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晨雾带着硝烟的余味,缠在断壁残垣间。林辰坐在望归亭的石凳上,看着弟子们清理昨夜从黑风寨带回的伤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剑茧——昨夜炸毁裂山雷时,他为护鬼面,右臂被碎石擦伤,此刻伤口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
“用这个吧。”阿瑶端着个陶碗走来,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草药的清香,“这是百草堂的‘愈肌散’,我从一个俘虏身上搜来的,据说对灵力灼伤很有效。”
林辰挑眉:“百草堂的人也成了俘虏?”
“嗯,”阿瑶蹲下身,小心地揭开他臂上的布条,“昨夜爆炸后,有几个百草堂的药童慌不择路冲进了我们的包围圈。他们说自己是被玄清宗胁迫来的,还偷偷塞给我这个,说‘见药如见人,日后必有报’。”
药膏触到伤口时微凉,带着奇异的麻痒感,林辰能感觉到灵力在伤口处缓缓流转,结痂的皮肤竟泛起淡淡的光泽。“这药膏不简单。”他沉吟道,“百草堂以炼丹制药闻名,寻常愈肌散不会有这般灵力波动,倒像是……掺了‘凝神草’。”
阿瑶指尖一顿:“凝神草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材,很是珍贵,他们怎么会用来做外敷药膏?”
两人正说着,鬼面掀帘从石屋里走出。他昨夜硬接了执法长老一掌,此刻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已能正常行走,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别猜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百草堂的现任堂主是我师父的旧部,当年我师父被害,他迫于玄清宗的压力不敢作声,如今暗中递消息,是想赎罪。”
林辰恍然大悟:“难怪你笃定可以联手……”
“不全是。”鬼面摇头,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他递消息是真,但也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玄清宗在百草堂的眼线。江湖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阿瑶将剩下的药膏收好:“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玄清宗损失了裂山雷,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攻来吧?”
“未必。”林辰望向谷外的山路,“执法长老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请动宗门里的老怪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与他们抗衡的力量。”他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旧卷,“这是昨夜从黑风寨二当家身上搜来的,你看这个。”
旧卷的封皮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图腾,像是一只展翅的玄鸟。翻开内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载的竟是关于“玄清宗禁地”的秘闻——原来玄清宗后山的锁龙崖下,镇压着一头千年玄龟,玄龟的龟甲上刻着上古阵法,若能习得此阵,便可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锁龙崖……”鬼面的手指在“玄龟”二字上停顿,“我师父当年就是想取玄龟甲,才被玄清宗扣上‘叛宗’的罪名。”
林辰指着卷末的批注:“你看这里,说玄龟每百年会蜕皮一次,蜕皮时防御力最弱,而最近的一次蜕皮,就在三日后的子时。”
阿瑶眼中闪过兴奋:“那我们去锁龙崖?只要拿到龟甲,就能布下阵法,守住落霞谷了!”
“没那么简单。”鬼面泼了盆冷水,“锁龙崖有‘九锁阵’守护,阵眼由玄清宗的太上长老亲自看管,那老东西已是元婴后期,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林辰却笑了:“未必需要硬闯。你看这图腾,”他指着封皮上的玄鸟,“我祖父的手札里提过,玄鸟与玄龟同属上古灵兽,血脉相契。我腕间的血契印记能引动玄鸟之力,或许能骗过九锁阵。”
正说着,一个弟子匆匆跑来,手里举着支响箭:“林大哥,谷口发现这个!”
响箭的箭羽上绑着块布条,布条上只有四个字:“百草堂危”。
“是百草堂的人!”阿瑶脸色骤变,“他们定是被玄清宗发现了,在向我们求救!”
鬼面捏紧了手中的弯刀:“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林辰将旧卷收好,“但我们必须去。”
“为什么?”阿瑶不解,“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面跳?”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林辰站起身,目光坚定,“百草堂掌握着玄清宗的不少秘辛,若能救他们出来,对我们破解九锁阵大有裨益。何况,江湖道义,不能丢。”
鬼面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像个侠客。”他起身拔刀,刀光映着晨光,“走吧,去会会玄清宗的‘大礼’。”
三人点了十名精锐弟子,备好干粮和伤药,趁着薄雾尚未散尽,悄悄离开了落霞谷。前往百草堂的路要经过一片枫树林,此时正是枫叶红透的时节,漫山遍野的红,像极了泼洒的鲜血,透着几分不祥。
“小心点,”林辰压低声音,“这林子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话音刚落,前方的枫叶突然簌簌作响,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树上跃下,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袍的老者,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与鬼面的面具颇有几分相似。
“林辰,别来无恙。”老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是玄清宗的‘影老’,奉命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鬼面握紧弯刀:“是你!当年害死我师父的,就是你!”
影老轻笑一声:“不错,可惜你师父到死都不知道,是我给你递的假消息,让他误以为锁龙崖的玄龟甲能救他的命。”
林辰眼神一冷,不等影老再说下去,已拔剑出鞘。剑光如练,直刺影老面门——他最恨的,就是用阴谋诡计害人的小人。
影老不慌不忙,袖中飞出数道黑线,黑线在空中化作毒蛇的形状,张开獠牙咬向林辰的手腕。阿瑶及时甩出牵丝引,丝线与黑线纠缠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拿下他们!”影老怒吼,周围的黑衣人同时出手,灵力如潮水般涌来。
林辰与鬼面背靠背站着,剑光与刀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弟子们也各展神通,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枫叶被剑气震得纷纷飘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激战中,林辰注意到影老的面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且他每次出手,左肩都会微微下沉——那里定是他的弱点!
“鬼面,攻他左肩!”林辰大喊着,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影老攻向自己的右路。
影老果然中计,黑袍一挥,数道黑线直逼林辰右肩。就在这时,鬼面的弯刀如闪电般出鞘,直劈影老的左肩。
“铛!”
弯刀砍在影老的肩甲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影老痛呼一声,面具突然裂开,露出底下一张布满鳞片的脸——竟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原来是个妖修!”阿瑶惊呼,“难怪玄清宗敢容你,是想借你的妖力修炼邪术!”
影老眼中闪过疯狂:“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都去死吧!”他猛地撕开黑袍,背后竟长出一对巨大的蝠翼,翅膀扇动间,无数毒粉弥漫开来。
“闭气!”林辰大喊,同时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毒粉落在灵力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弟子们已有几人中了毒,瘫倒在地,脸色发黑。阿瑶急得满头大汗,却找不到解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绿衣的弟子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手中举着面百草堂的旗帜。“影老,你勾结妖族,残害同门,真当我百草堂无人了吗?”
影老看到少女,脸色骤变:“苏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来,岂不是让你这老怪物得逞了?”苏灵儿翻身下马,手中提着个药箱,“林辰道友,我带了解药,快让你的人服下!”
阿瑶连忙接过药箱,将解药分给中毒的弟子。林辰与鬼面趁机发动猛攻,剑光与刀影同时落在影老的蝠翼上。
“啊——”影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蝠翼被生生斩断,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知道大势已去,化作一道黑影想逃,却被苏灵儿甩出的药粉拦住。药粉遇血即燃,瞬间将他包裹在火焰中。
“玄清宗欠我的,我先讨回这一笔!”影老在火焰中嘶吼,最终化为灰烬。
危机解除,苏灵儿走到林辰面前,拱手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我师父让我带句话,三日后子时,锁龙崖见。”
林辰点头:“请转告堂主,我们准时到。”
苏灵儿笑着眨了眨眼,转身带着弟子们离去。枫叶林中,只剩下林辰一行人,还有满地的狼藉。
鬼面望着影老化为灰烬的地方,久久不语。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鬼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走吧,回谷准备。三日后,该去会会那玄龟了。”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辰回头望了眼百草堂的方向,苏灵儿最后那个眼神,总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陷阱,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落霞谷的弟子,为了鬼面的师父,也为了祖父手札里那些尚未揭开的秘密。
夜风渐起,吹落最后一片枫叶。林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身在暮色中闪着坚定的光。锁龙崖的玄龟,九锁阵的玄机,还有玄清宗隐藏的秘密……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在三日后的子时,等待着他去揭晓。