞两眼,鼻子又抽动了几下——他显然闻到了两人身上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但又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
等炭治郎进了屋,鳞泷才重新看向王铭:“你说你能解析复现呼吸法。”
“是。”王铭点头。
“证明。”鳞泷的话和义勇一样简短,“用我的水之呼吸。”
王铭笑了:“在这儿演示?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去后山。”鳞泷转身就走,深蓝色的羽织在风里摆动。义勇默默跟上。王铭和孙瑞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后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树木稀疏,地面是结实的泥土和岩石。鳞泷在一处空地中央站定,转身,面对王铭。义勇退到十米开外,手依然搭在刀柄上——不是防备,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警戒姿态。
孙瑞也退开几步,腕间的手镯微微发热,暗黑剑月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虽然她觉得应该用不上。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鳞泷的声音平静,“你看好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摆出了一个起手式。但就在那一瞬间,整个空地的空气仿佛都湿润了。无形的“炁”从鳞泷周身弥漫开来,不是攻击性的威压,而是一种浩瀚、深沉、仿佛能将一切都包容进去的“势”。那是几十年如一日锤炼呼吸法、斩杀无数鬼后积淀下来的境界。
王铭的表情稍微认真了点。他抬手示意:“请。”
鳞泷动了。
老人的身形在那一刻完全不像个老者,而是化作了一道流动的水影。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个转折、每一次踏步都浑然天成,仿佛真的化作了水流,沿着地形自然蜿蜒、起伏、回转。空气里响起了隐约的水流声,那是“炁”高速流动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异象。
十秒后,鳞泷收势,站定。周遭的空气重归平静,只有那些落叶还在慢慢飘落。
“看清楚了?”老人问。
王铭没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大概三秒钟,然后睁开。
“清楚了。”他说,“不只是动作和呼吸节奏,还有‘炁’在经络里的运行路线、发力时肌肉的微调、精神与招式的共鸣频率……挺精妙的一套体系。”
鳞泷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光是“看”一遍就能说出这么多门道?
王铭向前走了两步,站到空地中央。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你的生生流转,是以水之呼吸的‘平静’为基底,通过旋转积蓄力量,追求的是‘连绵不绝’和‘以柔克刚’。”王铭缓缓地说,“但如果稍微调整一下炁的运行节点,把积蓄点从第三循环提前到第二循环,然后在第五次回转时加入一个短暂的爆发式吐纳——”
他动了。
没有鳞泷那种浑然的“水流之势”,王铭的动作更简洁、更直接。但他的身形同样化作了残影,不,不是残影,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他的身体似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金色轨迹,那些轨迹交织、旋转,形成了一条盘旋升腾的“光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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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水汽被疯狂搅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落叶不是被卷起,而是直接被绞成了粉末。更关键的是,鳞泷和义勇都清晰地感觉到——王铭身上散发出的“炁”的质感和波动频率,和水之呼吸至少有八成相似!
但这套“生生流转”明显更快、更凌厉。旋转到第五圈时,王铭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吐出。那一瞬间,盘旋的光龙骤然加速,一道环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方圆二十米内的所有落叶、碎石全部清空!
然后王铭收势,站定,连呼吸都没乱。
“——威力可以提升大概百分之三十,消耗降低百分之十五。”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不过对身体控制力的要求会高一些,初学者不建议尝试。”
空地里一片安静。
义勇搭在刀柄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盯着王铭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地面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螺旋状的痕迹——不是被暴力破坏的,而是被高度集中的气流硬生生“犁”出来的。
鳞泷沉默了更久。天狗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震惊根本藏不住。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义勇就是天才,炭治郎的潜力更是惊人。但眼前这个人……只看了一遍,就能复现出水之呼吸的招式,甚至还能当场做出优化改良?
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进入了“非人”的领域。
“你……”鳞泷的声音有点干涩,“你真的不是鬼?或者……某种别的存在?”
王铭笑了:“放心,纯种人类,就是活得稍微久了点,去过的地方多了点。至于这能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叫‘理解复现之力’,算是我吃饭的家伙。看到的东西,只要理解了原理,就能复现出来,顺便加点自己的改进。”
孙瑞这时走过来,轻声补充:“王铭的能力对学习、解析各种力量体系特别有帮助。我们来的目的,就是想帮助鬼杀队的各位,在不透支生命的前提下,获得更强的力量对抗鬼。”
鳞泷的目光转向孙瑞。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王铭身上,现在才仔细打量这个女性。和锋芒毕露(虽然王铭自己觉得挺低调)的王铭不同,孙瑞给人的感觉是温和、包容,像春天的阳光。但鳞泷能感觉到,她体内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崇高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关乎“生命”本身。
“你治好了义勇的伤。”鳞泷说。
“只是清除了残留的鬼毒。”孙瑞微笑,“我的能力偏向治愈和净化。如果各位在战斗中受伤,或者被鬼毒侵蚀,我都能帮忙。”
鳞泷又沉默了。他在权衡。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展现的能力都匪夷所思,目的也说得冠冕堂皇。但问题是……太突然了,太超出常理了。几十年来和鬼厮杀的经验告诉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看似美好的馈赠,背后可能越危险。
“你们想要什么。”鳞泷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铭耸耸肩:“想要你们这个世界别那么惨。说直白点,我看那个叫无惨的鬼王不爽,看那些被诅咒扭曲的灵魂可怜,看你们这些拼死拼活却总在减员的剑士……觉得挺憋屈的。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让平衡稍微往人类这边倾斜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些:“当然,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需要采集你们世界顶尖剑士——也就是‘柱’的战斗数据,才能设计出最适合他们的强化装备。作为交换,我会给每个柱一套量身定做的‘驱动器’,能大幅提升他们的战斗力,而且副作用可控。”
“驱动器?”义勇第一次主动插话。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特殊的‘刀镡’或者‘腰带’,能辅助呼吸法的运转,放大‘炁’的输出效率。”王铭比划了一下,“具体设计要看每个人的情况。比如你,水柱,你的水之呼吸偏重‘静谧’和‘流动’,那给你配的驱动器就会强化这方面的特性。”
鳞泷缓缓摘下天狗面具。面具下的脸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看着王铭,又看看孙瑞,最后看向义勇。
“义勇,你怎么看。”
义勇沉默了几秒:“她治好了我的伤。他……很强,而且展示的能力不是血鬼术。”
这大概是义勇能说出的最长的评价之一了。言下之意:至少目前没表现出敌意,而且有能力是真的。
鳞泷点点头,重新戴上面具:“先回屋子。炭治郎应该准备好茶了。”
这就是暂时接纳的意思了。
回到木屋前,炭治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也简单处理过了。屋外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矮桌和几个垫子,桌上放着粗陶茶壶和几个杯子。看到几人回来,炭治郎赶紧站起身:“师父,富冈先生,茶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王铭和孙瑞身上飘,鼻子又抽动了几下。孙瑞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炭治郎脸一红,赶紧低下头——他闻到了孙瑞身上那种温暖得让人想落泪的气息,比太阳晒过的被子还要舒服。
众人落座。炭治郎给每个人倒茶,动作很认真,但手还有点抖,是训练过度后的肌肉疲劳。
王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山茶,味道很糙,但热气腾腾的,喝下去胃里很舒服。他放下杯子,看向炭治郎:“你叫灶门炭治郎?”
“是!”炭治郎立刻坐直身体。
“你妹妹,祢豆子,在箱子里?”王铭指了指炭治郎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木箱。
炭治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下意识地护住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安:“您……您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王铭说,“她虽然变成了鬼,但灵魂没有被污染,反而有种很纯净的‘守护’意念。这很难得。”
炭治郎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自从祢豆子变成鬼,他遇到的所有人——除了鳞泷师父和富冈先生——要么恐惧,要么敌视,要么抱着研究的眼神。从来没有人用“纯净”“守护”这样的词来形容祢豆子。
孙瑞轻声说:“能让我看看她吗?我不会伤害她的,只是想……打个招呼。”
炭治郎犹豫了,看向鳞泷。鳞泷点点头:“可以。”
炭治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木箱解下来,放在地上,打开锁扣。箱盖掀开一条缝,里面蜷缩着一个粉发少女,嘴里咬着竹筒,正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感觉到光线,祢豆子微微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有些茫然。
孙瑞蹲下身,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的指尖泛起极其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飘向祢豆子。
炭治郎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祢豆子先是警惕地缩了缩,但那些光点落在她身上后,她突然不动了。紫色的眼睛睁大,里面流露出一种……困惑,然后是舒适。她甚至无意识地往前蹭了蹭,想要更多光点。
女娲血脉的生命能量,对祢豆子这种“被诅咒但灵魂未污”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吸引力。那光晕不会治愈她(鬼的体质已经固定),但能安抚她灵魂深处的不安和痛苦,让她感到久违的“温暖”。
孙瑞收回手,光点散去。祢豆子似乎有些失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很喜欢你。”孙瑞对炭治郎微笑,“你把她保护得很好。”
炭治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赶紧用手背擦掉,用力点头:“嗯!祢豆子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一定会找到让她变回人类的方法!”
王铭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记下:孙瑞的女娲血脉对祢豆子有特殊效果,这或许能成为后续治疗方案的突破口。
鳞泷喝了口茶,缓缓开口:“王铭先生,你说要帮我们。具体打算怎么做?”
王铭放下茶杯,表情正经了点:“第一步,我需要见到目前所有的‘柱’,采集他们的战斗数据。第二步,根据数据设计并制作‘驱动器’。第三步,帮助他们适应新力量,制定针对上弦鬼和无惨的战术。至于第四步……”
他看向炭治郎:“这小子也需要特训。他的火之神神乐很有潜力,但现在的训练方式太粗糙了,效率低下还容易受伤。我可以帮他优化呼吸法,让他更快成长起来。”
炭治郎眼睛一亮,但没敢说话,只是看向鳞泷。
鳞泷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我会通知主公。但最终决定,要由主公来做。”
“可以。”王铭说,“在那之前,我和孙瑞先住这附近。放心,我们自备食宿,不会打扰你们正常训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最近这山里可能不太平。我来的路上感觉到几股鬼的气息在远处游荡,虽然不强,但你们训练的时候还是注意点。”
义勇眉头微皱:“数量?”
“三到五只,应该是被山里的活人气息吸引过来的低级鬼。”王铭随口说,“需要的话,我可以顺手清理了。”
鳞泷摇头:“让炭治郎去。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炭治郎立刻站起来,眼神坚定:“是!师父!”
王铭看了炭治郎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像怀表一样的东西,抛给炭治郎:“拿着。遇到危险按一下,我会知道。”
炭治郎接住,那东西入手温凉,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这是……”
“报警器。”王铭重新端起茶杯,“以防万一。好了,茶喝完了,我们也该去找个地方搭帐篷了。孙瑞,走吧。”
孙瑞对炭治郎温和地笑笑,又对鳞泷和义勇点头致意,然后跟着王铭起身离开。
看着两人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炭治郎捧着那个“报警器”,小声问:“师父,他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吗?”
鳞泷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才说:“至少目前,他们没有恶意。至于能不能真的帮上忙……”
老人没有说下去。
但义勇看着自己完全恢复的左臂,低声说:“他们很强。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炭治郎握紧了手里的报警器,又看了看箱子里重新睡着的祢豆子,眼神慢慢坚定起来。
不管怎样,如果真的有变强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为了祢豆子,也为了所有被鬼伤害的人。
而树林深处,王铭正用符咒之力清理出一小块平地,孙瑞则从储物手镯里取出简易的帐篷和用具。
“你觉得他们会完全信任我们吗?”孙瑞一边铺防潮垫一边问。
“迟早的事。”王铭打了个响指,几根符咒化作的光桩钉进地面,自动拉起了帐篷骨架,“等我们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等他们亲眼看到驱动器的效果,信任自然就来了。现在嘛……先让他们消化消化今天看到的东西。”
他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明天开始,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