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的死，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法医的结论冰冷而残酷：颅骨粉碎性骨折，凶器就是那把工程锤，打击手法和力度与李薇案高度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丧心病狂的凶手所为。
张浩彻底崩溃了。这个原本还算镇定的年轻人，在临时医疗点外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一遍遍嘶吼着要亲手撕碎凶手，被几个警察死死架住才没做出过激举动，最后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安置在指挥部旁边的休息室，由王明和陈芳轮流看护。
“通缉！给我发最高级别的通缉令！悬赏！发动所有力量！”老马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红叶小区连环杀人案瞬间登上了本地新闻头条，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警方在小区所有出入口设置了严密的卡点，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员和车辆，但几天下来，一无所获。
那个维修工“刘斌”的身份被证实是伪造的，物业根本没有这个人……
凶手仿佛融入了空气。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或她）一定还在小区里！这封闭的钢铁丛林，成了困住一千多居民的囚笼，也成了凶手肆意狩猎的围场。
“挨家挨户！地毯式排查！每一户，每一个人，都要过筛子！”老马下达了死命令。
巨大的压力下，剩余的警力被极限压榨。林牧、王明、李强、陈芳，加上副队长王涛和老马本人，六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几栋楼，进行最彻底的入户调查。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居民们惊恐、愤怒、不信任的目光交织着。每一次敲门都伴随着无声的恐惧。林牧和王涛分到了一组。
每次王涛上前敲门，脸上都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努力显得和善的笑容，耐心地解释、询问、登记。但林牧能感觉到他笑容下的紧绷，以及那双小眼睛里不时闪过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骨刀的冰冷悸动如影随形，尤其在靠近某些住户时会骤然加剧，仿佛在警告他危险的临近。但当他凝神感应时，悸动又迅速平息，难以捉摸源头。
排查进行到第五栋，也就是第一起命案受害者赵建国所住的楼栋。在敲响1402室的门时，遇到了麻烦。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沙哑、警惕的中年男声。
“执法者，开门，例行排查！”王涛扬声回答。
“查什么查？烦不烦？该说的都说了！我没空！”里面的声音很不耐烦。
“先生，请您配合！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只是简单问几句话！”王涛提高了音量。
“滚！别来烦我！再不走我报g了！”里面的回应充满了抗拒和敌意。
王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他看向林牧，低声道：“这家户主叫孙大志，是个老光棍，脾气古怪，以前就因为噪音问题和赵建国吵过架，有点嫌疑。现在这态度…太反常了。”
林牧体内的骨刃悸动并未因这扇门的关闭而减弱，反而在门后隐约透出的气息刺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沉声道：“王副队，里面…感觉不太对。”
王涛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林牧的“感觉”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我也觉得！申请破门！老马那边我去说！”他立刻拿出对讲机，向老马汇报了情况，强调该住户的极度抗拒和可疑。
很快，老马带着支援赶到，脸色铁青。“破门！出了事我负责！”
沉重的破门锤撞击在坚固的防盗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几番撞击后，门锁崩裂。警察们如临大敌，持械冲了进去！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
家具蒙着一层薄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所有房间都空空荡荡。
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抽屉里有些杂物，但没有任何近期有人居住的迹象。窗户紧闭，锁得好好的。
“人呢？！”王涛冲进卧室，又冲出来，一脸错愕和难以置信，“不可能！刚才明明有人说话！”
林牧仔细检查着门后和玄关，眉头紧锁。刚才门内的声音清晰无比，绝不是幻觉。但此刻屋内确实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可供藏身或逃离的暗道。那股引起骨刃剧痛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的！被耍了！”老马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脸色铁青得吓人。凶手利用某种方式（可能是提前布置的录音？或者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伎俩）制造了有人在家的假象，浪费了宝贵的警力，更狠狠戏弄了他们！
这次徒劳无功的破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参与行动的警察脸上。士气跌入谷底。连续六天的高压、疲惫、恐惧和毫无进展，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每个人身上。
第六天深夜，指挥部里弥漫着绝望的沉寂。张浩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眼睛红肿，形容枯槁。
镇静剂的药效过去后，是更深沉、更无边的痛苦和愤怒吞噬着他。在极度的疲惫和悲伤中，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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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坠入了一个冰冷、粘稠、充满血腥味的梦境。
他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脚下是湿滑冰冷的触感。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起，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苏小小！她穿着死前那件染血的睡衣，背对着他，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小小！”张浩嘶哑地喊着，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苏小小缓缓地转过身。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她的嘴却在动，发出一种冰冷、飘忽、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他还在…就在…身边…”
“看…看…他的…衣服…”
“红…红…看见了…他的红…”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渗人的回响。接着，苏小小抬起一只僵硬的手，指向张浩的身后，指向那片指挥部灯光的方向！她的手指枯槁，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执法…是…执法…”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张浩的脑海！
“啊——！！！”
张浩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那冰冷的雾气，苏小小空洞漆黑的眼睛，那指向指挥部的手指，以及最后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执法…是执法者…”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他像疯了一样冲出休息室，撞开指挥部虚掩的门！
“是他！是他杀了小小！是你们！是警察！”张浩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指着指挥部里所有穿着警服的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涕泪横流，“小小托梦给我了！她告诉我了！凶手就在你们中间！穿着你们的衣服！红！她看见了红！”
指挥部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呆了！老马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王明和陈芳吓得后退一步。
李强握紧了拳头，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四周。王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但立刻被震惊和愤怒取代：“张浩！你胡说什么！你疯了！”
林牧的心跳在张浩喊出“警察”的瞬间漏跳了一拍！骨刀的冰冷悸动前所未有地剧烈起来，仿佛要撕裂他的肋骨！那冰冷的警告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托梦？指向指挥部？红？衣服？
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瞬间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深蓝色的警服，扫过他们惊愕、愤怒、恐惧的脸庞。
苏小小临死前看到的……难道真的是……警服上的某个特征？比如……肩章？领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那句“红”……是指什么？血迹？还是……某种特定的标识？
张浩的疯狂指控，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指挥部内压抑到极致的猜疑和恐惧。信任的基石，在连环杀戮和绝望的压力下，轰然崩塌。
“把他控制住！他情绪失控了！”老马厉声下令，几个警察立刻上前架住还在挣扎嘶吼的张浩。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长。林牧能清晰地感觉到，指挥部里的空气变了。
原本一致对外的同胞情谊，此刻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隔阂所取代。每个人看其他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审视和警惕。
凶手……真的可能藏在这身象征着正义的警服之下吗？
林牧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正厉声呵斥张浩的副队长王涛身上。他想起了那个被故意找到的口红印，想起了他“及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关心”，想起了破门1402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和此刻那过于激动的反应。
“红……”林牧心中默念着这个字，骨刀的震动仿佛在无声地指向某个方向。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手铐，也感受着体内那随时准备破骨而出的致命锋芒。
红叶小区的夜，更深了。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