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被送往临时医疗点后,医生进行了初步检查。没有外伤,没有炎症,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但陈芳坚持眼前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湿雾,只能勉强分辨光暗和人影轮廓。
医生诊断为“不明原因急性视力障碍”,可能与极度疲劳、精神压力过大有关,建议静养观察,并联系眼科专科会诊——在这个被封锁的小区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芳被暂时安置在医疗点的另一张行军床上,离苏小小遇害的地方仅几步之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黑暗和模糊的视野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让她风声鹤唳。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后,她坠入了噩梦。
依旧是那片冰冷粘稠的雾气。她感觉自己悬浮着,无法动弹。前方,一个刺目的红色身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穿着猩红如血长裙的女人!
女人的脸隐藏在浓雾和散乱的黑发后,看不真切,但陈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迷雾,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红裙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陈芳。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却是诡异的深紫色。
陈芳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像冰水灌满了她的肺腑。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惨死的苏小小!是小小!小小穿着红裙子来索命了吗?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就在那深紫色的指甲几乎要触碰到陈芳眼睛的瞬间,她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眼前依旧是模糊的雾障,但梦境中那刺目的猩红和冰冷的恶意,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红……红裙子……是小小……是她……”陈芳失神地喃喃自语,恐惧的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第二天上午,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的王明来看望陈芳。陈芳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地向王明描述了这个可怕的噩梦,尤其是那个穿着猩红长裙、看不清脸的女人。
“一定是小小……她穿着红裙子……她是不是在怪我……”
王明听着,也觉得脊背发凉,只能苍白地安慰她只是噩梦,压力太大。他离开医疗点,心情沉重地回到指挥部。张浩也被安排在指挥部休息,虽然情绪依旧低落,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陈芳的噩梦当作一个“奇怪的事情”告诉了张浩,本意是想说大家压力都很大,出现幻觉噩梦很正常。
然而,当张浩听到“红裙子”三个字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红……红裙子?!不!不可能!”张浩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小小……小小她最讨厌红色了!她从来不穿红色的衣服!一件都没有!她说红色像血……她害怕!”
张浩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压抑的指挥部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牧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老马正准备点烟的手也僵在半空。李强和王明更是目瞪口呆。
讨厌红色?从来不穿红衣服?甚至害怕红色?
那陈芳梦里那个穿着猩红长裙、散发着恶意的“苏小小”是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发现都要冰冷刺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噩梦或者压力过大的幻觉可以解释的了!
林牧的心脏在狂跳,骨刀在肋骨深处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冰冷刺骨!这不是预警危险,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共鸣和确认!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张浩,你确定?苏小小生前,真的极度厌恶红色?一件红色衣服都没有?”
“千真万确!”张浩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给她买过一条红色的围巾,她一次都没戴过,说看着不舒服……她衣柜里都是浅色和冷色调的衣服……”
“那陈芳梦里看到的……”王明的声音发颤,不敢说下去。
“不是苏小小!”林牧斩钉截铁地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震惊的脸,“是凶手!或者说……是凶手制造出来的‘幻象’!它在利用我们对死者的恐惧和愧疚,在混淆视听!在玩弄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恐怖猜想压了下去,换了一个更“现实”但也足够惊悚的说法:“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一直在找一个‘人’!但有没有可能,我们看到的那些所谓的‘线索’——那个维修工,那个雨衣怪人,甚至苏小小临死前看到的‘红眼睛’——都只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迷惑我们的假象?他(或者它)可能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制造幻觉、快速移动、甚至……模仿死者!”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林牧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们试图用常理构建的逻辑框架。恐惧不再是面对一个凶残杀手的恐惧,而是面对未知、面对某种超越理解之物的深层战栗。
“不…不是人?”李强喃喃道,声音干涩。
“那…那是什么?”王明脸色惨白。
老马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他没有反驳林牧,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他作为指挥者,不能轻易下这种颠覆性的结论。
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处处被动,线索总是中断,凶手如同鬼魅。
他掐灭烟头,声音沉重,“但无论如何,调查不能停!我们继续查!查监控死角!查所有异常记录!查两起命案受害者更深层的社会关系交集!王涛!”
老马习惯性地想叫副队长去安排具体排查方向,却突然发现,王涛并不在指挥部里。
“王副队呢?”老马皱眉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刚才注意力都在张浩和陈芳的诡异事件上,竟然没人注意到王涛什么时候离开了。
“刚才还在啊……”王明环顾四周,“好像……好像陈芳的事说完没多久,他说去下洗手间?”
“去了多久了?”老马立刻追问。
“有……有半个多小时了吧?”王明不确定地说。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林牧!骨刀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剧痛感清晰传来!他立刻冲向指挥部角落的洗手间!
门虚掩着。林牧一把推开!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水龙头关得好好的,地面干燥。窗户紧闭着,插销完好。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王涛,消失了。
就在这个守卫森严、人员进出的临时指挥部里,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副队长王涛,如同之前的维修工、雨衣人一样,凭空消失了!
“王副队?!”林牧对着空荡荡的洗手间喊了一声,只有回声。
老马和其他人也冲了过来,看到空无一人的洗手间,脸色都变了。
“搜!立刻搜查整个指挥部和周边区域!”老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场仓促的搜查立刻展开。但结果令人绝望。没有王涛离开的目击者,走廊监控(指挥部内部没有)显示他确实进了洗手间,但再也没出来。
洗手间唯一的窗户插销完好,外面是二楼平台,平台下方是巡逻的警察,没人看到有人跳窗或离开。
王涛,连同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警服,如同人间蒸发。
指挥部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冰冷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陈芳的失明和张浩的信息还指向某种超自然的“诡怪”在作祟,那么一个活生生的、有一定嫌疑的副队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封闭空间内消失,则彻底击溃了所有人仅存的、基于现实逻辑的安全感。
恐惧不再是一种情绪,而是变成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的实质。每个人都感觉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把无形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林牧站在洗手间门口,他回想起王涛之前的种种“异常”,那个口红印的消息,1402破门时的“积极”,还有在张浩指控时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王涛的失踪,是“它”在灭口?在清除障碍?还是在……更换一个更隐蔽的伪装?
“天网恢疏……”林牧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看着指挥部里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这张网,捕的到底是什么?而他们这些“执法者”,在这张无形而诡异的巨网之中,到底是猎人,还是早已被标记的猎物?
红叶小区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血色浓雾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真正的恐怖,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而失踪的副队长王涛,成为了悬在每个人头顶、无声的警钟。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对此…林牧有一个可怕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