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痕的传送总是伴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难以形容的耳鸣。当脚底再次触碰到坚实的地面时,莫天松做的第一件事是迅速环顾四周。
他刚刚完成了任务,现在,他正准备按预定路线撤离,返回临时集结点。
直到他拐过一条狭窄通道时,有了发现。
通道另一端,一个人影静静站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是那个男人,利用投影重伤江玄的人。
准确的说,这次出现的,也是投影。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评估猎物般的审视。
莫天松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进入超频状态。
通道狭窄,后退路线已被自己观察过,有两个岔口,但距离较远。
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调整,拿着铁山石的手稳如磐石,目光锁死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预兆。呼吸控制在最节省体能的频率。
“他在哪儿?”投影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很轻,几乎无声,“告诉我,你可以死得痛快一点。或者,你觉得你能像他一样,从我手里逃掉第二次?”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顺着脊椎蔓延。莫天松见过血,经历过生死,但此刻面对的杀意,凝练而纯粹,远超以往遭遇的裂痕怪物甚至普通猎杀者成员。他知道,任何一丝犹豫或恐惧,都会导致瞬间的死亡。
他没有逃。相反,他催动了诡物。
几乎在他行动的同一刹那,猎杀者首领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影,并非直线突进,而是以诡异的折线避开了大部分溅射物,手中寒光一闪,一枚细长的梭形投掷物无声无息地射向莫天松原本站立的位置,触地即爆,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深紫色的能量涡流瞬间扩散,将那片区域的金属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莫天松在掩体后心头一凛。对方果然有备而来,且毫无留活口的打算。
“反应不错。”投影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飘忽不定,显然也在高速移动,“但不够。”
密集的的攻击从数个角度覆盖了莫天松的掩体区域。
莫天松被迫再次转移,依靠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和精准的战术动作,在废墟间穿梭、急停、反击。
投影人的战斗经验、装备和对环境的利用明显在他之上,像一只戏耍猎物的蜘蛛,正有条不紊地收紧包围网。
左臂一阵刺痛,一枚漏过的针弹擦过,作战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迅速发黑的血痕。毒素?还是空间侵蚀?莫天松感觉左臂开始麻木,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这一丝迟滞。
投影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翼的视觉死角,那面小盾不知何时已变成一柄短刃,刃身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能量,直刺莫天松的肋下——那里是作战服相对薄弱,且能避开主要骨骼,直击内脏的位置。
狠辣,高效。
避不开了。
莫天松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抹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杀意。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到远处金属疲劳的呻吟,听到……
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噗”。
投影男刺出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胸心脏偏上一点的位置。那里,投影被悄无声息地融开一个极小的孔洞,没有血液喷出,但周围的投影正在迅速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并且龟裂。
一道身影,出现在投影人身后数米。
江玄。
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握着一面镜子,镜子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烟气正在消散。
“第二次。”江玄的声音比这金属坟场的风更冷。
投影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转身,但投影的身体机能正在被那枚特制弹头蕴含的某种力量急速破坏、凝固。
他眼中的惊怒最终化为一种濒死的怨毒,死死盯向江玄的方向,右手猛地抬起,似乎想启动某个装置。
江玄没有给他机会。第二次催动催眠镜。
莫天松配合江玄,正好将催眠镜的镜面,接触到投影人,在接触的一瞬间,投影仿佛头脑短路,呆滞了几秒。
与此同时,莫天松强忍左臂的麻木和晕眩,猛地扑上前,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扼住投影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反向一拧。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投影人眼中的光芒熄灭,投影的身体破碎,散落成满天细小的星辰。
寂静重新笼罩通道,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江玄踉跄了一步,用背抵住冰冷的金属墙壁才稳住身体,催眠镜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尘埃里。
“莫叔,还能动吗?”江玄问,声音依旧沙哑。
莫天松点头,动作因为毒素影响有些僵硬,但眼神锐利:“可以。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东西。”
他没问江玄为什么会出现,怎么找到他的,伤势如何。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关心不必诉诸言语。
江玄弯腰,捡起催眠镜。
“阿牧和白琰在那边,走。”
他言简意赅。
众人汇合的废弃工厂,临时营地。
“……所以,他最后那个眼神,是知道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东西。”莫天松结束了简短的叙述,声音平稳。
火堆旁一片安静。
“投影人?”白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就那个把江哥你……的那个?真干掉了?”
江玄没睁眼:“只是投影,没办法评估他的实力。”
林牧惊叹:“老江,真是牛到家了啊!”
江玄说道:“都说了,是投影人的含金量还不如卡蒙。我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猎杀者组织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并且与时空裂痕的某些深层秘密联系更紧。
“他们不会罢休。”莫天松沉声道,擦拭着铁山石,这是他放松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次是精准伏击。我们的行动模式,可能已经被分析过。”
“所以我们得变。”白琰抓了抓头发。”
张小反小声问:“莫叔,你的伤……要不要紧?”
紫苑代为回答:“伤口有重新撕裂迹象,失血加重,需要更长时间静养。”
江玄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对周围的讨论并不在意。但莫天松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线条,比刚回营地时,略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篝火燃烧,映照着每一张却已染上风霜的面孔。他们刚刚赢下了一场险胜,铲除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但更浓重的阴影似乎正在天际聚集。
未来,依旧是一连串未知的“副本”。
他们依旧会争吵,会陷入离谱的窘境,会受伤,会恐惧。
但他们也在学习,在适应,在依靠彼此最独特的那部分活下去。
江玄调整了一下姿势,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身体的疲惫拖着他向睡眠的边缘滑去。
时空裂痕,永无止境。
但至少今夜,篝火还燃着,队友还在身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