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嗡嗡地震个不停。
“吃面群”的图标在屏幕中央执着地跳跃。
江玄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没拉严的窗帘,在积了层薄灰的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楼下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和车流声,空气里有种熟悉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混合着房间里久未通风的微尘味道。
回来了。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群里信息刷得飞快。
林牧的语音条点开就是大嗓门:“艹!那鬼布偶唱的什么玩意儿!跟电钻钻脑仁似的!下次老子直接拿红绸给它嘴捆上!
张小反的文字透着虚弱:“……不行了,笛子副作用太大,看东西都重影,先睡…”
莫天松发了张拍糊的照片,背景像是什么黏腻的管道内部:“[图片]”
紫苑隔了几分钟才回:“刚缓过来点,像跑了场马拉松。江哥,你那边怎么样?”
江玄手指敲了敲屏幕:“嗯,刚醒。大家都平安就好。”
发完,他放下手机,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的太阳穴。明府里那些浓烈的色彩——刺目的猩红、死寂的惨白、最后焚尽一切的火焰——这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噩梦,细节开始模糊,但那种冰冷彻骨的紧绷感和沉重的疲惫感,却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更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钱包瘪得像被踩过。他想起自己那倒霉催的工作,旷工这么久,恐怕连工位都被保洁阿姨擦干净准备迎接新人了。
真够背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开始对付积了灰的书桌、嗡嗡作响提示余额不足的手机,以及更艰巨的任务——在招聘网站上大海捞针般地投简历。
格子间里为了kpi焦头烂额的日子,此刻竟显得有些…奢侈的遥远。
几天昏天暗地的补觉和应付生活琐碎过去,刚把几份精心修改的简历投出去,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江玄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江玄?”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沉稳,略带磁性,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疲惫感。
江玄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个声音…是墨涛!那个和他们一起经历了一次时空裂痕的墨涛!
“墨涛?” 江玄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警惕,“你怎么…?”
“有事找你。”
墨涛的回答直接跳过了寒暄,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种干脆利落的务实感,“听说你在找工作?” 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江玄心头警铃微作。他找工作这事,除了房东和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招聘平台,还有谁知道?墨涛怎么这么清楚?
“…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他追问,语气里的戒备更浓了。
“有我的渠道。”
墨涛的回答依旧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兴趣聊聊吗?不是叙旧,是正事。给你介绍份工作,待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绝对超出你现在能找到的任何一份。”
待遇超好?
江玄心里那点警惕瞬间被放大了十倍。墨涛这种人介绍的“好工作”,能是什么正经行当?他沉默着,等下文。
墨涛似乎知道他的疑虑,补充道:“‘转角’咖啡店,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半小时后,方便吗?来了,你就知道值不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意味深长,“而且,这工作跟你我最近经历的那些‘事’,有直接关系。我们需要…你这种有‘实战经验’的人。”
“实战经验”?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江玄刻意维持的日常表象。
他指的只能是时空裂痕!那些诡物!那些生死一线的任务!墨涛果然不是简单地消失,他背后有东西!
江玄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几下。他看了一眼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明媚得有些虚假。
“……好。”
他沉声应道,做出了决定。与其被动猜测,不如去看看墨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半小时后,“转角”咖啡店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墨涛已经到了。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
和任务里那个沉默、眼神锐利如刀锋的形象相比,此刻的他多了几分属于“正常人”的干练和沉稳,但眉宇间那份经历过生死淬炼的冷静和隐隐的掌控感,却丝毫未减。
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见底的黑咖啡,看到江玄过来,抬手示意服务员,给江玄点了杯拿铁。
江玄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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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涛也不废话,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锐利地直视江玄。
“江玄,我们都知道,那些裂痕不是意外,它们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隶属的组织,叫【观察者】。”
“观察者?” 江玄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探究。
“对。” 墨涛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组织成员特有的自信气息,“我们的核心业务,就是主动介入时空裂痕任务。”
“介入?” 江玄挑眉。
“没错。” 墨涛解释道,“我们招募有经验、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能活下来的资深者,组成专业团队。主要做两件事:第一,接受委托,带新人或者实力不够的队伍过任务,提高他们的存活率,我们收取相应的佣金,同时也从任务中获取资源和信息。第二。”
他目光微凝,“我们研究、交易,甚至…尝试改造诡物。”
“改造诡物?”
江玄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这个词本身就充满了禁忌和危险的气息。
“是的。” 墨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组织里有一位核心人物,我们尊称他为‘博士’。他在这个领域…走在最前沿。他掌握的技术,能解析诡物运行的底层规则,尝试定向强化它们的能力,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进行可控的融合与…创造。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收益也超乎想象。”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玄脸上,带着审视和邀请:“你的冷静,你在任务里展现出的判断力、应变能力,是我们急需的素质。”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些,却带着更强的说服力,“加入我们,江玄。待遇方面,我可以保证,是你现在能找到的任何工作都无法比拟的。更重要的是,你能获得组织强大的情报网络支持,接触到更深层的关于裂痕和诡物的秘密,获得更丰富的资源。甚至,”
他抛出一个诱人的筹码,“有机会让‘博士’亲自出手,为你分析甚至强化你手中的诡物。这比你一个人摸索,或者跟着一个临时拼凑、缺乏专业性的小队行动,生存率和效率都要高得多。”
墨涛最后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好好考虑。这不仅仅是一份高薪工作,这是让你真正掌握力量,深入理解甚至…尝试影响那些‘裂痕’的机会。我们的名字是【观察者】,但我们做的,远不止是观察。我们介入,我们引导,我们尝试掌控。”
江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杯中的奶泡慢慢消融。
墨涛的话像投入平静深潭的重石,在他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带人过任务?
买卖诡物?
改造甚至创造诡物?
一个隐藏在现实社会阴影之下,拥有顶尖技术和强大资源的专业组织。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一起在死亡边缘挣扎过、如今却代表着一个庞然大物向自己伸出橄榄枝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阳光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观察者】的结构,具体的运作模式,可能的风险…以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位‘博士’,和他所谓的‘改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